第380章 星光筆記本
凌雲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風正從北邊刮過來，灌進脖子裡，他縮了一下，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廠門口的旗杆上掛著國旗，被風吹得嘩嘩響，旗繩拍打著鐵桿，鐺鐺的。
凌雲正準備往裡走，馬保國已經從辦公樓里迎出來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袖口磨得發白，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走過來的時候步子很快，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拿本子，一個拎著水杯。
「凌總。」馬保國伸出手，凌雲握了一下，手很粗，很暖。
「生產線上看看。」凌雲說。
馬保國點點頭，從身後那人手裡接過水杯，遞給凌雲，「凌總，暖暖手，這天氣太冷了。」
凌雲接過水杯，跟著他往車間走。車間在廠區最裡面，是一棟新蓋的三層樓，灰色的外牆，窗戶很大，擦得很乾淨。門口停著幾輛叉車，正在卸貨，紙箱上印著「Alienware」的標誌。工人們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帽子扣得很嚴實，推著平板車進進出出。沒人說話，只有叉車倒車時發出的滴滴聲。
馬保國推開車間的大門，一股熱氣迎面撲來。暖氣燒得很足，跟外面是兩個世界。生產線排成兩排，從這頭到那頭，一眼望不到頭。
工人們坐在工位上，低著頭，手不停。傳送帶慢慢地走，把一塊一塊主板從這頭送到那頭。燈是日光燈，一排一排的，照得整個車間白花花的。空氣里有松香的味道，還有新塑料的氣味，混在一起，就是那種電子廠特有的味道。
馬保國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不慢。他指著第一條生產線，說：「這條是主板貼片的。三星的貼片機，去年買的，精度夠。一天能貼兩千片。良品率百分之九十八。」凌雲站在生產線邊上，看著機器手臂一上一下地動，吸嘴把米粒大小的元件吸起來，按在電路板上，壓一下，鬆開。動作很快，看不清楚。旁邊有一個工人盯著屏幕，上面跳著各種數字，紅色的，綠色的。他看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
第二條線是總裝。工人們把主板裝進底殼裡，接上排線，擰上螺絲。動作很熟，一個工位做完，傳給下一個，流水一樣。凌雲站在一個女工後面，看她擰螺絲。左手拿螺絲，右手拿電批，對準孔位，壓一下，噠的一聲，好了。下一個，噠，好了。再下一個，噠。她沒抬頭，也不知道後面站著誰。
馬保國在旁邊說：「這條線一天能裝一千五百台。現在開兩班，每班八小時。訂單多了可以開三班。」
凌雲問他：「現在一天產量多少？」馬保國說：「一千二左右。外星人那邊要貨要得急，美國那邊賣得好，一天能賣四五百台。歐洲那邊也開始下單了，一天一兩百台。加上國內走的一些，一千二差不多。庫存保持在兩千台左右，不夠賣的。」
凌雲繼續往前走。第三條線是測試，每一台裝好的筆記本都要上測試台，跑一遍。屏幕亮不亮，鍵盤每一個鍵能不能按下去，觸摸板動不動，喇叭響不響，網絡能不能連上。一台測試台前坐著一個人，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手在上面點來點去，眼睛盯著屏幕。旁邊還有一台顯示器，上面跑著測試程序，綠色的進度條一格一格地走。走到頭，叮的一聲，過了。工人把筆記本拿下來，放在旁邊的架子上，換下一台。
凌雲站在架子前，拿起一台筆記本。銀灰色的外殼，很薄，比常見的筆記本薄一圈。他打開蓋子，屏幕亮了，星辰系統的桌面，藍色的星空，白色的流星。他用手指在觸摸板上劃了一下，光標跟著走，不卡。他打開一個文件夾，關掉。打開瀏覽器，關掉。打開文本編輯器，敲了幾個字，刪掉。他合上蓋子，放回架子上。他問馬保國：「外星人這台，成本多少？」
馬保國說：「一千二百美元，內存、硬碟、屏幕這些進口的配件的價格比較高。」
凌雲點點頭，繼續往前走。第四條線是包裝，工人們把測試好的筆記本裝進紙盒裡，紙盒是黑色的，印著外星人的標誌，那個外星人的頭，眼睛細長，臉窄窄的。盒子裡有電源適配器，有說明書，有一根白色的充電線，用扎帶扎著。工人把盒子封好，放在旁邊的托盤上。托盤上已經碼了很高了，整整齊齊的，像一面牆。
凌雲站在那面牆前頭，看了一會兒。他轉過身，看著馬保國，說：「走，去會議室說。」
會議室的暖氣剛開，還不太熱。長桌兩側坐著幾個人，凌雲坐主位，左手邊是馬保國，右手邊是李默。王建國坐在馬保國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趙衛國坐在李默旁邊，面前放著一個保溫杯。陳玲玲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沓文件。
凌雲沒坐下，站在白板前頭，拿起一支馬克筆。他在白板上寫了幾個字：「星光筆記本」。寫完，轉過身，看著所有人。
他說：「外星人這條線，跑通了。美國那邊反應不錯，評測也好，訂單也好。但外星人定位高端，一千九百九十九美元，國內買不起。國內需要一台便宜的筆記本。學生用，老師用，普通上班族用。不用多高的性能，夠用就行。續航要長，重量要輕，價格要低。」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圈。馬保國在翻面前的文件，王建國低著頭在筆記本上寫什麼。
凌雲繼續說：「這台筆記本，叫星光。用ARM晶片，用星辰系統，用咱們自己的屏幕、電池、外殼。配置比外星人低一檔，價格也低一檔。外星人賣一千九百九十九美元，星光賣六千人民幣，外星人的三分之一。」
馬保國抬起頭，看著凌雲，問：「生產成本要壓到多少？」
凌雲說：「四千。」
馬保國愣了一下，眉頭微皺，說：「四千？現在的核心部件都是進口，這個成本壓不下來，很難把成本壓縮到四千。每台外星人賺五百美元，四千人民幣。星光很有可能賠錢，我們為什麼要把有限的產能放在生產星光上？」
凌雲說：「外星人是賺利潤，星光是搶市場。國內市場不搶，等別人來搶？異想、正方、方同，都在盯著筆記本這塊。還有國外的，戴爾、惠普、東芝，遲早要進來。」
「你現在不把坑占了，等人家來了，你連站的地方都沒有。星光不指望賺錢，夠本就行。先把量跑起來，把用戶圈住。用戶用了星辰系統，習慣了，以後換電腦還買你的。這是生態，不是生意。」
凌雲正準備往裡走，馬保國已經從辦公樓里迎出來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袖口磨得發白，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走過來的時候步子很快，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拿本子，一個拎著水杯。
「凌總。」馬保國伸出手，凌雲握了一下，手很粗，很暖。
「生產線上看看。」凌雲說。
馬保國點點頭，從身後那人手裡接過水杯，遞給凌雲，「凌總，暖暖手，這天氣太冷了。」
凌雲接過水杯，跟著他往車間走。車間在廠區最裡面，是一棟新蓋的三層樓，灰色的外牆，窗戶很大，擦得很乾淨。門口停著幾輛叉車，正在卸貨，紙箱上印著「Alienware」的標誌。工人們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帽子扣得很嚴實，推著平板車進進出出。沒人說話，只有叉車倒車時發出的滴滴聲。
馬保國推開車間的大門，一股熱氣迎面撲來。暖氣燒得很足，跟外面是兩個世界。生產線排成兩排，從這頭到那頭，一眼望不到頭。
工人們坐在工位上，低著頭，手不停。傳送帶慢慢地走，把一塊一塊主板從這頭送到那頭。燈是日光燈，一排一排的，照得整個車間白花花的。空氣里有松香的味道，還有新塑料的氣味，混在一起，就是那種電子廠特有的味道。
馬保國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不慢。他指著第一條生產線，說：「這條是主板貼片的。三星的貼片機，去年買的，精度夠。一天能貼兩千片。良品率百分之九十八。」凌雲站在生產線邊上，看著機器手臂一上一下地動，吸嘴把米粒大小的元件吸起來，按在電路板上，壓一下，鬆開。動作很快，看不清楚。旁邊有一個工人盯著屏幕，上面跳著各種數字，紅色的，綠色的。他看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
第二條線是總裝。工人們把主板裝進底殼裡，接上排線，擰上螺絲。動作很熟，一個工位做完，傳給下一個，流水一樣。凌雲站在一個女工後面，看她擰螺絲。左手拿螺絲，右手拿電批，對準孔位，壓一下，噠的一聲，好了。下一個，噠，好了。再下一個，噠。她沒抬頭，也不知道後面站著誰。
馬保國在旁邊說：「這條線一天能裝一千五百台。現在開兩班，每班八小時。訂單多了可以開三班。」
凌雲問他：「現在一天產量多少？」馬保國說：「一千二左右。外星人那邊要貨要得急，美國那邊賣得好，一天能賣四五百台。歐洲那邊也開始下單了，一天一兩百台。加上國內走的一些，一千二差不多。庫存保持在兩千台左右，不夠賣的。」
凌雲繼續往前走。第三條線是測試，每一台裝好的筆記本都要上測試台，跑一遍。屏幕亮不亮，鍵盤每一個鍵能不能按下去，觸摸板動不動，喇叭響不響，網絡能不能連上。一台測試台前坐著一個人，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手在上面點來點去，眼睛盯著屏幕。旁邊還有一台顯示器，上面跑著測試程序，綠色的進度條一格一格地走。走到頭，叮的一聲，過了。工人把筆記本拿下來，放在旁邊的架子上，換下一台。
凌雲站在架子前，拿起一台筆記本。銀灰色的外殼，很薄，比常見的筆記本薄一圈。他打開蓋子，屏幕亮了，星辰系統的桌面，藍色的星空，白色的流星。他用手指在觸摸板上劃了一下，光標跟著走，不卡。他打開一個文件夾，關掉。打開瀏覽器，關掉。打開文本編輯器，敲了幾個字，刪掉。他合上蓋子，放回架子上。他問馬保國：「外星人這台，成本多少？」
馬保國說：「一千二百美元，內存、硬碟、屏幕這些進口的配件的價格比較高。」
凌雲點點頭，繼續往前走。第四條線是包裝，工人們把測試好的筆記本裝進紙盒裡，紙盒是黑色的，印著外星人的標誌，那個外星人的頭，眼睛細長，臉窄窄的。盒子裡有電源適配器，有說明書，有一根白色的充電線，用扎帶扎著。工人把盒子封好，放在旁邊的托盤上。托盤上已經碼了很高了，整整齊齊的，像一面牆。
凌雲站在那面牆前頭，看了一會兒。他轉過身，看著馬保國，說：「走，去會議室說。」
會議室的暖氣剛開，還不太熱。長桌兩側坐著幾個人，凌雲坐主位，左手邊是馬保國，右手邊是李默。王建國坐在馬保國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趙衛國坐在李默旁邊，面前放著一個保溫杯。陳玲玲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沓文件。
凌雲沒坐下，站在白板前頭，拿起一支馬克筆。他在白板上寫了幾個字：「星光筆記本」。寫完，轉過身，看著所有人。
他說：「外星人這條線，跑通了。美國那邊反應不錯，評測也好，訂單也好。但外星人定位高端，一千九百九十九美元，國內買不起。國內需要一台便宜的筆記本。學生用，老師用，普通上班族用。不用多高的性能，夠用就行。續航要長，重量要輕，價格要低。」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圈。馬保國在翻面前的文件，王建國低著頭在筆記本上寫什麼。
凌雲繼續說：「這台筆記本，叫星光。用ARM晶片，用星辰系統，用咱們自己的屏幕、電池、外殼。配置比外星人低一檔，價格也低一檔。外星人賣一千九百九十九美元，星光賣六千人民幣，外星人的三分之一。」
馬保國抬起頭，看著凌雲，問：「生產成本要壓到多少？」
凌雲說：「四千。」
馬保國愣了一下，眉頭微皺，說：「四千？現在的核心部件都是進口，這個成本壓不下來，很難把成本壓縮到四千。每台外星人賺五百美元，四千人民幣。星光很有可能賠錢，我們為什麼要把有限的產能放在生產星光上？」
凌雲說：「外星人是賺利潤，星光是搶市場。國內市場不搶，等別人來搶？異想、正方、方同，都在盯著筆記本這塊。還有國外的，戴爾、惠普、東芝，遲早要進來。」
「你現在不把坑占了，等人家來了，你連站的地方都沒有。星光不指望賺錢，夠本就行。先把量跑起來，把用戶圈住。用戶用了星辰系統，習慣了，以後換電腦還買你的。這是生態，不是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