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鮑爾默的憤怒
上午十點，矽谷聖克拉拉街角的星火網咖門口已經排起了二十多人的隊伍。玻璃門內側掛著「今日已滿」的牌子，但排隊的人沒散，他們伸長脖子望向店內——五十台顯示器上，幾乎全是星際爭霸的戰鬥畫面。
「再等半小時肯定有人下機。」一個穿灰色連帽衫的年輕人對同伴說，「我早上七點來的時候，那幫玩通宵的還在打。」
他的同伴踮腳看店內牆上的計時屏幕：「48號機還剩12分鐘……等等，他續費了。」
兩人同時嘆了口氣。
網咖內側的體驗區倒是空著三台機器——那是店長昨天臨時設的免費體驗機，今早七點開店時擺出來的，現在每台機器後面都站著四五個人圍觀。玩的人手忙腳亂，鍵盤敲得噼啪響，滑鼠在滑鼠墊上急速滑動。那是星火電子廠新出的光電滑鼠，紅色呼吸燈在昏暗的網咖里明滅。
「這滑鼠不飄，」一個戴眼鏡的觀戰者點評，「你看他甩槍兵，點得准。」
「系統也流暢，」另一個人接話，「我昨晚在家用Windows 95試了試demo版，同樣的顯卡，幀數差一截。」
店長陳玲玲——三個月前從濟南調來美國受訓，現在負責這家旗艦店——抱著一箱罐裝可樂從倉庫出來。她英語還帶著口音，但動作利落，把可樂放進前台冰櫃，轉身對排隊的客人說：「抱歉各位，現在真沒空位。可以登記預約，或者先買遊戲光碟，那邊有展示台。」
展示台設在網咖入口左側，原本是放雜誌的地方，現在擺著星際爭霸的包裝盒——星辰系統專用版，深藍色盒子上印著雷獸和機槍兵的廝殺畫面。旁邊立著價簽：49.99美元。展示台前圍著五六個人，其中一個拿起盒子翻看背面。
「只有星辰版？」他問。
「目前是，」陳玲玲走過來，「暴雪說Windows版要等明年。」
那人放下盒子，看向網咖里那些閃爍的屏幕。一聲「Nuclear launch detected」的遊戲音效從音響里炸出來，緊接著是一片歡呼。他掏出錢包：「給我拿一套。順便……這滑鼠鍵盤有單賣的嗎？」
「有，這邊請。」
前台右側的貨架上，星火品牌的鍵盤滑鼠擺得整整齊齊。薄膜鍵盤標價39.99，光電滑鼠59.99，都比羅技同檔產品便宜十美元。旁邊還有個小牌子：「在星火網咖體驗併購買，享九折。」
那人拿了鍵盤滑鼠，又折回展示台拿了遊戲，抱著走到收銀台。陳玲玲掃碼，裝袋，遞給他一張卡片：「這是會員卡，下次來上網八五折。」
「你們該多開幾家店。」那人說。
「下個月帕羅奧圖店開業。」陳玲玲微笑。
同一時間，西雅圖雷德蒙德，微軟總部三號樓二層會議室。
史蒂夫·鮑爾默把一份《聖何塞水星報》狠狠摔在長桌上,報紙滑過光潔的櫻桃木桌面，撞在一台ThinkPad邊緣停下。商業版頭版，橫貫兩欄的標題：「《星際爭霸》引爆矽谷，星辰系統成玩家新寵」。
配圖是星火網咖內的照片——滿座的機器，牆上的星辰系統Logo，以及玩家們緊盯屏幕的臉。
「誰可以告訴我，」鮑爾默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為什麼一款可能成為年度最佳的遊戲，首發平台是我們的競爭對手？」
會議室里坐著八個人。運營副總裁吉姆·奧爾森，市場總監莎拉·米切爾，戰略合作部負責人羅伯特·陳，還有幾個相關部門的頭兒，沒有人接話，空調出風口嗡嗡作響。
「吉姆。」鮑爾默點名。
吉姆·奧爾森清了清嗓子：「我們上周才注意到這個遊戲。暴雪之前很低調，測試只在有限範圍內……」
「有限範圍？」鮑爾默打斷他，拿起報紙，「矽谷五家星火網咖全在跑這個遊戲，這叫有限範圍？那些科技記者是昨天才知道的嗎？我們的情報系統呢？」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向白板。白板上還留著上周討論IE 4.0推廣策略的殘跡。鮑爾默抓起馬克筆，在空白處重重寫了幾個詞：暴雪、星辰、獨家。
「這是打臉，」他轉過身，筆尖敲在白板上，「赤裸裸的打臉。一家新公司，一個誕生不到兩年的作業系統，拿下了今年最受期待的遊戲首發。而我們，微軟，全球95%個人電腦的作業系統提供商，要等三個月？」
羅伯特·陳開口：「我們和暴雪一直有合作。暗黑破壞神的Windows版……」
「那是去年的事！」鮑爾默把筆扔在桌上，「我要知道為什麼這次他們選了星辰。錢？技術？還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協議？」
莎拉·米切爾滑動面前的筆記本電腦，調出一份文件：「根據我們拿到的信息，星辰科技在今年八月和暴雪簽了合作協議。具體條款不清楚，但包括技術支持和市場推廣。星辰系統對遊戲做了深度優化，他們的開源圖形驅動比我們的DirectX在某些場景下表現更好……」
「所以是我們技術不如人？」鮑爾默盯著她。
莎拉停頓了一下：「在特定遊戲優化方面，他們投入了更多專人。而且暴雪開發團隊裡有幾個工程師是開源社區活躍分子，他們更熟悉星辰的內核環境。」
鮑爾默走回自己的座位，但沒有坐下。他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聽著，我不想聽藉口。我要兩件事：第一，立刻聯繫暴雪，不惜代價拿到Windows版儘快發布的時間表。第二，搞清楚星辰還簽了哪些遊戲公司。我要名單，今天下班前。」
他看向吉姆·奧爾森：「吉姆，你親自去。飛一趟爾灣，見邁克·莫懷米。告訴他，微軟願意提供一切必要的技術支持，包括DirectX團隊駐場。我要這個遊戲在Windows上跑得比星辰版更好。明白嗎？」
吉姆點頭：「我今天下午就飛。」
「還有，」鮑爾默補充，「查查那個星火網咖。他們在美國開幾家了？用什麼方式推廣的？我要詳細報告。」
會議在十分鐘後結束。人們收拾筆記本，低聲交談著離開。鮑爾默留在會議室，站在窗前看向外面。停車場裡車輛整齊排列，更遠處是常綠的樹林。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停頓了兩秒才開口：「比爾，是我。星際爭霸的事你看到了吧……對，我派人去暴雪了。但這事不只是遊戲的問題……星辰在建立生態，從硬體到軟體到線下體驗。我們得調整策略了。」
他聽著電話那頭的回應，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窗玻璃。
「我知道開源社區那邊我們在跟進，但速度不夠。他們那個瀏覽器，星芒，現在Windows版也出來了……用戶增長比我們預計的快。好，等你回來詳談。」
掛斷電話後，鮑爾默又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然後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報紙，把有星火網咖照片的那一版撕下來，折好，放進口袋。
「再等半小時肯定有人下機。」一個穿灰色連帽衫的年輕人對同伴說，「我早上七點來的時候，那幫玩通宵的還在打。」
他的同伴踮腳看店內牆上的計時屏幕：「48號機還剩12分鐘……等等，他續費了。」
兩人同時嘆了口氣。
網咖內側的體驗區倒是空著三台機器——那是店長昨天臨時設的免費體驗機，今早七點開店時擺出來的，現在每台機器後面都站著四五個人圍觀。玩的人手忙腳亂，鍵盤敲得噼啪響，滑鼠在滑鼠墊上急速滑動。那是星火電子廠新出的光電滑鼠，紅色呼吸燈在昏暗的網咖里明滅。
「這滑鼠不飄，」一個戴眼鏡的觀戰者點評，「你看他甩槍兵，點得准。」
「系統也流暢，」另一個人接話，「我昨晚在家用Windows 95試了試demo版，同樣的顯卡，幀數差一截。」
店長陳玲玲——三個月前從濟南調來美國受訓，現在負責這家旗艦店——抱著一箱罐裝可樂從倉庫出來。她英語還帶著口音，但動作利落，把可樂放進前台冰櫃，轉身對排隊的客人說：「抱歉各位，現在真沒空位。可以登記預約，或者先買遊戲光碟，那邊有展示台。」
展示台設在網咖入口左側，原本是放雜誌的地方，現在擺著星際爭霸的包裝盒——星辰系統專用版，深藍色盒子上印著雷獸和機槍兵的廝殺畫面。旁邊立著價簽：49.99美元。展示台前圍著五六個人，其中一個拿起盒子翻看背面。
「只有星辰版？」他問。
「目前是，」陳玲玲走過來，「暴雪說Windows版要等明年。」
那人放下盒子，看向網咖里那些閃爍的屏幕。一聲「Nuclear launch detected」的遊戲音效從音響里炸出來，緊接著是一片歡呼。他掏出錢包：「給我拿一套。順便……這滑鼠鍵盤有單賣的嗎？」
「有，這邊請。」
前台右側的貨架上，星火品牌的鍵盤滑鼠擺得整整齊齊。薄膜鍵盤標價39.99，光電滑鼠59.99，都比羅技同檔產品便宜十美元。旁邊還有個小牌子：「在星火網咖體驗併購買，享九折。」
那人拿了鍵盤滑鼠，又折回展示台拿了遊戲，抱著走到收銀台。陳玲玲掃碼，裝袋，遞給他一張卡片：「這是會員卡，下次來上網八五折。」
「你們該多開幾家店。」那人說。
「下個月帕羅奧圖店開業。」陳玲玲微笑。
同一時間，西雅圖雷德蒙德，微軟總部三號樓二層會議室。
史蒂夫·鮑爾默把一份《聖何塞水星報》狠狠摔在長桌上,報紙滑過光潔的櫻桃木桌面，撞在一台ThinkPad邊緣停下。商業版頭版，橫貫兩欄的標題：「《星際爭霸》引爆矽谷，星辰系統成玩家新寵」。
配圖是星火網咖內的照片——滿座的機器，牆上的星辰系統Logo，以及玩家們緊盯屏幕的臉。
「誰可以告訴我，」鮑爾默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為什麼一款可能成為年度最佳的遊戲，首發平台是我們的競爭對手？」
會議室里坐著八個人。運營副總裁吉姆·奧爾森，市場總監莎拉·米切爾，戰略合作部負責人羅伯特·陳，還有幾個相關部門的頭兒，沒有人接話，空調出風口嗡嗡作響。
「吉姆。」鮑爾默點名。
吉姆·奧爾森清了清嗓子：「我們上周才注意到這個遊戲。暴雪之前很低調，測試只在有限範圍內……」
「有限範圍？」鮑爾默打斷他，拿起報紙，「矽谷五家星火網咖全在跑這個遊戲，這叫有限範圍？那些科技記者是昨天才知道的嗎？我們的情報系統呢？」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向白板。白板上還留著上周討論IE 4.0推廣策略的殘跡。鮑爾默抓起馬克筆，在空白處重重寫了幾個詞：暴雪、星辰、獨家。
「這是打臉，」他轉過身，筆尖敲在白板上，「赤裸裸的打臉。一家新公司，一個誕生不到兩年的作業系統，拿下了今年最受期待的遊戲首發。而我們，微軟，全球95%個人電腦的作業系統提供商，要等三個月？」
羅伯特·陳開口：「我們和暴雪一直有合作。暗黑破壞神的Windows版……」
「那是去年的事！」鮑爾默把筆扔在桌上，「我要知道為什麼這次他們選了星辰。錢？技術？還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協議？」
莎拉·米切爾滑動面前的筆記本電腦，調出一份文件：「根據我們拿到的信息，星辰科技在今年八月和暴雪簽了合作協議。具體條款不清楚，但包括技術支持和市場推廣。星辰系統對遊戲做了深度優化，他們的開源圖形驅動比我們的DirectX在某些場景下表現更好……」
「所以是我們技術不如人？」鮑爾默盯著她。
莎拉停頓了一下：「在特定遊戲優化方面，他們投入了更多專人。而且暴雪開發團隊裡有幾個工程師是開源社區活躍分子，他們更熟悉星辰的內核環境。」
鮑爾默走回自己的座位，但沒有坐下。他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聽著，我不想聽藉口。我要兩件事：第一，立刻聯繫暴雪，不惜代價拿到Windows版儘快發布的時間表。第二，搞清楚星辰還簽了哪些遊戲公司。我要名單，今天下班前。」
他看向吉姆·奧爾森：「吉姆，你親自去。飛一趟爾灣，見邁克·莫懷米。告訴他，微軟願意提供一切必要的技術支持，包括DirectX團隊駐場。我要這個遊戲在Windows上跑得比星辰版更好。明白嗎？」
吉姆點頭：「我今天下午就飛。」
「還有，」鮑爾默補充，「查查那個星火網咖。他們在美國開幾家了？用什麼方式推廣的？我要詳細報告。」
會議在十分鐘後結束。人們收拾筆記本，低聲交談著離開。鮑爾默留在會議室，站在窗前看向外面。停車場裡車輛整齊排列，更遠處是常綠的樹林。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停頓了兩秒才開口：「比爾，是我。星際爭霸的事你看到了吧……對，我派人去暴雪了。但這事不只是遊戲的問題……星辰在建立生態，從硬體到軟體到線下體驗。我們得調整策略了。」
他聽著電話那頭的回應，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窗玻璃。
「我知道開源社區那邊我們在跟進，但速度不夠。他們那個瀏覽器，星芒，現在Windows版也出來了……用戶增長比我們預計的快。好，等你回來詳談。」
掛斷電話後，鮑爾默又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然後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報紙，把有星火網咖照片的那一版撕下來，折好，放進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