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水路驚魂
辦公室的煤油燈芯噼啪響了一下。
李然默看了眼懷表，凌晨四點五十。
「差不多了。」他把懷表揣回兜里，看向沈秋水。
沈秋水點點頭，把最後幾份偽造的採購文件塞進懷裡，外面套上一件深灰色的舊外套。
兩人都沒再說話，拉開辦公室門，閃身出去。
走廊黑漆漆的，只有盡頭倉庫門口那倆眼線坐的地方，亮著一點菸頭的火星。
李然默和沈秋水從另一邊樓梯下去，繞到後院。
後院的牆根有個狗洞，早就被野草遮住了。
李然默扒開草，先鑽過去。
沈秋水緊跟後面。
牆外是條窄巷子，堆滿了爛筐破瓦。
兩人一前一後，貼著牆根快步走。
夜風很涼，吹得人脖子發緊。
走了快二十分鐘，到了老閘口。
河面黑得像墨，對岸稽查隊駐地只有兩三點燈光。
倉庫那排紅磚房，靜靜趴在河邊。
李然默蹲在蘆葦叢里，盯著倉庫前面那棵老槐樹。
樹下沒人。
後門方向，也沒動靜。
「阿炳他們應該到了。」沈秋水壓低聲音。
李然默沒吭聲，又等了幾分鐘。
倉庫側面，那塊鬆動的木板動了一下。
一個人影鑽出來，朝這邊揮了揮手。
是阿炳。
李然默這才站起身，和沈秋水快步跑過去。
「李醫生，沈護士。」阿炳壓低嗓子，「貨都搬進去了，在水路暗道口堆著。船也備好了，就在後面河汊子裡藏著。」
「好。」李然默點頭，「抓緊時間，搬上船就走。」
三人從木板縫鑽進去。
倉庫里，堆著十幾個木箱，都用麻繩捆好了。
靠牆那扇小木門開著，後面是條窄窄的石頭台階，直通下面黑乎乎的水面。
「搬。」李然默說。
阿炳招呼兩個手下過來，開始搬箱子。
一個箱子很沉，兩個人抬著，小心翼翼往下走。
李然默和沈秋水也搭手。
正搬著第三個箱子，倉庫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很多人的，從四面八方圍過來。
「不好！」阿炳臉色一變。
李然默衝到木板縫往外看。
外面，幾十個黑影已經把倉庫圍住了。
手電筒的光柱亂晃，照出那些人身上的制服——衛生署稽查隊。
領頭那個，背著手站在倉庫鐵皮門前，正是王慶年。
「裡面的人聽著！」一個稽查隊員扯著嗓子喊，「你們已經被包圍了！乖乖出來，把走私藥品交出來！」
沈秋水跑到李然默身邊，臉色發白。
「他怎麼知道？」
「有內鬼，或者盯得太緊。」李然默聲音很穩，「阿炳，貨搬了多少？」
「才三箱下去。」阿炳急道，「剩下的怎麼辦？」
「別管了。」李然默說，「你帶人，把已經搬下去的三箱，立刻上船，從水路走。按我們之前說的暗道，直接去下游第二個碼頭，有人接應。」
「那你們——」
「我們留下，拖住他們。」李然默說，「快走！」
阿炳一咬牙，朝手下揮手：「走！」
幾個人抬著箱子，飛快鑽下石頭台階。
李然默轉身，看向沈秋水。
「怕不怕？」
沈秋水搖頭，從懷裡掏出個小鐵罐子。
「煙霧彈，就一個。」
「夠了。」李然默說，「等他們撞門的時候，往門口扔。然後我們往後退，從後門水邊跳河。」
「後門鎖著。」
「踹開。」
外面，王慶年的聲音響起來，帶著笑。
「李醫生，別躲了。我知道你在裡面。乖乖把門打開，把藥品交出來，咱們有話好說。」
李然默沒理他，快步走到倉庫後門。
門是木頭的，掛著一把老式掛鎖。
他後退兩步，猛地一腳踹在門板靠近鎖的位置。
砰！
門板晃了晃，鎖沒開。
外面撞門的聲音更響了，鐵皮門哐哐亂響。
「李然默！你跑不了！」王慶年喊，「今天人贓並獲，我看陳啟泰還怎麼保你！」
李然默又是一腳。
咔嚓！
木頭裂開的聲音。
第三腳。
門板連著鎖，直接被踹開了。
河面的冷風灌進來。
「走！」李然默拉著沈秋水就要往外沖。
就在這時，鐵皮門那邊傳來一聲巨響。
門被撞開了。
七八個稽查隊員衝進來，手電光亂照。
「在那兒！後門！」
沈秋水立刻拉開小鐵罐的拉環，朝門口方向用力扔過去。
罐子落地，嗤——！
濃白的煙霧瞬間爆開，充滿了大半個倉庫。
「咳咳！什麼玩意兒！」
「眼睛！我眼睛！」
稽查隊亂成一團。
李然默和沈秋水趁機衝出後門。
門外就是石頭台階，下面兩米多，就是黑乎乎的河水。
「跳！」李然默喊。
兩人縱身跳了下去。
撲通！撲通！
河水冰冷刺骨。
李然默冒出水面，抹了把臉，看見沈秋水也在旁邊浮起來。
「往對岸游！」他喊。
兩人拼命朝河對岸游。
後面倉庫那邊，傳來王慶年氣急敗壞的吼聲。
「開槍！開槍！別讓他們跑了！」
砰砰砰！
子彈打在身邊的水面上，濺起水花。
李然默拉著沈秋水，一個猛子扎進水裡。
憋著氣，在水下拼命劃。
不知道遊了多久，肺快炸了，他才冒出水面。
回頭一看，倉庫已經離得很遠，燈光亂晃，槍聲也停了。
沈秋水也從旁邊冒出來，大口喘氣。
「沒……沒追上來。」
「他們沒船，追不上。」李然默喘著氣，看向下遊方向。
夜色里，一條小船的影子正飛快消失在河道拐彎處。
是阿炳他們。
貨運走了。
「我們呢？」沈秋水問，嘴唇凍得發紫。
「上岸。」李然默說，「順著支流漂一段，找個地方爬上去。」
兩人順著水流往下漂。
漂了大概十幾分鐘，看見岸邊有片蘆葦盪。
他們游過去，掙扎著爬上岸，癱在泥地里，渾身濕透，冷得直哆嗦。
緩了好一會兒，李然默才坐起來。
「文件呢？」
沈秋水摸懷裡，臉色變了。
「掉水裡了……可能，也可能跑的時候掉在倉庫了。」
李然默沉默了幾秒。
「算了，人沒事就行。」
「可是文件上有醫院的章，雖然是偽造的，但王慶年拿到，肯定能看出問題。」沈秋水聲音發緊。
「看出問題，他也只能懷疑，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我們偽造的。」李然默站起來，擰了擰衣服上的水，「最多，讓他對陳副院長的疑心更重。」
遠處，傳來雞叫。
天快亮了。
「先回去。」李然默說，「換身衣服，別讓人看出端倪。」
兩人沿著河岸，深一腳淺一腳往回走。
走到醫院後牆那個狗洞附近，天已經蒙蒙亮了。
他們鑽回去，溜進樓，回到辦公室。
李然默從柜子里拿出兩套乾淨衣服，扔給沈秋水一套。
「換上。」
兩人背對著，快速換好衣服。
濕衣服塞進床底下的破木箱裡。
剛收拾完，門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是砰砰的砸門聲。
「李然默！開門！衛生署查案！」
李然默和沈秋水對視一眼。
沈秋水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四個稽查隊員，領頭的是個麻子臉。
「李然默呢？」
「在這兒。」李然默走過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什麼事？」
「王科長請你過去一趟。」麻子臉盯著他，「現在，馬上。」
「理由呢？」
「理由？」麻子臉冷笑，「昨晚老閘口水路倉庫，有人走私藥品，還暴力抗法，打傷了我們好幾個兄弟。李醫生，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不知道。」李然默說，「我昨晚一直在醫院值班。」
「值班？」麻子臉往屋裡瞟了一眼，「誰能證明？」
「我能證明。」沈秋水開口，「我昨晚也在值班，和李醫生一起核對藥品清單。」
麻子臉看看她，又看看李然默。
「行，這些話，留著跟王科長說。」他一揮手，「帶走！」
兩個隊員上前，就要抓李然默胳膊。
「我自己會走。」李然默擋開他們的手，看向沈秋水，「沈護士，麻煩你跟陳副院長說一聲，我去去就回。」
沈秋水點頭，眼神里有擔心。
李然默跟著稽查隊的人走了。
走廊里，不少醫生護士探出頭看，低聲議論。
沈秋水關上門，快步朝陳啟泰辦公室跑去。
李然默看了眼懷表，凌晨四點五十。
「差不多了。」他把懷表揣回兜里，看向沈秋水。
沈秋水點點頭，把最後幾份偽造的採購文件塞進懷裡，外面套上一件深灰色的舊外套。
兩人都沒再說話，拉開辦公室門，閃身出去。
走廊黑漆漆的，只有盡頭倉庫門口那倆眼線坐的地方，亮著一點菸頭的火星。
李然默和沈秋水從另一邊樓梯下去，繞到後院。
後院的牆根有個狗洞，早就被野草遮住了。
李然默扒開草，先鑽過去。
沈秋水緊跟後面。
牆外是條窄巷子，堆滿了爛筐破瓦。
兩人一前一後，貼著牆根快步走。
夜風很涼，吹得人脖子發緊。
走了快二十分鐘，到了老閘口。
河面黑得像墨，對岸稽查隊駐地只有兩三點燈光。
倉庫那排紅磚房，靜靜趴在河邊。
李然默蹲在蘆葦叢里，盯著倉庫前面那棵老槐樹。
樹下沒人。
後門方向，也沒動靜。
「阿炳他們應該到了。」沈秋水壓低聲音。
李然默沒吭聲，又等了幾分鐘。
倉庫側面，那塊鬆動的木板動了一下。
一個人影鑽出來，朝這邊揮了揮手。
是阿炳。
李然默這才站起身，和沈秋水快步跑過去。
「李醫生，沈護士。」阿炳壓低嗓子，「貨都搬進去了，在水路暗道口堆著。船也備好了，就在後面河汊子裡藏著。」
「好。」李然默點頭，「抓緊時間，搬上船就走。」
三人從木板縫鑽進去。
倉庫里，堆著十幾個木箱，都用麻繩捆好了。
靠牆那扇小木門開著，後面是條窄窄的石頭台階，直通下面黑乎乎的水面。
「搬。」李然默說。
阿炳招呼兩個手下過來，開始搬箱子。
一個箱子很沉，兩個人抬著，小心翼翼往下走。
李然默和沈秋水也搭手。
正搬著第三個箱子，倉庫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很多人的，從四面八方圍過來。
「不好！」阿炳臉色一變。
李然默衝到木板縫往外看。
外面，幾十個黑影已經把倉庫圍住了。
手電筒的光柱亂晃，照出那些人身上的制服——衛生署稽查隊。
領頭那個，背著手站在倉庫鐵皮門前，正是王慶年。
「裡面的人聽著！」一個稽查隊員扯著嗓子喊，「你們已經被包圍了！乖乖出來，把走私藥品交出來！」
沈秋水跑到李然默身邊，臉色發白。
「他怎麼知道？」
「有內鬼，或者盯得太緊。」李然默聲音很穩，「阿炳，貨搬了多少？」
「才三箱下去。」阿炳急道，「剩下的怎麼辦？」
「別管了。」李然默說，「你帶人，把已經搬下去的三箱，立刻上船，從水路走。按我們之前說的暗道，直接去下游第二個碼頭，有人接應。」
「那你們——」
「我們留下，拖住他們。」李然默說，「快走！」
阿炳一咬牙，朝手下揮手：「走！」
幾個人抬著箱子，飛快鑽下石頭台階。
李然默轉身，看向沈秋水。
「怕不怕？」
沈秋水搖頭，從懷裡掏出個小鐵罐子。
「煙霧彈，就一個。」
「夠了。」李然默說，「等他們撞門的時候，往門口扔。然後我們往後退，從後門水邊跳河。」
「後門鎖著。」
「踹開。」
外面，王慶年的聲音響起來，帶著笑。
「李醫生，別躲了。我知道你在裡面。乖乖把門打開，把藥品交出來，咱們有話好說。」
李然默沒理他，快步走到倉庫後門。
門是木頭的，掛著一把老式掛鎖。
他後退兩步，猛地一腳踹在門板靠近鎖的位置。
砰！
門板晃了晃，鎖沒開。
外面撞門的聲音更響了，鐵皮門哐哐亂響。
「李然默！你跑不了！」王慶年喊，「今天人贓並獲，我看陳啟泰還怎麼保你！」
李然默又是一腳。
咔嚓！
木頭裂開的聲音。
第三腳。
門板連著鎖，直接被踹開了。
河面的冷風灌進來。
「走！」李然默拉著沈秋水就要往外沖。
就在這時，鐵皮門那邊傳來一聲巨響。
門被撞開了。
七八個稽查隊員衝進來，手電光亂照。
「在那兒！後門！」
沈秋水立刻拉開小鐵罐的拉環，朝門口方向用力扔過去。
罐子落地，嗤——！
濃白的煙霧瞬間爆開，充滿了大半個倉庫。
「咳咳！什麼玩意兒！」
「眼睛！我眼睛！」
稽查隊亂成一團。
李然默和沈秋水趁機衝出後門。
門外就是石頭台階，下面兩米多，就是黑乎乎的河水。
「跳！」李然默喊。
兩人縱身跳了下去。
撲通！撲通！
河水冰冷刺骨。
李然默冒出水面，抹了把臉，看見沈秋水也在旁邊浮起來。
「往對岸游！」他喊。
兩人拼命朝河對岸游。
後面倉庫那邊，傳來王慶年氣急敗壞的吼聲。
「開槍！開槍！別讓他們跑了！」
砰砰砰！
子彈打在身邊的水面上，濺起水花。
李然默拉著沈秋水，一個猛子扎進水裡。
憋著氣，在水下拼命劃。
不知道遊了多久，肺快炸了，他才冒出水面。
回頭一看，倉庫已經離得很遠，燈光亂晃，槍聲也停了。
沈秋水也從旁邊冒出來，大口喘氣。
「沒……沒追上來。」
「他們沒船，追不上。」李然默喘著氣，看向下遊方向。
夜色里，一條小船的影子正飛快消失在河道拐彎處。
是阿炳他們。
貨運走了。
「我們呢？」沈秋水問，嘴唇凍得發紫。
「上岸。」李然默說，「順著支流漂一段，找個地方爬上去。」
兩人順著水流往下漂。
漂了大概十幾分鐘，看見岸邊有片蘆葦盪。
他們游過去，掙扎著爬上岸，癱在泥地里，渾身濕透，冷得直哆嗦。
緩了好一會兒，李然默才坐起來。
「文件呢？」
沈秋水摸懷裡，臉色變了。
「掉水裡了……可能，也可能跑的時候掉在倉庫了。」
李然默沉默了幾秒。
「算了，人沒事就行。」
「可是文件上有醫院的章，雖然是偽造的，但王慶年拿到，肯定能看出問題。」沈秋水聲音發緊。
「看出問題，他也只能懷疑，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我們偽造的。」李然默站起來，擰了擰衣服上的水，「最多，讓他對陳副院長的疑心更重。」
遠處，傳來雞叫。
天快亮了。
「先回去。」李然默說，「換身衣服，別讓人看出端倪。」
兩人沿著河岸，深一腳淺一腳往回走。
走到醫院後牆那個狗洞附近，天已經蒙蒙亮了。
他們鑽回去，溜進樓，回到辦公室。
李然默從柜子里拿出兩套乾淨衣服，扔給沈秋水一套。
「換上。」
兩人背對著，快速換好衣服。
濕衣服塞進床底下的破木箱裡。
剛收拾完，門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是砰砰的砸門聲。
「李然默！開門！衛生署查案！」
李然默和沈秋水對視一眼。
沈秋水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四個稽查隊員，領頭的是個麻子臉。
「李然默呢？」
「在這兒。」李然默走過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什麼事？」
「王科長請你過去一趟。」麻子臉盯著他，「現在，馬上。」
「理由呢？」
「理由？」麻子臉冷笑，「昨晚老閘口水路倉庫，有人走私藥品，還暴力抗法，打傷了我們好幾個兄弟。李醫生，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不知道。」李然默說，「我昨晚一直在醫院值班。」
「值班？」麻子臉往屋裡瞟了一眼，「誰能證明？」
「我能證明。」沈秋水開口，「我昨晚也在值班，和李醫生一起核對藥品清單。」
麻子臉看看她，又看看李然默。
「行，這些話，留著跟王科長說。」他一揮手，「帶走！」
兩個隊員上前，就要抓李然默胳膊。
「我自己會走。」李然默擋開他們的手，看向沈秋水，「沈護士，麻煩你跟陳副院長說一聲，我去去就回。」
沈秋水點頭，眼神里有擔心。
李然默跟著稽查隊的人走了。
走廊里，不少醫生護士探出頭看，低聲議論。
沈秋水關上門，快步朝陳啟泰辦公室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