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6666
1998年7月2日，上午九點。
凌雲推開餘暉資本的門時，辦公室里已經坐滿了人。有人手裡端著咖啡，有人面前攤著資料，有人盯著屏幕上的K線圖一動不動。
空氣里瀰漫著咖啡和緊張混合的氣味。
李子余站在會議室門口，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數據報表。看見凌雲，他快步走過來。
「凌總。」他壓低聲音，「昨天恆指收盤6983。今天早上開盤6823，現在6812。」
凌雲點點頭。
他走進會議室。長桌旁已經坐了三個人——陳子昂，還有兩個年紀稍長的交易員。
凌雲在主位落座，李子余在他旁邊坐下，把手裡的報表放在桌上。
「人到齊了？」凌雲問。
「齊了。」李子余說，「外面的也都在。」
凌雲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九點零五分。
「開始吧。」他說。
李子余清了清嗓子，翻開報表。「過去三周的情況，大家都清楚。恆指從7280反彈到8730，然後昨天跌回6983。今天早上繼續跌，目前6812。」
他頓了頓，看向凌雲。
「凌總，接下來怎麼操作？」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雲身上。
「接下來滿倉。」他說。
陳子昂愣了一下。「什麼？」
「滿倉。」凌雲重複了一遍，「恒生指數，滿倉做多。」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陳子昂身邊的那個交易員開口了，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凌總，現在滿倉？」他的聲音很克制，但語氣里的質疑藏不住，「恆指按照技術面，至少還要再跌1500點到1800點才有支撐。現在進場，風險太大。」
凌雲看著他。「你叫什麼？」
「張明遠。」那人說，「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畢業，在高盛工作過三年。」
凌雲點點頭，沒評價。
另一個交易員也開口了，是個女的，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短髮，眼神銳利。「凌總，我是普林斯頓經濟系畢業的，在摩根史坦利做過兩年量化。從模型看，現在市場的恐慌指數還不夠，情緒底還沒到。現在滿倉，確實早了。」
凌雲看著她。「你叫什麼？」
「林嘉怡。」
凌雲又點點頭。
然後他看向陳子昂。陳子昂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說明了一切——他不同意，只是在忍著。
「你們都想等？」凌雲問。
陳子昂深吸一口氣。「凌總，我不是想等，是想等一個合理的入場點。從技術面、基本面、情緒面三個維度看，現在都不是。」
「那你們覺得多少點合適？」
陳子昂看了一眼張明遠，又看了一眼林嘉怡。三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5800點左右。」陳子昂說，「如果跌破七千，看5800。那個位置有強支撐，是去年十月的低點。」
「5800點?」凌雲重複了一遍。
「對。」陳子昂點頭，「如果市場恐慌過度，可能會跌到5500，但5800以下都是建倉的安全區。」
「6666點以下。」他說，「滿倉。」
會議室里安靜了。
陳子昂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張明遠的眼鏡滑了一下，他伸手扶了扶。林嘉怡盯著凌雲，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李子余也沒說話，但他握著報表的手緊了緊。
「凌總，」陳子昂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干，「這個數字……有什麼依據嗎？」
「有。」
「什麼依據？」
凌雲看著他。「6666多順吶！」
陳子昂的臉慢慢漲紅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凌總，我是哈佛商學院畢業的，在華爾街工作過四年，我可以接受風險，可以接受虧損，但我需要知道為什麼。6666，這個數字是拍腦袋拍出來的嗎？」
凌雲沒有回答。他走回座位，坐下。
「你們都是名校畢業的。」他說，聲音很平，「沃頓、普林斯頓、哈佛，還有外面那幾個，聽說還有斯坦福和哥大的。」
沒人說話。
「你們學的那些模型、指標、理論，我都知道。」凌雲說，「但我今天告訴你們，在這個市場裡，那些東西沒用。」
陳子昂的呼吸變重了。
「沒用？」他重複，「凌總，您知道我們這些人花了多少年學那些『沒用的東西』嗎？」
「知道。」凌雲說，「但沒用就是沒用。」
陳子昂站起來。
他的臉已經紅透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他張著嘴，想說什麼，但一時之間找不到詞。他的手攥成拳頭，指關節發白。
「凌總，」他終於擠出一句話，「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凌雲說，「你只需要執行。」
「執行？」陳子昂的聲音高了起來，「您是讓我們用幾千萬美元，去執行一個『六千六百六十六』的數字？這個數字有什麼特殊意義？是您昨晚做夢夢到的，還是打麻將摸到的？」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凝固了。
李子余皺著眉，想說什麼，但凌雲抬手制止了他。
凌雲看著陳子昂，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你想聽實話？」他問。
「想。」陳子昂咬著牙。
「實話就是，」凌雲說，「你們只負責執行，不需要參與決策。」
陳子昂愣住了。
旁邊的張明遠和林嘉怡也愣住了。外面工位上的幾個交易員，雖然隔著一道玻璃牆，但好像也感覺到了什麼，都抬起頭往這邊看。
「什麼……意思？」陳子昂的聲音有點抖。
「意思就是，」凌雲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你們是交易員，不是基金經理。你們的任務是把指令執行好，不是替我想什麼時候進場。」
陳子昂的臉從紅變成白。
他站在那裡，像被雷劈了一樣。過了好幾秒，他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凌總，」他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進這個公司的時候，李總告訴我，這裡是尊重專業的地方，我以為是真的。」
「專業。」凌雲重複這個詞，「什麼是專業？你們學的東西就是資本家們糊弄傻子用的，你拿這些東西去對抗資本家們，你們該不是被洗腦洗的都成傻子了吧。」
陳子昂張了張嘴。
「專業是，不管指令是什麼，你都能執行到位。」凌雲說，「不是你覺得不對，就可以不執行。」
陳子昂的手攥得更緊了，他的指甲掐進肉里，掐出白色的月牙。
凌雲推開餘暉資本的門時，辦公室里已經坐滿了人。有人手裡端著咖啡，有人面前攤著資料，有人盯著屏幕上的K線圖一動不動。
空氣里瀰漫著咖啡和緊張混合的氣味。
李子余站在會議室門口，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數據報表。看見凌雲，他快步走過來。
「凌總。」他壓低聲音，「昨天恆指收盤6983。今天早上開盤6823，現在6812。」
凌雲點點頭。
他走進會議室。長桌旁已經坐了三個人——陳子昂，還有兩個年紀稍長的交易員。
凌雲在主位落座，李子余在他旁邊坐下，把手裡的報表放在桌上。
「人到齊了？」凌雲問。
「齊了。」李子余說，「外面的也都在。」
凌雲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九點零五分。
「開始吧。」他說。
李子余清了清嗓子，翻開報表。「過去三周的情況，大家都清楚。恆指從7280反彈到8730，然後昨天跌回6983。今天早上繼續跌，目前6812。」
他頓了頓，看向凌雲。
「凌總，接下來怎麼操作？」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雲身上。
「接下來滿倉。」他說。
陳子昂愣了一下。「什麼？」
「滿倉。」凌雲重複了一遍，「恒生指數，滿倉做多。」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陳子昂身邊的那個交易員開口了，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凌總，現在滿倉？」他的聲音很克制，但語氣里的質疑藏不住，「恆指按照技術面，至少還要再跌1500點到1800點才有支撐。現在進場，風險太大。」
凌雲看著他。「你叫什麼？」
「張明遠。」那人說，「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畢業，在高盛工作過三年。」
凌雲點點頭，沒評價。
另一個交易員也開口了，是個女的，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短髮，眼神銳利。「凌總，我是普林斯頓經濟系畢業的，在摩根史坦利做過兩年量化。從模型看，現在市場的恐慌指數還不夠，情緒底還沒到。現在滿倉，確實早了。」
凌雲看著她。「你叫什麼？」
「林嘉怡。」
凌雲又點點頭。
然後他看向陳子昂。陳子昂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說明了一切——他不同意，只是在忍著。
「你們都想等？」凌雲問。
陳子昂深吸一口氣。「凌總，我不是想等，是想等一個合理的入場點。從技術面、基本面、情緒面三個維度看，現在都不是。」
「那你們覺得多少點合適？」
陳子昂看了一眼張明遠，又看了一眼林嘉怡。三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5800點左右。」陳子昂說，「如果跌破七千，看5800。那個位置有強支撐，是去年十月的低點。」
「5800點?」凌雲重複了一遍。
「對。」陳子昂點頭，「如果市場恐慌過度，可能會跌到5500，但5800以下都是建倉的安全區。」
「6666點以下。」他說，「滿倉。」
會議室里安靜了。
陳子昂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張明遠的眼鏡滑了一下，他伸手扶了扶。林嘉怡盯著凌雲，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李子余也沒說話，但他握著報表的手緊了緊。
「凌總，」陳子昂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干，「這個數字……有什麼依據嗎？」
「有。」
「什麼依據？」
凌雲看著他。「6666多順吶！」
陳子昂的臉慢慢漲紅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凌總，我是哈佛商學院畢業的，在華爾街工作過四年，我可以接受風險，可以接受虧損，但我需要知道為什麼。6666，這個數字是拍腦袋拍出來的嗎？」
凌雲沒有回答。他走回座位，坐下。
「你們都是名校畢業的。」他說，聲音很平，「沃頓、普林斯頓、哈佛，還有外面那幾個，聽說還有斯坦福和哥大的。」
沒人說話。
「你們學的那些模型、指標、理論，我都知道。」凌雲說，「但我今天告訴你們，在這個市場裡，那些東西沒用。」
陳子昂的呼吸變重了。
「沒用？」他重複，「凌總，您知道我們這些人花了多少年學那些『沒用的東西』嗎？」
「知道。」凌雲說，「但沒用就是沒用。」
陳子昂站起來。
他的臉已經紅透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他張著嘴，想說什麼，但一時之間找不到詞。他的手攥成拳頭，指關節發白。
「凌總，」他終於擠出一句話，「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凌雲說，「你只需要執行。」
「執行？」陳子昂的聲音高了起來，「您是讓我們用幾千萬美元，去執行一個『六千六百六十六』的數字？這個數字有什麼特殊意義？是您昨晚做夢夢到的，還是打麻將摸到的？」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凝固了。
李子余皺著眉，想說什麼，但凌雲抬手制止了他。
凌雲看著陳子昂，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你想聽實話？」他問。
「想。」陳子昂咬著牙。
「實話就是，」凌雲說，「你們只負責執行，不需要參與決策。」
陳子昂愣住了。
旁邊的張明遠和林嘉怡也愣住了。外面工位上的幾個交易員，雖然隔著一道玻璃牆，但好像也感覺到了什麼，都抬起頭往這邊看。
「什麼……意思？」陳子昂的聲音有點抖。
「意思就是，」凌雲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你們是交易員，不是基金經理。你們的任務是把指令執行好，不是替我想什麼時候進場。」
陳子昂的臉從紅變成白。
他站在那裡，像被雷劈了一樣。過了好幾秒，他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凌總，」他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進這個公司的時候，李總告訴我，這裡是尊重專業的地方，我以為是真的。」
「專業。」凌雲重複這個詞，「什麼是專業？你們學的東西就是資本家們糊弄傻子用的，你拿這些東西去對抗資本家們，你們該不是被洗腦洗的都成傻子了吧。」
陳子昂張了張嘴。
「專業是，不管指令是什麼，你都能執行到位。」凌雲說，「不是你覺得不對，就可以不執行。」
陳子昂的手攥得更緊了，他的指甲掐進肉里，掐出白色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