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格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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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條燒成的灰落在菸灰缸里,還有點燙手。

  李然默盯著那點灰看了兩秒,然後推開窗戶。晨風灌進來,把灰吹得一乾二淨。

  桌面上乾乾淨淨,就像從來沒出現過那張紙條。

  他坐下來,手指敲了敲桌面。

  「明日午時,老地方見。」

  韓秀雲還敢約他。

  這說明昨晚碼頭那場亂子,沒把這條線炸斷。藥沉了江,人跑了,但阿炳還能把紙條塞進他辦公室,意思很明白——貨還能弄,渠道還在。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秋水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個搪瓷缸。

  「剛燒的開水。」她把缸子放桌上,看了眼窗外,「王慶年的車走遠了,但門口多了兩個生面孔,蹲在對面巷子口抽菸,眼睛一直往醫院大門瞟。」

  李然默端起缸子喝了一口:「陳副院長那邊有什麼動靜?」

  「他辦公室燈還亮著。」沈秋水壓低聲音,「剛才護工老趙偷偷跟我說,陳副院長讓他傳話,讓你忙完了過去一趟。」

  「現在?」

  「現在。」

  李然默放下缸子,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沈秋水叫住他。

  「李醫生。」

  「嗯?」

  「那張紙條……」沈秋水看著他,「是韓秀雲那邊的?」

  李然默點頭。

  「約了?」

  「約了。」

  沈秋水沒再多問,只說:「小心點。」

  陳啟泰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李然默敲了敲。

  「進來。」

  陳啟泰坐在桌後,手裡拿著份病歷,但眼睛沒在看。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李然默坐下。

  陳啟泰把病歷放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王慶年今天來,不是查帳。」他開口,聲音很平,「是查你。」

  李然默沒接話。

  「他查你辦公室,查藥房,查出入記錄,這些都是明面上的。」陳啟泰看著他,「暗地裡,他的人在查別的地方。」

  「什麼地方?」

  陳啟泰頓了頓。

  「停屍房。」

  屋裡安靜了幾秒。

  李然默臉上沒什麼表情。

  「停屍房有什麼好查的?」他問。

  「停屍房沒什麼好查的。」陳啟泰說,「但停屍房裡有些地方,平時沒人去,放點東西,不容易被發現。」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李醫生,我年輕時候也在德國留過學,知道醫院裡哪些角落能藏東西。檔案室夾層,手術器械櫃暗格,還有……」他轉過身,「停屍房牆根底下,磚是松的。」

  李然默推了推眼鏡。

  「副院長想說什麼?」

  「我想說,王慶年不是傻子。」陳啟泰走回桌邊,「他今天沒搜到你辦公室的東西,不代表他明天不會搜別的地方。停屍房那種地方,他遲早會想到。」

  他坐下,看著李然默。

  「有些東西,放在一個地方久了,就不安全了。該挪窩的時候,得挪窩。」

  李然默沉默了一會兒。

  「挪到哪裡?」

  「那是你的事。」陳啟泰說,「我只提醒你一句——別留把柄。王慶年現在盯死你了,你留一個把柄,他就敢抓十個。」

  他說完,拿起病歷,開始翻看。

  意思很明白——話說到這兒,你可以走了。

  李然默站起來。

  「謝副院長提醒。」

  他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

  「李醫生。」陳啟泰頭也沒抬,「挪東西,最好選在夜裡。白天人多眼雜。」

  李然默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蕩蕩的。

  他回到自己辦公室,沈秋水還在。

  「陳副院長說什麼了?」

  「他暗示我,停屍房暗格不安全了。」李然默關上門,「王慶年可能已經盯上了。」

  沈秋水臉色一變:「那怎麼辦?」

  「挪。」李然默說,「今晚就挪。」

  「挪去哪兒?」

  李然默想了想。

  「手術器械消毒櫃,最裡面那層,底板是活的。上次我修柜子的時候發現的,有個夾層,不大,但夠用。」

  「今晚幾點?」

  「凌晨兩點。」李然默說,「那時候值班的護工都打盹了。」

  沈秋水點頭:「我跟你去。」

  深夜兩點,醫院裡靜得嚇人。

  走廊里只亮著一盞煤油燈,光昏黃昏黃的。

  李然默和沈秋水一前一後,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停屍房在西頭,門沒鎖,一推就開。

  裡面黑漆漆的,一股福馬林和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

  沈秋水點亮帶來的手電,光柱掃過去。

  三張停屍床,蓋著白布,在黑暗裡顯出模糊的輪廓。

  李然默走到最裡面那張床後面,蹲下。

  手在牆根摸索。

  磚是松的,但……

  他動作停住了。

  「怎麼了?」沈秋水壓低聲音問。

  「磚被人動過。」李然默說,「我上次塞回去的時候,第三塊磚有個角是朝外的,現在朝里了。」

  沈秋水呼吸一緊:「有人來過?」

  李然默沒說話,手指用力,把磚一塊塊摳出來。

  暗格露出來。

  裡面空了一半。

  原本塞得緊緊的白大褂,現在松松垮垮地團在那兒。

  李然默把白大褂掏出來,展開。

  裹在裡面的兩盒磺胺粉還在,但……

  「銅錢呢?」沈秋水問。

  李然默摸了摸白大褂內側口袋。

  空的。

  他臉色沉了下來。

  「有人翻過,但沒全拿走。」他把白大褂遞給沈秋水,「磺胺粉還在,銅錢不見了。」

  沈秋水接過白大褂,摸了摸布料。

  「等等。」她手指停在內側口袋的位置,「這裡有縫線。」

  李然默湊過去看。

  白大褂內側口袋的底部,用同色的線縫了個小夾層,不仔細摸根本發現不了。

  沈秋水從頭上拔下髮簪,用尖頭挑開縫線。

  一枚銅錢掉出來,落在她手心。

  還有一張折得很小的紙。

  李然默撿起紙,展開。

  是那份藥品清單的抄本,字跡有些模糊,但還能看清。

  「東西還在。」沈秋水鬆了口氣,「但有人翻過暗格,沒找到銅錢和清單,只拿走了表面的磺胺粉?」

  「不。」李然默看著暗格里,「磺胺粉也沒少。兩盒,一盒沒動。」

  他站起來,手電光在暗格里掃了掃。

  「對方不是來偷東西的。」他說,「是來確認東西在不在的。翻亂了,但沒拿走。」

  沈秋水明白了:「王慶年的人?」

  「應該是。」李然默把銅錢和清單收好,「他今天白天沒搜到,晚上派人來暗格里摸一遍。摸到了磺胺粉,知道這地方確實藏了東西,但沒找到更關鍵的。」

  「那他明天肯定會再來。」

  「對。」李然默把磚一塊塊按回去,「所以我們現在就得挪。」

  兩人離開停屍房,快步往手術室方向走。

  消毒室在手術室隔壁,門鎖著。

  李然默掏出鐵片,插進鎖孔擰了擰。

  咔嗒一聲,鎖開了。


  裡面很熱,消毒櫃還散發著餘溫。

  李然默走到最裡面那個柜子前,拉開櫃門。

  底層擺著些鉗子、剪刀,上面蓋著紗布。

  他把器械拿出來,手指在底板邊緣摸索。

  有個很隱蔽的卡扣。

  一按,底板彈起來,露出下面一個巴掌寬的夾層。

  李然默把銅錢和清單放進去,按好底板,再把器械和紗布原樣擺回去。

  「好了。」他關上櫃門。

  兩人退出消毒室,鎖好門。

  剛走到走廊拐角,就聽見樓下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不止一個人。

  李然默拉住沈秋水,閃進旁邊的醫生值班室。

  門虛掩著,兩人躲在門後。

  腳步聲上了樓,往停屍房方向去了。

  沈秋水從門縫往外看。

  兩個黑影,手裡拿著手電,走得很快。

  是王慶年的人。

  他們果然來了。

  那兩人進了停屍房,關上門。

  過了大概十分鐘,門又開了。

  兩人走出來,腳步很快,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楚,但動作透著股急躁。

  他們下了樓,腳步聲遠去。

  沈秋水鬆了口氣。

  「走了。」

  李然默從值班室出來,看著停屍房的方向。

  「明天,王慶年該氣炸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

  孫副科長就帶著人來了,這次沒找陳啟泰,直接衝進了停屍房。

  李然默和沈秋水在二樓走廊,隔著窗戶往下看。

  孫副科長在裡面待了不到五分鐘,就黑著臉出來了。

  他站在院子裡,抬頭往樓上看。

  正好對上李然默的目光。

  李然默推了推眼鏡,轉身走了。

  孫副科長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也帶著人走了。

  上午查房的時候,陳啟泰把李然默叫到一邊。

  「停屍房那邊,早上熱鬧了。」陳啟泰說。

  「聽說了。」李然默說。

  「孫副科長撲了個空。」陳啟泰看著他,「臉色很難看。」

  李然默沒說話。

  陳啟泰笑了笑。

  「東西挪得挺及時。」

  他說完,拍了拍李然默的肩膀,走了。

  沈秋水從護士站過來,手裡拿著個信封。

  「剛收到的。」她把信封遞給李然默,「碼頭那邊的眼線傳回來的,王慶年把盯梢的重點轉到碼頭區域了,三號碼頭、五號碼頭,都加派了人手。」

  李然默拆開信封,裡面是張便條,字寫得很潦草。

  「王重點盯碼頭,茶樓見。」

  沒有落款,但李然默認得這字跡。

  是阿炳。

  韓秀雲那邊也收到風聲了。

  「老地方不能去了。」沈秋水說,「碼頭現在全是王慶年的人。」

  「那就去備用聯絡點。」李然默把便條燒掉,「城隍廟茶樓,二樓靠窗第三個位置。」

  「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李然默說,「我去跟陳副院長請個假,就說出去買點東西。」

  「太冒險了。」沈秋水皺眉,「王慶年的人可能跟著你。」

  「那就讓他們跟。」李然默說,「我跟阿炳碰個頭,交接完第二批藥品清單就走。茶樓人多,他們不敢亂來。」

  沈秋水還想說什麼。

  李然默擺擺手。

  「藥不能斷。前線等著用,我們等不起。」

  他說完,轉身往陳啟泰辦公室走去。

  沈秋水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背影。

  窗外,天陰了下來,像是要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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