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失眠
晚上九點，凌雲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
房間沒開燈，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路燈燈光，在牆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條。他翻了個身，又翻回來，自己根本睡不著。
不僅僅是時差的問題，凌雲的腦子一直在高速轉動。菲奧娜下午說的那些話，一遍一遍往外冒，專利、高盛、摩根、惠普、戴爾、艾瑞克。
凌雲坐了起來，身子靠在床頭上。床頭柜上的電子鐘顯示21:17，他拿出抽屜里的相冊，一直翻動著。翻了了很久，停在一張照片上。
那是1997年3月，星辰科技剛搬進新辦公樓那天拍的。照片裡有十幾個人，站在前台後面，擠成一堆，都咧著嘴笑。艾瑞克站在第二排左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格子襯衫，頭髮有點亂，眼鏡片反著光。
那天的事凌雲記得。
下午搬完家，晚上他去超市買了幾箱啤酒，抬回公司。大家就坐在地上喝，連杯子都沒有，直接對著瓶子吹。艾瑞克喝多了，話也多，拉著凌雲說了半天。
「老闆，你知道嗎，我那個破公司，三個月沒發工資了。」他晃著酒瓶，「我老婆說，你再不找工作，我們就要去大街上流浪了。」
凌雲當時靠著牆，也喝得差不多了，「那你現在找到工作了，還是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
「是啊，」艾瑞克舉著瓶子，「所以這瓶敬你。」
他喝了一大口，又想起什麼，「對了，老闆，我那個團隊，七個人，都能帶過來吧？他們都很優秀，我們一起共事多年，已經磨合的很好了，他們加入進來就能工作，不需要磨合，更不需要培養。」
「能，你可以把他們拉到你的項目組裡。」
「好。」艾瑞克又喝了一口，「以後你說幹嘛就幹嘛。」
後來凌雲才知道，那七個人里，有三個是艾瑞克自己貼錢留住的。他把最後兩個月工資全給了他們，自己一分沒拿。
凌雲繼續往前翻。
1997年8月，照片上艾瑞克蹲在伺服器機櫃旁邊，手裡拿著一根網線，正往臉上貼，旁邊站著幾個人，都指著他在笑。那天伺服器宕機，艾瑞克連夜排查，凌晨四點才找到問題。凌雲早上到公司的時候，看見他躺在地上睡著了，身上蓋著件外套。
1998年2月，凌晨兩點，公司只剩凌雲和艾瑞克兩個人。他們在調試星辰系統第一個正式版，改了三天三夜，還是有個bug死活找不出來。艾瑞克把鍵盤一推，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
「媽的，我到底哪裡出錯了？」
凌雲也盯著屏幕，一點一點的排查問題。
沉默了幾分鐘，艾瑞克突然坐起來，「我知道了。」
他噼里啪啦敲了一通代碼，回車，屏幕上跑過一長串日誌，最後一行是綠色的「Success」。
凌雲看著他，艾瑞克也看著他。兩個人都沒說話。沒有bug解決的快感，只有深深的疲憊。
1999年5月，星辰科技上市前夜，所有人都加班。艾瑞克辦公室的燈亮到凌晨三點。凌雲第二天才知道，那天是他女兒生日，他壓根沒回家。
凌雲把手機扔在床上，閉上眼睛。
保時捷是什麼時候買的？上個月？還是上上個月？多少錢？二十萬？三十萬？艾瑞克的工資多少，凌雲知道。稅後一年二十萬出頭。加上期權，是不少，但要兌現得等上市。上市才半年，期權還沒解禁。
他老婆做什麼的？家庭主婦。那輛車哪來的？
凌雲睜開眼，又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冒出一個畫面。那是1998年冬天，也是凌晨，也是只有他們兩個人。那天加班到很晚，凌雲去茶水間倒咖啡，經過艾瑞克辦公室的時候，看見他在打電話。聲音很低，背對著門，一隻手擋著話筒。
凌雲沒在意，繼續往前走。倒完咖啡回來，電話已經掛了。艾瑞克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發呆。
後來又有幾次。深夜加班，艾瑞克的手機響，他看一眼來電顯示，就掛掉。或者拿著手機出去，在走廊里接，聲音壓得很低。凌雲撞見過兩三次，從沒問過。誰沒點私事。
但現在凌雲開始想，那些電話是誰打的。
1999年9月，星辰系統2.0發布前的最後一次技術評審會。艾瑞克主講，講了兩個小時，把架構、性能、未來規劃全講了一遍。會後凌雲私下問他，那個新加的「進程間通信優化模塊」，思路是哪來的。艾瑞克說是自己想的，查了很多資料。
凌雲後來讓李默查過那個模塊的代碼。寫得確實好，比艾瑞克以前的水平高出一截。李默說，有些算法思路，跟微軟的一個內部專利很像。凌雲當時沒當回事，技術這東西，殊途同歸。
現在他想起那個專利號了，他查過，是微軟1998年申請的。
凌晨兩點十五分。凌雲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往外看。停車場空蕩蕩的，只有幾輛車。路燈下面那輛黑色福特，還停在那兒。下午菲奧娜說有人跟蹤她，就是這輛車？
他拉上窗簾，走回床邊，坐下。
腦子裡又開始轉。三年來，艾瑞克經手了多少核心代碼？所有。他是作業系統部主管，從內核到驅動，每一行代碼他都能看。如果他真的……不，不會。三年了，三年了。
但保時捷呢？那些電話呢？那個專利呢？
凌雲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裡面有幾張白紙，一支筆。他拿出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他看著這幾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紙折起來，放進口袋裡。
凌晨三點。凌雲躺回床上，閉上眼睛。翻來覆去還是睡不著，那些畫面還在腦子裡轉，他真的不能接受艾瑞克的背叛，兩人並肩作戰這麼久，凌雲還是希望兩人能繼續做戰友。
凌雲睜開眼，看著天花板，天還是黑的。
房間沒開燈，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路燈燈光，在牆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條。他翻了個身，又翻回來，自己根本睡不著。
不僅僅是時差的問題，凌雲的腦子一直在高速轉動。菲奧娜下午說的那些話，一遍一遍往外冒，專利、高盛、摩根、惠普、戴爾、艾瑞克。
凌雲坐了起來，身子靠在床頭上。床頭柜上的電子鐘顯示21:17，他拿出抽屜里的相冊，一直翻動著。翻了了很久，停在一張照片上。
那是1997年3月，星辰科技剛搬進新辦公樓那天拍的。照片裡有十幾個人，站在前台後面，擠成一堆，都咧著嘴笑。艾瑞克站在第二排左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格子襯衫，頭髮有點亂，眼鏡片反著光。
那天的事凌雲記得。
下午搬完家，晚上他去超市買了幾箱啤酒，抬回公司。大家就坐在地上喝，連杯子都沒有，直接對著瓶子吹。艾瑞克喝多了，話也多，拉著凌雲說了半天。
「老闆，你知道嗎，我那個破公司，三個月沒發工資了。」他晃著酒瓶，「我老婆說，你再不找工作，我們就要去大街上流浪了。」
凌雲當時靠著牆，也喝得差不多了，「那你現在找到工作了，還是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
「是啊，」艾瑞克舉著瓶子，「所以這瓶敬你。」
他喝了一大口，又想起什麼，「對了，老闆，我那個團隊，七個人，都能帶過來吧？他們都很優秀，我們一起共事多年，已經磨合的很好了，他們加入進來就能工作，不需要磨合，更不需要培養。」
「能，你可以把他們拉到你的項目組裡。」
「好。」艾瑞克又喝了一口，「以後你說幹嘛就幹嘛。」
後來凌雲才知道，那七個人里，有三個是艾瑞克自己貼錢留住的。他把最後兩個月工資全給了他們，自己一分沒拿。
凌雲繼續往前翻。
1997年8月，照片上艾瑞克蹲在伺服器機櫃旁邊，手裡拿著一根網線，正往臉上貼，旁邊站著幾個人，都指著他在笑。那天伺服器宕機，艾瑞克連夜排查，凌晨四點才找到問題。凌雲早上到公司的時候，看見他躺在地上睡著了，身上蓋著件外套。
1998年2月，凌晨兩點，公司只剩凌雲和艾瑞克兩個人。他們在調試星辰系統第一個正式版，改了三天三夜，還是有個bug死活找不出來。艾瑞克把鍵盤一推，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
「媽的，我到底哪裡出錯了？」
凌雲也盯著屏幕，一點一點的排查問題。
沉默了幾分鐘，艾瑞克突然坐起來，「我知道了。」
他噼里啪啦敲了一通代碼，回車，屏幕上跑過一長串日誌，最後一行是綠色的「Success」。
凌雲看著他，艾瑞克也看著他。兩個人都沒說話。沒有bug解決的快感，只有深深的疲憊。
1999年5月，星辰科技上市前夜，所有人都加班。艾瑞克辦公室的燈亮到凌晨三點。凌雲第二天才知道，那天是他女兒生日，他壓根沒回家。
凌雲把手機扔在床上，閉上眼睛。
保時捷是什麼時候買的？上個月？還是上上個月？多少錢？二十萬？三十萬？艾瑞克的工資多少，凌雲知道。稅後一年二十萬出頭。加上期權，是不少，但要兌現得等上市。上市才半年，期權還沒解禁。
他老婆做什麼的？家庭主婦。那輛車哪來的？
凌雲睜開眼，又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冒出一個畫面。那是1998年冬天，也是凌晨，也是只有他們兩個人。那天加班到很晚，凌雲去茶水間倒咖啡，經過艾瑞克辦公室的時候，看見他在打電話。聲音很低，背對著門，一隻手擋著話筒。
凌雲沒在意，繼續往前走。倒完咖啡回來，電話已經掛了。艾瑞克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發呆。
後來又有幾次。深夜加班，艾瑞克的手機響，他看一眼來電顯示，就掛掉。或者拿著手機出去，在走廊里接，聲音壓得很低。凌雲撞見過兩三次，從沒問過。誰沒點私事。
但現在凌雲開始想，那些電話是誰打的。
1999年9月，星辰系統2.0發布前的最後一次技術評審會。艾瑞克主講，講了兩個小時，把架構、性能、未來規劃全講了一遍。會後凌雲私下問他，那個新加的「進程間通信優化模塊」，思路是哪來的。艾瑞克說是自己想的，查了很多資料。
凌雲後來讓李默查過那個模塊的代碼。寫得確實好，比艾瑞克以前的水平高出一截。李默說，有些算法思路，跟微軟的一個內部專利很像。凌雲當時沒當回事，技術這東西，殊途同歸。
現在他想起那個專利號了，他查過，是微軟1998年申請的。
凌晨兩點十五分。凌雲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往外看。停車場空蕩蕩的，只有幾輛車。路燈下面那輛黑色福特，還停在那兒。下午菲奧娜說有人跟蹤她，就是這輛車？
他拉上窗簾，走回床邊，坐下。
腦子裡又開始轉。三年來，艾瑞克經手了多少核心代碼？所有。他是作業系統部主管，從內核到驅動，每一行代碼他都能看。如果他真的……不，不會。三年了，三年了。
但保時捷呢？那些電話呢？那個專利呢？
凌雲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裡面有幾張白紙，一支筆。他拿出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他看著這幾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紙折起來，放進口袋裡。
凌晨三點。凌雲躺回床上，閉上眼睛。翻來覆去還是睡不著，那些畫面還在腦子裡轉，他真的不能接受艾瑞克的背叛，兩人並肩作戰這麼久，凌雲還是希望兩人能繼續做戰友。
凌雲睜開眼，看著天花板，天還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