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時代脈搏
鎮子最西邊，風一拐進巷口，味道就變了。
霉味、爛布頭泡出來的酸味，混在一起，直往人鼻子裡鑽。
張漢玉停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
這裡就是廢品站。
舊農具、破鐵皮、壞掉的自行車架子，一堆壓著一堆，像誰把半個舊時代隨手倒在了這裡。
門口蹲著個男人。
他穿著一件破舊軍大衣，袖口黑得發亮，正用一根枯柴撥弄火盆里的煤塊。
火苗不大，煙倒是嗆人。
男人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在張漢玉身上掃了一圈。
「幹啥的？」
嗓子啞得厲害，像被煙燻了半輩子。
張漢玉哈出一口白氣，搓了搓凍僵的手。
「叔，找點東西。」
「找東西？」
男人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
「我這兒只有廢銅爛鐵，按斤稱。你要買鍋底還是車軲轆？」
他說著，又打量了張漢玉一眼。
半大小子，衣服舊歸舊，卻不像是來撿破爛換錢的。
張漢玉沒有繞彎。
「我找書。」
男人愣了一下。
隨即，他咧嘴笑了，滿口黃牙。
「書？」
「娃，你走錯門了吧？新華書店在東大街。」
張漢玉語氣很穩。
「舊書也行，舊報紙也行。」
男人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這年頭，還有人專門跑廢品站找舊書？
不是餓昏頭，就是讀書讀迷糊了。
他懶得多問，用下巴往角落一點。
「那邊。」
「油布底下，自己刨去。」
「找到啥，拿過來稱。」
「好嘞，謝謝叔。」
張漢玉道了聲謝，徑直走向角落。
那裡搭著一塊發硬的油布，邊角壓著幾塊磚頭。
他掀開油布，一股更重的霉味撲面而來，嗆得他差點咳出來。
裡面堆滿了成捆的報紙和舊書。
大多受過潮，紙頁黏在一起，邊緣發黑，有些一碰就掉渣。
張漢玉蹲下身，開始翻。
他的動作很輕。
不像在翻垃圾，倒像在從泥里扒糧食。
一捆《人民日報》合訂本，字跡糊了大半。
幾本撕掉封面的小學課本，頁角被老鼠啃得參差不齊。
還有幾冊《紅旗》雜誌，裡面夾著乾草屑。
都不是他要找的。
他要數理化。
要能補上缺口的東西。
也要一切能讓他繼續看懂「電子計算機」的線索。
雪水順著鞋幫往裡滲，腳趾頭凍得發木。
手指也凍紅了，翻紙時一陣一陣發疼。
張漢玉沒停。
時間不多，他也沒資格挑三揀四。
門口那個男人偶爾朝這邊瞥一眼，嘴裡嘟囔。
「真是讀書讀傻了。」
「好好的人，非跟爛紙較勁。」
張漢玉聽見了，也當沒聽見。
他繼續往下翻。
忽然，指尖被一本硬殼書的邊角劃了一下。
皮破了，滲出一點血。
他把手指含進嘴裡，嘗到一股腥味。
然後繼續翻。
就在他快要把這堆舊報紙翻到底時，手指碰到了一本不一樣的東西。
紙很薄。
也更光滑。
不像周圍那些粗糙發毛的書頁。
它被壓在一堆潮濕報紙底下，只露出一點褪色的邊。
張漢玉心口一緊。
他屏住氣，慢慢把那本東西抽了出來。
封面是彩色的。
雖然已經磨花了，但印刷仍舊比這些舊報紙精細得多。
上面有一行洋文。
【Electronics World】
張漢玉一個詞一個詞地看過去。
他認不全。
可封面上的圖，他看懂了一半。
那是一塊小小的黑色方塊。
四周伸出密密麻麻的金屬引腳，像一隻趴在金線上的怪蟲。
黑色方塊周圍，是一條條縱橫交錯的金色線路。
細，密，規整。
像一張被縮小了無數倍的地圖。
張漢玉的呼吸慢了下來。
集成電路。
這四個字，再一次從他腦子裡冒出來。
前些天，他在那本殘破的外文科技雜誌里見過類似的圖。
那時圖頁缺損，說明也斷斷續續。
他只能靠猜。
可眼前這本，圖更清楚。
線路更完整。
像有人把那扇門，又往他面前推開了一條縫。
張漢玉迅速翻開雜誌。
裡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
大段文字，他看得吃力。
很多專業詞更是完全陌生。
但那些插圖，他能看。
電晶體的結構示意圖。
電路板的剖面。
一塊塊黑色晶片旁邊，標著細小的編號。
還有幾張複雜到讓人頭皮發麻的線路圖。
他還說不清那裡面到底藏著什麼。
可他隱約能感覺到，那些線不是亂畫的。
它們有規矩，有順序。
像一條條看不見的路，最終都通向同一個地方。
計算。
控制。
機器自己按照人的命令運行。
張漢玉喉嚨有些發乾。
這一刻，廢品站里那些霉味、冷風、破鐵皮，似乎都離他遠了一點。
他看見的不是廢紙。
是一個還沒人當回事的方向。
別人把它扔到這裡，等著化成紙漿，或者當引火紙燒掉。
可他知道，這東西不該爛在這裡。
它該被帶走。
被讀懂。
被用上。
張漢玉合上雜誌，手指壓在封面那塊黑色方塊上。
然後，他把它小心塞進懷裡，用棉襖緊緊裹住。
貼著胸口放好。
那地方很冷。
可他覺得燙。
為了不顯眼，他又從旁邊抽了幾捆看起來厚實的舊報紙，抱在懷裡，當作遮掩。
做完這些，他起身走到門口。
男人還蹲在火盆邊，凍得縮著脖子。
張漢玉把懷裡的舊報紙放到生鏽的磅秤上。
「叔，這些多少錢？」
男人眼皮都沒抬。
「一斤三分錢。」
他撥了撥秤砣，看了一眼。
「兩斤半，算你八分錢。」
張漢玉伸手摸口袋。
摸了半天，只摸出幾張被汗浸軟的毛票。
他仔細數了數。
五分錢。
他沉默了一下，把錢攤在手心。
「叔，我錢不夠。」
男人終於抬眼看他。
「不夠就別拿。」
話說得乾脆。
沒有商量餘地。
張漢玉抱著舊報紙的手緊了緊。
懷裡那本雜誌貼著胸口。
隔著棉襖，他都能感覺到它硬硬的邊角。
不能丟。
絕對不能丟。
他頓了頓，開口道：
「叔，那我只要一本。」
男人皺眉。
「哪本？」
張漢玉指了指磅秤最下面。
「最底下那本，洋文的。」
男人伸手把那本《Electronics World》抽出來，在手裡掂了掂。
薄薄一本，沒幾兩重。
他翻了兩頁，看到裡面密密麻麻的電路圖，表情更古怪了。
「這玩意兒？」
「洋文的，你看得懂？」
張漢玉搖頭。
「看不懂多少。」
男人嗤了一聲。
「看不懂你買它幹啥？拿回去糊牆都嫌花。」
說著，他隨手就要往旁邊廢紙堆里扔。
「叔，別。」
張漢玉聲音一下繃緊。
男人動作停住，眯眼看他。
「咋？還真是寶貝？」
張漢玉攥了攥拳。
心跳得很快。
可他知道，這時候不能表現得太急。
越急，越容易出岔子。
他把聲音壓平。
「就是覺得上面的畫稀奇。」
「拿回去給我妹妹看。」
這個理由很蹩腳。
蹩腳到他說完自己都覺得不太站得住。
男人低頭又翻了翻雜誌。
裡面不是電路圖，就是一堆英文。
他嘖了一聲。
「你家妹子口味還挺怪。」
「別人看小人書，她看洋機器。」
張漢玉沒接話。
男人把雜誌往磅秤上一丟，又看了看張漢玉手裡那五分錢。
大概是嫌他在這兒磨嘰，也大概是覺得這破洋文紙沒什麼分量。
他不耐煩地擺擺手。
「行了行了。」
「五分錢，連這些破報紙一塊拿走。」
「別在這兒擋我烤火。」
張漢玉心口一松。
「謝謝叔。」
他說完，立刻把五分錢遞過去。
然後一把抱起磅秤上的舊報紙和雜誌，轉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
幾乎是小跑著離開廢品站。
身後傳來男人的嘟囔聲。
「真是個怪人。」
「飯都吃不飽，還花錢買爛紙。」
「看畫片？糊弄鬼呢。」
張漢玉沒有回頭。
寒風迎面刮來，割得臉生疼。
可他一點也不覺得冷。
他走出很遠，才停在一處背風的牆根下。
確認沒人跟來後，他把懷裡的舊報紙放低，迅速抽出那本薄薄的外文雜誌。
封面已經褪色。
邊角還沾著霉斑。
可那塊黑色方塊，依舊清清楚楚。
張漢玉用手掌擦了擦封面上的灰。
動作很輕。
像怕把它擦壞了。
五分錢。
買不了一碗熱湯。
也買不到一斤像樣的糧。
可這一刻，他覺得自己賺大了。
這不是廢紙。
也不只是畫片。
這是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是未來漏在廢品堆里的一點火星。
張漢玉重新把雜誌貼身揣好，外面又裹了一層舊報紙。
風雪從街口卷過來，吹得他棉襖獵獵作響。
他抬頭看向遠處。
鎮子灰撲撲的屋頂還壓在雪下。
街上的人行色匆匆，沒人知道，一個農村少年剛從廢品站里抱走了什麼。
他們只會覺得，那是一堆破爛。
可張漢玉知道。
那薄薄一本書里，藏著一個時代正在跳動的脈搏。
霉味、爛布頭泡出來的酸味，混在一起，直往人鼻子裡鑽。
張漢玉停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
這裡就是廢品站。
舊農具、破鐵皮、壞掉的自行車架子，一堆壓著一堆，像誰把半個舊時代隨手倒在了這裡。
門口蹲著個男人。
他穿著一件破舊軍大衣，袖口黑得發亮，正用一根枯柴撥弄火盆里的煤塊。
火苗不大，煙倒是嗆人。
男人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在張漢玉身上掃了一圈。
「幹啥的？」
嗓子啞得厲害，像被煙燻了半輩子。
張漢玉哈出一口白氣，搓了搓凍僵的手。
「叔，找點東西。」
「找東西？」
男人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
「我這兒只有廢銅爛鐵，按斤稱。你要買鍋底還是車軲轆？」
他說著，又打量了張漢玉一眼。
半大小子，衣服舊歸舊，卻不像是來撿破爛換錢的。
張漢玉沒有繞彎。
「我找書。」
男人愣了一下。
隨即，他咧嘴笑了，滿口黃牙。
「書？」
「娃，你走錯門了吧？新華書店在東大街。」
張漢玉語氣很穩。
「舊書也行，舊報紙也行。」
男人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這年頭，還有人專門跑廢品站找舊書？
不是餓昏頭，就是讀書讀迷糊了。
他懶得多問，用下巴往角落一點。
「那邊。」
「油布底下，自己刨去。」
「找到啥，拿過來稱。」
「好嘞，謝謝叔。」
張漢玉道了聲謝，徑直走向角落。
那裡搭著一塊發硬的油布，邊角壓著幾塊磚頭。
他掀開油布，一股更重的霉味撲面而來，嗆得他差點咳出來。
裡面堆滿了成捆的報紙和舊書。
大多受過潮，紙頁黏在一起，邊緣發黑，有些一碰就掉渣。
張漢玉蹲下身，開始翻。
他的動作很輕。
不像在翻垃圾，倒像在從泥里扒糧食。
一捆《人民日報》合訂本，字跡糊了大半。
幾本撕掉封面的小學課本，頁角被老鼠啃得參差不齊。
還有幾冊《紅旗》雜誌，裡面夾著乾草屑。
都不是他要找的。
他要數理化。
要能補上缺口的東西。
也要一切能讓他繼續看懂「電子計算機」的線索。
雪水順著鞋幫往裡滲，腳趾頭凍得發木。
手指也凍紅了，翻紙時一陣一陣發疼。
張漢玉沒停。
時間不多，他也沒資格挑三揀四。
門口那個男人偶爾朝這邊瞥一眼，嘴裡嘟囔。
「真是讀書讀傻了。」
「好好的人，非跟爛紙較勁。」
張漢玉聽見了，也當沒聽見。
他繼續往下翻。
忽然，指尖被一本硬殼書的邊角劃了一下。
皮破了，滲出一點血。
他把手指含進嘴裡，嘗到一股腥味。
然後繼續翻。
就在他快要把這堆舊報紙翻到底時，手指碰到了一本不一樣的東西。
紙很薄。
也更光滑。
不像周圍那些粗糙發毛的書頁。
它被壓在一堆潮濕報紙底下，只露出一點褪色的邊。
張漢玉心口一緊。
他屏住氣，慢慢把那本東西抽了出來。
封面是彩色的。
雖然已經磨花了，但印刷仍舊比這些舊報紙精細得多。
上面有一行洋文。
【Electronics World】
張漢玉一個詞一個詞地看過去。
他認不全。
可封面上的圖，他看懂了一半。
那是一塊小小的黑色方塊。
四周伸出密密麻麻的金屬引腳，像一隻趴在金線上的怪蟲。
黑色方塊周圍，是一條條縱橫交錯的金色線路。
細，密，規整。
像一張被縮小了無數倍的地圖。
張漢玉的呼吸慢了下來。
集成電路。
這四個字，再一次從他腦子裡冒出來。
前些天，他在那本殘破的外文科技雜誌里見過類似的圖。
那時圖頁缺損，說明也斷斷續續。
他只能靠猜。
可眼前這本，圖更清楚。
線路更完整。
像有人把那扇門，又往他面前推開了一條縫。
張漢玉迅速翻開雜誌。
裡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
大段文字，他看得吃力。
很多專業詞更是完全陌生。
但那些插圖，他能看。
電晶體的結構示意圖。
電路板的剖面。
一塊塊黑色晶片旁邊，標著細小的編號。
還有幾張複雜到讓人頭皮發麻的線路圖。
他還說不清那裡面到底藏著什麼。
可他隱約能感覺到，那些線不是亂畫的。
它們有規矩，有順序。
像一條條看不見的路，最終都通向同一個地方。
計算。
控制。
機器自己按照人的命令運行。
張漢玉喉嚨有些發乾。
這一刻，廢品站里那些霉味、冷風、破鐵皮，似乎都離他遠了一點。
他看見的不是廢紙。
是一個還沒人當回事的方向。
別人把它扔到這裡，等著化成紙漿，或者當引火紙燒掉。
可他知道，這東西不該爛在這裡。
它該被帶走。
被讀懂。
被用上。
張漢玉合上雜誌，手指壓在封面那塊黑色方塊上。
然後，他把它小心塞進懷裡，用棉襖緊緊裹住。
貼著胸口放好。
那地方很冷。
可他覺得燙。
為了不顯眼，他又從旁邊抽了幾捆看起來厚實的舊報紙，抱在懷裡，當作遮掩。
做完這些，他起身走到門口。
男人還蹲在火盆邊，凍得縮著脖子。
張漢玉把懷裡的舊報紙放到生鏽的磅秤上。
「叔，這些多少錢？」
男人眼皮都沒抬。
「一斤三分錢。」
他撥了撥秤砣，看了一眼。
「兩斤半，算你八分錢。」
張漢玉伸手摸口袋。
摸了半天，只摸出幾張被汗浸軟的毛票。
他仔細數了數。
五分錢。
他沉默了一下，把錢攤在手心。
「叔，我錢不夠。」
男人終於抬眼看他。
「不夠就別拿。」
話說得乾脆。
沒有商量餘地。
張漢玉抱著舊報紙的手緊了緊。
懷裡那本雜誌貼著胸口。
隔著棉襖，他都能感覺到它硬硬的邊角。
不能丟。
絕對不能丟。
他頓了頓，開口道：
「叔，那我只要一本。」
男人皺眉。
「哪本？」
張漢玉指了指磅秤最下面。
「最底下那本，洋文的。」
男人伸手把那本《Electronics World》抽出來，在手裡掂了掂。
薄薄一本，沒幾兩重。
他翻了兩頁，看到裡面密密麻麻的電路圖，表情更古怪了。
「這玩意兒？」
「洋文的，你看得懂？」
張漢玉搖頭。
「看不懂多少。」
男人嗤了一聲。
「看不懂你買它幹啥？拿回去糊牆都嫌花。」
說著，他隨手就要往旁邊廢紙堆里扔。
「叔，別。」
張漢玉聲音一下繃緊。
男人動作停住，眯眼看他。
「咋？還真是寶貝？」
張漢玉攥了攥拳。
心跳得很快。
可他知道，這時候不能表現得太急。
越急，越容易出岔子。
他把聲音壓平。
「就是覺得上面的畫稀奇。」
「拿回去給我妹妹看。」
這個理由很蹩腳。
蹩腳到他說完自己都覺得不太站得住。
男人低頭又翻了翻雜誌。
裡面不是電路圖，就是一堆英文。
他嘖了一聲。
「你家妹子口味還挺怪。」
「別人看小人書，她看洋機器。」
張漢玉沒接話。
男人把雜誌往磅秤上一丟，又看了看張漢玉手裡那五分錢。
大概是嫌他在這兒磨嘰，也大概是覺得這破洋文紙沒什麼分量。
他不耐煩地擺擺手。
「行了行了。」
「五分錢，連這些破報紙一塊拿走。」
「別在這兒擋我烤火。」
張漢玉心口一松。
「謝謝叔。」
他說完，立刻把五分錢遞過去。
然後一把抱起磅秤上的舊報紙和雜誌，轉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
幾乎是小跑著離開廢品站。
身後傳來男人的嘟囔聲。
「真是個怪人。」
「飯都吃不飽，還花錢買爛紙。」
「看畫片？糊弄鬼呢。」
張漢玉沒有回頭。
寒風迎面刮來，割得臉生疼。
可他一點也不覺得冷。
他走出很遠，才停在一處背風的牆根下。
確認沒人跟來後，他把懷裡的舊報紙放低，迅速抽出那本薄薄的外文雜誌。
封面已經褪色。
邊角還沾著霉斑。
可那塊黑色方塊，依舊清清楚楚。
張漢玉用手掌擦了擦封面上的灰。
動作很輕。
像怕把它擦壞了。
五分錢。
買不了一碗熱湯。
也買不到一斤像樣的糧。
可這一刻，他覺得自己賺大了。
這不是廢紙。
也不只是畫片。
這是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是未來漏在廢品堆里的一點火星。
張漢玉重新把雜誌貼身揣好，外面又裹了一層舊報紙。
風雪從街口卷過來，吹得他棉襖獵獵作響。
他抬頭看向遠處。
鎮子灰撲撲的屋頂還壓在雪下。
街上的人行色匆匆，沒人知道，一個農村少年剛從廢品站里抱走了什麼。
他們只會覺得，那是一堆破爛。
可張漢玉知道。
那薄薄一本書里，藏著一個時代正在跳動的脈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