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降維打擊:他在口袋裡裝了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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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5年8月24日,地球似乎停止了轉動,只為了看一眼那個名叫比爾·蓋茨的男人。

  鵬城,星火科技臨時租來的會議室里,那台21英寸的長虹彩電正在轉播大洋彼岸的畫面。雖然信號滿是雪花,畫質模糊,但那種狂熱幾乎要溢出屏幕。

  著名的「Start Me Up」旋律響起。

  藍天,白雲,那個四色的視窗標誌鋪天蓋地。

  紐約的街道被擠得水泄不通,有人為了買到一套光碟,帶著睡袋在百思買門口躺了三天。

  「一百萬套。」孫強盯著屏幕,手裡剛吃了一半的盒飯忘了往嘴裡送,「僅僅是預售。據說微軟的股價今天開盤就會漲停。」

  會議室里沒人接話。

  只有電視機里傳來的歡呼聲,像是一記記耳光,扇在屋裡這群年輕人的臉上。

  他們剛剛還在為搞定了手機晶片、跑通了簡陋的作業系統而沾沾自喜。可現在,微軟告訴全世界:這才是科技,這才是未來。

  在這股滔天巨浪面前,星火科技那點成就,就像是沙灘上小孩堆的城堡,一個浪頭打過來,渣都不剩。

  「咱們……還要搞嗎?」

  角落裡,一個負責UI設計的應屆生小聲嘀咕,「人家微軟把瀏覽器、通訊軟體都整合進去了。咱們那個系統,連個掃雷都沒有。」

  這種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

  絕望。

  一種蚍蜉撼樹的無力感。

  啪。

  電視屏幕黑了。

  張漢玉手裡攥著遙控器,站在會議桌的最前端。他沒穿西裝,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看夠了嗎?」

  他的聲音不高,沒有憤怒,平靜得有些嚇人。

  「看夠了就醒醒。那是比爾·蓋茨的勝利,不是你們的葬禮。」

  張漢玉把遙控器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孫強,你覺得Win95最牛逼的是什麼?」

  孫強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圖形界面?多任務處理?還有那個開始菜單……」

  「錯。」

  張漢玉轉身,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長方形。

  「是它把人鎖住了。」

  他在長方形前面畫了一個火柴人,又畫了一把椅子,還有一根粗粗的電源線。

  「Win95再強大,它離不開電源插座,離不開那根網線,離不開那張笨重的桌子。它強迫你必須坐下來,正襟危坐地去使用它。」

  張漢玉筆鋒一轉,在旁邊畫了一個極小的長方形,只有手掌大小。

  「我們要做的,不是在桌子上跟微軟拼刺刀。那是找死。」

  他用筆尖重重地點在那個小方塊上。

  「我們的戰場在這裡。」

  「口袋。」

  「廁所。」

  「公交車。」

  「被窩。」

  幾個詞拋出來,原本死氣沉沉的會議室里,有人抬起了頭。

  「PC只能占據人類每天坐在辦公桌前的那八個小時。剩下的十六個小時呢?」張漢玉環視四周,「那是荒原。是微軟的盲區。是我們的地盤。」

  「我要讓人們在等紅綠燈的時候,能看新聞。在蹲坑的時候,能回郵件。在躺在床上的時候,能跟遠方的情人視頻。」

  「這不是電腦的替代品。」

  張漢玉在白板上寫下四個大字:

  **星火 1 號**

  「這是人類器官的延伸。」

  屋子裡的空氣流動起來了。剛才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被這番狂妄卻又邏輯嚴密的論斷撕開了一道口子。

  「建國。」張漢玉點名。

  「在。」李建國下意識挺直了腰板。

  「別管微軟賣了多少光碟。你的任務只有一個:把硬體做出來。」張漢玉指著白板上的草圖,「屏幕要定製,必須是3.5寸的彩色液晶。觸控螢幕要電阻式的,靈敏度調到最高。外殼不要那個傻大黑粗的工程塑料,我要磨砂質感,摸起來要像少女的皮膚。」


  李建國咽了口唾沫:「那成本……」

  「不計成本。」

  張漢玉轉向另一邊:「蘇曉月。」

  「到。」

  「AVS算法已經通了。現在,我要你把這個算法塞進手機里。我要『星火視頻』成為這台機器的靈魂。不管網絡多爛,哪怕只有2G信號,也要能讓人看清對方的臉。」

  蘇曉月推了推眼鏡,那雙熬紅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只要硬體撐得住,軟體沒問題。」

  「好。」

  張漢玉把馬克筆蓋上,扔進筆槽。

  「微軟有微軟的陽關道,我們有我們的獨木橋。都動起來。別讓美國人以為,只有他們才懂什麼叫科技革命。」

  ……

  口號喊得震天響,現實卻是一地雞毛。

  半個月後。

  財務室。

  李建國把一疊厚厚的報表摔在張漢玉面前,頭髮亂得像個雞窩,眼袋快掉到下巴上。

  「沒錢了。」

  李建國癱在椅子上,從兜里摸出一包壓扁的紅塔山,想抽,看了看牆上的禁菸標誌,又煩躁地塞了回去。

  「軍方給的那三百萬定金,買實驗設備花了八十萬,給聯發科付首批晶片款花了一百萬。剩下的錢,光是開那幾套高精度的模具,就燒得乾乾淨淨。」

  「現在帳上還剩多少?」張漢玉翻看著報表,頭也沒抬。

  「不到二十萬。下個月工資都發不出來。」李建國苦笑,「漢玉,咱們這是在造手機,還是在燒紙錢?這速度,印鈔機都跟不上。」

  硬體製造是個無底洞。

  尤其是要做在這個時代從未有過的創新產品。每一顆螺絲,每一根排線,都需要定製。供應鏈上下游都要打點,都要預付款。

  那些供應商一聽是民企,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一個個把手伸得比天還長,不見兔子不撒鷹。

  「屏幕廠商那邊怎麼說?」

  「夏普不接單。說咱們量太小,那是給索尼供貨的生產線,看不上咱們。」李建國揉著太陽穴,「我找了彎彎的一家二線廠,叫友達。他們肯做,但是要全款。三百萬,少一分都不行。」

  三百萬。

  這在這個年代是一筆巨款。

  「銀行呢?」

  「別提了。那個信貸科長,上次還跟咱們稱兄道弟,一聽說咱們要搞硬體,還要跟摩托羅拉競爭,臉拉得比驢還長。說風險評估過不了,怕咱們卷錢跑路。」

  牆倒眾人推。

  這就是現實。

  就在這時,前台小妹敲門進來,神色有些慌張。

  「張總,外面來了幾個人……說是美國來的投資人。」

  張漢玉的手指頓了一下。

  該來的還是來了。

  ……

  喜來登酒店,行政酒廊。

  坐在張漢玉對面的是個金髮碧眼的美國人,中文名叫史蒂夫,代表著矽谷著名的紅杉資本。旁邊還坐著個翻譯,一臉假笑。

  「張先生,我們關注星火很久了。」

  史蒂夫搖晃著手裡的紅酒杯,姿態優雅且傲慢,「你在AVS標準上的那一手,很漂亮。雖然有些……狡猾,但華爾街喜歡聰明人。」

  「直說吧。」張漢玉沒碰面前的咖啡,「你們想要什麼?」

  「我們願意注資。」史蒂夫伸出兩根手指,「兩百萬美元。這足夠解決你們現在的資金困境,還能幫你們打通供應鏈。」

  兩百萬美元。一千六百萬人民幣。

  這確實是一場及時雨。

  「條件?」

  「我們要51%的股權。」史蒂夫笑了笑,仿佛這是某種恩賜,「另外,我們要改組董事會。張先生,你是技術天才,但不適合管理。我們會從惠普或者IBM請一位職業經理人來擔任CEO,你出任CTO(首席技術官),專心搞研發。」

  張漢玉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個自信的美國人。

  這就是資本的邏輯。

  趁你病,要你命。

  他們看中的不是星火的手機,而是AVS標準背後的專利池,以及那個還沒長大的作業系統。他們想把星火變成美國科技巨頭的附庸,變成一個只會下蛋的母雞。

  「還有嗎?」張漢玉問。

  「哦,對了。」史蒂夫補充道,「關於那個手機項目……董事會經過評估,認為風險太大,建議砍掉。星火應該專注於軟體和專利授權。」

  砍掉手機。

  等於砍掉張漢玉的野心,砍掉中國移動網際網路的未來。

  張漢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西裝。

  「史蒂夫先生。」

  「怎麼,張先生同意了?」史蒂夫也跟著站起來,伸出手。

  「回去告訴你的老闆。」張漢玉沒有握手,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星火不賣身。我也沒習慣給別人當狗。」

  史蒂夫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變成了惱怒。

  「張先生,你太狂妄了。沒有我們的錢,不出一個月,星火就會破產。到時候,我會用十分之一的價格,買下你的專利。」

  「那咱們就走著瞧。」

  張漢玉轉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走出酒店大門,熱浪撲面而來。

  李建國一直等在門口,見張漢玉出來,急忙迎上去:「怎麼樣?談成了嗎?錢什麼時候到帳?」

  「談崩了。」

  張漢玉解開領口的扣子,長出了一口氣。

  「崩了?!」李建國差點跳起來,「那咱們怎麼辦?下周再不給友達打款,屏幕就斷供了!工廠那邊也要停工!」

  「別急。」

  張漢玉從兜里掏出兩張機票,遞給李建國。

  「這是……」李建國借著路燈看了一眼,「香港?」

  「對,香港。」

  「去香港幹嘛?咱們在那邊又沒業務。」李建國徹底懵了。

  張漢玉看著南方,那裡是維多利亞港的方向,是亞洲金融的心臟,也是這個時代最特殊的交匯點。

  1995年的香港,正處於回歸前夕的微妙時刻。

  英資想要撤退,美資想要滲透,而那些在風浪中起家的華資大鱷們,正在尋找新的靠山,尋找通往內地的門票。

  他們有錢。海量的錢。

  但他們缺一個機會,一個能向北京納投名狀的機會。

  「去找錢。」

  張漢玉拍了拍李建國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找咱們自己人的錢。」

  「美國人想買我們的命,我不賣。但有些人,他們為了保住自己的命,會求著給我們送錢。」

  「走吧,建國。帶上你最好的西裝。這一趟,咱們要去見幾個真正的大佬。」

  夜色中,一架波音737劃破長空,向著南方的香江飛去。

  那裡是冒險家的樂園。

  也是張漢玉為星火科技準備的,最後的翻盤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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