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武考
張虎看著林軒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
裝。
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剛才在校門口那個眼神就讓他渾身不自在，現在臉上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好像接下來要打出的不是300斤，而是3000斤似的。
張虎把雙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
沒關係。
裝得越淡定，等會兒數字跳出來的時候就越丟人。
300斤，在武科考場上打出300斤，那場面，嘖嘖。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看了。
「林軒。」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甜美的聲音從考場外面傳來。
聲音不大，但像是有什麼魔力一樣，讓周圍不少人都下意識地轉頭望了過去。
考場外的路邊上停著一輛黑色的豪華商務車，車門打開，一個少女正從車上下來。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長發披散在肩上，五官精緻得像畫出來的。清晨的陽光照在她身上，襯得整個人像是從光影里走出來的一樣。
「好漂亮……」
有人喃喃地說了一句。
「這是誰啊？哪個學校的？」
「臥槽，這顏值，校花級別的吧？」
有人認出了她，驚呼一聲：「江城一中的校花，趙小月！」
「趙小月？就是那個覺醒了冰鳳之羽武魂的趙家大小姐？」
「對，就是她。她爸是地級武者，家裡住紫苑別墅區的。」
「這種大小姐怎麼會來咱們這個考場？她不是應該在一中的主場考場嗎？」
張虎也愣住了。
趙小月？
她怎麼來了？
他記得很清楚，趙小月的考場是江城一中，和孫浩一個考場。
孫浩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專門在群里發了消息，說在考場看到趙小月了，準備找機會跟她說幾句話。
可現在趙小月卻出現在了這裡。
九號考場。
江城三中的地盤。
在眾人目光的追隨下，趙小月穿過了人群，徑直走到了林軒面前。
周圍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什麼情況？
這個校花級別的趙家大小姐，專門從車上下來，穿過半條街，就是為了來找林軒？
那個300斤的廢物？
林軒也是一臉意外，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趙小月，問道：「你怎麼來了？你不是不在這個考場嗎？」
趙小月笑了一下，眼睛彎成月牙：「我經過這個考場，正好看見你來了。我還以為看錯了呢。」
她上下打量了林軒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和期待：「你也來參加武考？」
林軒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嗯，試一試。」
「那你加油。」趙小月認真地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林軒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整個江城一中，大概也只有趙小月會跟他說這種話了。
「謝謝。」他笑了一下。
趙小月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說道：「對了，明天就考完了，我爸媽想好好感謝你幫我補課，想請你吃個飯。」
「行。」林軒一口答應下來。
「那就這麼說定了。」趙小月沖他揮了揮手，笑容明媚得像今天的陽光，「好好考，我等你的好消息。」
說完，她轉身走回那輛黑色商務車，車門關上，車子緩緩駛離了考場門口。
周圍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炸了鍋。
「我靠！什麼情況？！」
「那小子是誰？趙小月專門跑過來給他加油？」
「林軒？江城一中的林軒？不是說他是個廢物嗎？」
「廢物個屁啊，你見過哪個廢物能讓趙家大小姐專門跑過來加油的？」
「等等等等，我腦子有點亂。剛才你們不是說這傢伙力量只有300斤嗎？300斤能泡到趙小月？」
「什麼叫泡到？人家那叫關係好，你腦子裡能不能有點別的東西？」
「別扯了，男女之間哪有什麼純潔的友誼。」
「完了完了，這事要是讓孫浩知道了……」
說話的人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周圍幾個人也同時沉默了。
他們都是江城本地的學生，孫浩追趙小月這件事，在江城的高中生圈子裡幾乎是人盡皆知
。孫家二少爺，玄級上品武魂，力量1500多斤的武科天才，追了趙小月一年多，連個好臉色都沒撈著。
現在趙小月主動跑來找另一個男生，還笑著說「我相信你」「我等你的好消息」？
這事要是傳到孫浩耳朵里……
「得告訴孫哥。」一個跟班模樣的男生低聲說道，掏出了手機。
「你瘋了？現在告訴孫哥，他等會兒武考還考不考了？」
「也是……那就考完再說。」
「對，考完再說。讓孫哥出手，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幾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照不宣。
張虎站在旁邊，把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里。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
不是因為趙小月來找林軒這件事本身，而是因為趙小月看林軒的那個眼神。
那種眼神，他太熟悉了。
每次孫浩在操場上打出漂亮的成績，旁邊的女生們就是用那種眼神看孫浩的。
崇拜、期待、信任。
可林軒憑什麼？
一個300斤的廢物，憑什麼讓校花用那種眼神看他？
張虎咬了咬牙。
「虎哥，你說那小子是不是給趙小月灌了什麼迷魂湯？」旁邊一個同學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
張虎沒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林軒的方向，目光陰沉。
沒關係。
等會兒測力儀上的數字會說明一切的。
在武道世界，力量才是一切。沒有力量，再好看的皮囊、再會說的嘴皮子，都是空中樓閣。
等那個300斤的數字跳出來，趙小月今天所有的信任和期待，都會變成一個笑話。
……
鈴聲響了。
急促的鈴聲劃破了考場外嘈雜的空氣，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九號考場的大門緩緩打開。
那扇門後面不是教學樓，而是直接通向三中的大操場。
「進場了進場了。」
「走了走了。」
考生們紛紛動了起來，像潮水一樣湧向那扇打開的大門。
林軒也轉過身，跟著人流走了進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從頭到尾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張虎盯著他的背影，哼了一聲，也邁步跟了上去。
……
九號考場的布局和所有武考考場一樣。
不是教室，不是走廊，而是一片被警戒線圍起來的操場。
操場很大，標準的四百米跑道圈著一片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草坪。
但今天草坪上沒有踢球的人，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銀灰色的金屬儀器。
測力儀。
一共十台，並排擺放在操場中央，像十個沉默的鋼鐵衛士。
每一台測力儀旁邊都站著一個人。
不是普通的監考老師，而是穿著深藍色武道服、胸口別著考委會徽章的人。
他們的身形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但無一例外，每個人身上都有一股讓普通人本能地想要遠離的氣息。
那是常年與妖獸廝殺、真正見過血的人才會有的氣息。
武科考官。
真正的武者。
在這個世界，高三學生只能算是「武科學子」或者「准武者」，只有通過高考進入武科大學，經過系統的武道訓練，完成凝氣境的突破，才有資格被稱為真正的「武者」。
而這些考官，每一個都是完成了凝氣境突破、擁有正式武者資格的人。
林軒走進操場的時候，目光從那些考官身上掃過。
他感覺到了。
那些人身上有一種他沒有的東西。
不是氣血的渾厚程度——單論氣血的渾厚程度，他現在的粹體境積累已經遠超同境界的任何人。
而是真氣的波動。
凝氣境武者體內流轉的不再是單純的氣血，而是真氣。
氣血是體內的東西，真氣是能夠與外界天地產生交互的東西。那是一種質的飛躍。
林軒收回目光，沒有多看。
凝氣境，他也會到的。
而且不會太久。
操場上已經站滿了考生，按照學號被分配到不同的測力儀前排隊。
九號考場一共容納了大約三百名考生，分成十隊，每隊三十人左右。
林軒的學號是0923，被分到了七號測力儀。
他走到七號測力儀的隊伍末尾，安靜地站好。
前面已經有十幾個人在排隊了。
這時候，一個穿著黑色武道服的中年人走到了十台測力儀的正前方。他的武道服袖口繡著一道銀邊，那是考委會主考官的標誌。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三百名考生的耳朵里。
「我是九號考場的主考官，周正陽。」
操場上安靜了下來。
「武科考試的測試內容只有一項——力量。」
周正陽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你們每個人有三次出拳的機會。最終成績，取三次中的最高值。」
「現在，按照學號排隊，依次上前測試。」
說完，他退後一步，示意考試開始。
整個操場瞬間進入了一種肅穆而緊張的氣氛中。
沒有交頭接耳，沒有竊竊私語。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的這幾拳，將決定他們未來四年乃至整個人生的走向。
對於武科考試只測力量這一項，林軒心裡其實很清楚其中的道理。
他們這些高三學生，雖然在學校里也學了拳法、練了武學，但說到底是沒有任何實戰經驗的。
粹體境，淬鍊的是氣血，強化的是體魄，不管是站樁還是打拳，最終的目的只有一個——讓氣血更渾厚，讓力量更強大。
所以在粹體境這個階段，力量就是衡量一切的核心指標。
你的拳法練得再好，如果力量上不去，說明你的氣血淬鍊不到位。
你的天賦再高，如果力量不夠，說明你的體魄打磨不夠紮實。
一切都落在「力量」這兩個字上。
所有考生的力量成績會被統一錄入系統，進行全省乃至全國的排名。然後全國各地的武科大學會根據這個排名來劃定錄取線，擇優錄取。
簡單。
直接。
殘酷。
砰砰砰！
前方已經開始了。
一個身材精瘦的男生走到七號測力儀前面，深吸一口氣，一拳轟在受力板上。
顯示屏跳動。
612斤。
第二拳。
635斤。
第三拳——
他咬著牙，臉憋得通紅，全身的氣血都往右臂涌去。
砰！
658斤。
考官面無表情地在記錄板上寫下數字：「學號0903，成績658斤。下一個。」
精瘦男生鬆開拳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658斤，對於普通考生來說算是一個中規中矩的成績，但距離重點武科大學的門檻還差得遠。
他的表情有些失落，低著頭走到了一旁。
下一個考生上前。
砰砰砰！
三個數字依次跳出。
701斤，688斤，712斤。
成績最好的712斤。
再下一個。
534斤，556斤，541斤。
成績最好的556斤。那個考生看到最後一個數字的時候，眼眶瞬間就紅了。556斤，連一般武科大學的門檻都摸不到。
但他沒有哭出來，只是用力咬了一下嘴唇，轉身走開。
武道這條路，從來不相信眼淚。
一個接一個。
一拳接一拳。
操場上只有拳頭砸在受力板上的沉悶轟鳴聲，和考官報數字的聲音。
沒有歡呼，沒有掌聲，甚至連交談聲都沒有。
每一個數字被報出來，就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激起一圈漣漪，然後迅速歸於平靜。
很快就輪到了張虎。
張虎的學號是0917，排在林軒前面。
他走到七號測力儀前面，活動了一下肩膀和手腕，然後站定。
考官看了他一眼：「準備好了？」
張虎點了點頭。
他沉腰坐胯，右拳收於腰間。
回山拳第一層，熟練境界。
雖然不是入微，但在高三學生里已經算是不錯的水平了。
第一拳。
砰！
受力板震顫。
顯示屏跳動——901斤。
張虎的眉頭皺了一下。
比他平時訓練的最好成績低了十幾斤，應該是考試緊張導致的。
沒關係，還有兩拳。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節奏，體內的氣血重新運轉起來。
第二拳。
這一次他把回山拳的勁力疊加催動到了自己能掌控的極限。
砰！
963斤。
張虎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963斤，距離1000斤只差37斤了。
如果能過千，他就有機會被重點武科大學看中。雖然比不上孫浩那種1500多的怪物，但1000斤和900多斤，在招生老師的眼裡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最後一拳。
張虎的眼睛猛地瞪得滾圓。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喝，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全身的氣血在這一瞬間徹底沸騰了起來，從腳底到腰間，從腰間到肩背，從肩背到手臂——所有的力量都被他壓榨了出來，匯聚到右拳之上。
回山拳第一層的三重勁力疊加，被他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
轟！
這一拳砸在受力板上，發出的聲音比前兩拳都要沉悶得多，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深水裡。
顯示屏上的數字飛速跳動。
980。
990。
997。
停了。
997斤。
張虎保持著出拳的姿勢，盯著那個數字看了整整三秒鐘。
然後他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樣，猛地晃了一下，差點站不穩。
997斤。
差3斤。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下來。不是因為累——粹體境武者的體力沒那麼差——而是因為那種差一點點就能夠到、卻偏偏夠不到的感覺。
997斤。
就差3斤。
如果他能把回山拳第一層練到入微境界，剛才那一拳絕對能破千。
如果他能把氣血運轉的節奏再優化一點點，剛才那一拳也能破千。
但是沒有如果。
考場上的數字，落筆就是落筆了。
「學號0917，成績997斤。」考官的聲音依然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張虎退到了一旁。
他站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用了好一會兒才讓自己的呼吸平復下來。
997斤，其實不算差了。這個成績在全市範圍內能排進前百分之三十，上一個普通武科大學綽綽有餘。
如果運氣好，說不定還能摸到一所中游偏上的武科大學。
只是……差3斤破千。
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旁邊幾個已經考完的同學走了過來。
「虎哥，997？牛逼啊！」
「差3斤就破千了，太強了。」
「這個成績穩了，肯定能上江南武大。」
張虎聽著這些恭維，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直起腰，揚了揚下巴，臉上露出了笑容。
997斤，雖然沒破千，但在九號考場這撥人里，目前他排第二。排第一的是剛才三中的一個體育生，打了1034斤。
夠了。
這個成績足夠他揚眉吐氣了。
「走吧虎哥，考完了，出去吃點東西慶祝一下。」一個同學招呼道。
張虎卻搖了搖頭。
「不急。」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七號測力儀的隊伍里。
林軒還站在那裡，安安靜靜地排著隊。從剛才到現在，他的表情始終沒有變過，既沒有因為前面那些考生的成績而緊張，也沒有因為即將輪到自己而興奮。
那種平靜，讓張虎莫名地煩躁。
「我想看看那傢伙能打出什麼成績。」張虎說道。
旁邊的同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愣了一下。
「林軒？看他幹嘛？他最多300來斤吧，有什麼好看的？」
張虎笑了一下。
他沒有解釋。
他就是想看。
看那個被趙小月笑著說「我相信你」的傢伙，等會兒打出他那可憐巴巴的300斤時，臉上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是羞愧？
是不甘？
還是終於裝不下去了的崩潰？
不管是哪一種，都值得一看。
裝。
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剛才在校門口那個眼神就讓他渾身不自在，現在臉上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好像接下來要打出的不是300斤，而是3000斤似的。
張虎把雙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
沒關係。
裝得越淡定，等會兒數字跳出來的時候就越丟人。
300斤，在武科考場上打出300斤，那場面，嘖嘖。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看了。
「林軒。」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甜美的聲音從考場外面傳來。
聲音不大，但像是有什麼魔力一樣，讓周圍不少人都下意識地轉頭望了過去。
考場外的路邊上停著一輛黑色的豪華商務車，車門打開，一個少女正從車上下來。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長發披散在肩上，五官精緻得像畫出來的。清晨的陽光照在她身上，襯得整個人像是從光影里走出來的一樣。
「好漂亮……」
有人喃喃地說了一句。
「這是誰啊？哪個學校的？」
「臥槽，這顏值，校花級別的吧？」
有人認出了她，驚呼一聲：「江城一中的校花，趙小月！」
「趙小月？就是那個覺醒了冰鳳之羽武魂的趙家大小姐？」
「對，就是她。她爸是地級武者，家裡住紫苑別墅區的。」
「這種大小姐怎麼會來咱們這個考場？她不是應該在一中的主場考場嗎？」
張虎也愣住了。
趙小月？
她怎麼來了？
他記得很清楚，趙小月的考場是江城一中，和孫浩一個考場。
孫浩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專門在群里發了消息，說在考場看到趙小月了，準備找機會跟她說幾句話。
可現在趙小月卻出現在了這裡。
九號考場。
江城三中的地盤。
在眾人目光的追隨下，趙小月穿過了人群，徑直走到了林軒面前。
周圍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什麼情況？
這個校花級別的趙家大小姐，專門從車上下來，穿過半條街，就是為了來找林軒？
那個300斤的廢物？
林軒也是一臉意外，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趙小月，問道：「你怎麼來了？你不是不在這個考場嗎？」
趙小月笑了一下，眼睛彎成月牙：「我經過這個考場，正好看見你來了。我還以為看錯了呢。」
她上下打量了林軒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和期待：「你也來參加武考？」
林軒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嗯，試一試。」
「那你加油。」趙小月認真地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林軒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整個江城一中，大概也只有趙小月會跟他說這種話了。
「謝謝。」他笑了一下。
趙小月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說道：「對了，明天就考完了，我爸媽想好好感謝你幫我補課，想請你吃個飯。」
「行。」林軒一口答應下來。
「那就這麼說定了。」趙小月沖他揮了揮手，笑容明媚得像今天的陽光，「好好考，我等你的好消息。」
說完，她轉身走回那輛黑色商務車，車門關上，車子緩緩駛離了考場門口。
周圍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炸了鍋。
「我靠！什麼情況？！」
「那小子是誰？趙小月專門跑過來給他加油？」
「林軒？江城一中的林軒？不是說他是個廢物嗎？」
「廢物個屁啊，你見過哪個廢物能讓趙家大小姐專門跑過來加油的？」
「等等等等，我腦子有點亂。剛才你們不是說這傢伙力量只有300斤嗎？300斤能泡到趙小月？」
「什麼叫泡到？人家那叫關係好，你腦子裡能不能有點別的東西？」
「別扯了，男女之間哪有什麼純潔的友誼。」
「完了完了，這事要是讓孫浩知道了……」
說話的人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周圍幾個人也同時沉默了。
他們都是江城本地的學生，孫浩追趙小月這件事，在江城的高中生圈子裡幾乎是人盡皆知
。孫家二少爺，玄級上品武魂，力量1500多斤的武科天才，追了趙小月一年多，連個好臉色都沒撈著。
現在趙小月主動跑來找另一個男生，還笑著說「我相信你」「我等你的好消息」？
這事要是傳到孫浩耳朵里……
「得告訴孫哥。」一個跟班模樣的男生低聲說道，掏出了手機。
「你瘋了？現在告訴孫哥，他等會兒武考還考不考了？」
「也是……那就考完再說。」
「對，考完再說。讓孫哥出手，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幾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照不宣。
張虎站在旁邊，把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里。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
不是因為趙小月來找林軒這件事本身，而是因為趙小月看林軒的那個眼神。
那種眼神，他太熟悉了。
每次孫浩在操場上打出漂亮的成績，旁邊的女生們就是用那種眼神看孫浩的。
崇拜、期待、信任。
可林軒憑什麼？
一個300斤的廢物，憑什麼讓校花用那種眼神看他？
張虎咬了咬牙。
「虎哥，你說那小子是不是給趙小月灌了什麼迷魂湯？」旁邊一個同學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
張虎沒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林軒的方向，目光陰沉。
沒關係。
等會兒測力儀上的數字會說明一切的。
在武道世界，力量才是一切。沒有力量，再好看的皮囊、再會說的嘴皮子，都是空中樓閣。
等那個300斤的數字跳出來，趙小月今天所有的信任和期待，都會變成一個笑話。
……
鈴聲響了。
急促的鈴聲劃破了考場外嘈雜的空氣，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九號考場的大門緩緩打開。
那扇門後面不是教學樓，而是直接通向三中的大操場。
「進場了進場了。」
「走了走了。」
考生們紛紛動了起來，像潮水一樣湧向那扇打開的大門。
林軒也轉過身，跟著人流走了進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從頭到尾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張虎盯著他的背影，哼了一聲，也邁步跟了上去。
……
九號考場的布局和所有武考考場一樣。
不是教室，不是走廊，而是一片被警戒線圍起來的操場。
操場很大，標準的四百米跑道圈著一片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草坪。
但今天草坪上沒有踢球的人，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銀灰色的金屬儀器。
測力儀。
一共十台，並排擺放在操場中央，像十個沉默的鋼鐵衛士。
每一台測力儀旁邊都站著一個人。
不是普通的監考老師，而是穿著深藍色武道服、胸口別著考委會徽章的人。
他們的身形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但無一例外，每個人身上都有一股讓普通人本能地想要遠離的氣息。
那是常年與妖獸廝殺、真正見過血的人才會有的氣息。
武科考官。
真正的武者。
在這個世界，高三學生只能算是「武科學子」或者「准武者」，只有通過高考進入武科大學，經過系統的武道訓練，完成凝氣境的突破，才有資格被稱為真正的「武者」。
而這些考官，每一個都是完成了凝氣境突破、擁有正式武者資格的人。
林軒走進操場的時候，目光從那些考官身上掃過。
他感覺到了。
那些人身上有一種他沒有的東西。
不是氣血的渾厚程度——單論氣血的渾厚程度，他現在的粹體境積累已經遠超同境界的任何人。
而是真氣的波動。
凝氣境武者體內流轉的不再是單純的氣血，而是真氣。
氣血是體內的東西，真氣是能夠與外界天地產生交互的東西。那是一種質的飛躍。
林軒收回目光，沒有多看。
凝氣境，他也會到的。
而且不會太久。
操場上已經站滿了考生，按照學號被分配到不同的測力儀前排隊。
九號考場一共容納了大約三百名考生，分成十隊，每隊三十人左右。
林軒的學號是0923，被分到了七號測力儀。
他走到七號測力儀的隊伍末尾，安靜地站好。
前面已經有十幾個人在排隊了。
這時候，一個穿著黑色武道服的中年人走到了十台測力儀的正前方。他的武道服袖口繡著一道銀邊，那是考委會主考官的標誌。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三百名考生的耳朵里。
「我是九號考場的主考官，周正陽。」
操場上安靜了下來。
「武科考試的測試內容只有一項——力量。」
周正陽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你們每個人有三次出拳的機會。最終成績，取三次中的最高值。」
「現在，按照學號排隊，依次上前測試。」
說完，他退後一步，示意考試開始。
整個操場瞬間進入了一種肅穆而緊張的氣氛中。
沒有交頭接耳，沒有竊竊私語。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的這幾拳，將決定他們未來四年乃至整個人生的走向。
對於武科考試只測力量這一項，林軒心裡其實很清楚其中的道理。
他們這些高三學生，雖然在學校里也學了拳法、練了武學，但說到底是沒有任何實戰經驗的。
粹體境，淬鍊的是氣血，強化的是體魄，不管是站樁還是打拳，最終的目的只有一個——讓氣血更渾厚，讓力量更強大。
所以在粹體境這個階段，力量就是衡量一切的核心指標。
你的拳法練得再好，如果力量上不去，說明你的氣血淬鍊不到位。
你的天賦再高，如果力量不夠，說明你的體魄打磨不夠紮實。
一切都落在「力量」這兩個字上。
所有考生的力量成績會被統一錄入系統，進行全省乃至全國的排名。然後全國各地的武科大學會根據這個排名來劃定錄取線，擇優錄取。
簡單。
直接。
殘酷。
砰砰砰！
前方已經開始了。
一個身材精瘦的男生走到七號測力儀前面，深吸一口氣，一拳轟在受力板上。
顯示屏跳動。
612斤。
第二拳。
635斤。
第三拳——
他咬著牙，臉憋得通紅，全身的氣血都往右臂涌去。
砰！
658斤。
考官面無表情地在記錄板上寫下數字：「學號0903，成績658斤。下一個。」
精瘦男生鬆開拳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658斤，對於普通考生來說算是一個中規中矩的成績，但距離重點武科大學的門檻還差得遠。
他的表情有些失落，低著頭走到了一旁。
下一個考生上前。
砰砰砰！
三個數字依次跳出。
701斤，688斤，712斤。
成績最好的712斤。
再下一個。
534斤，556斤，541斤。
成績最好的556斤。那個考生看到最後一個數字的時候，眼眶瞬間就紅了。556斤，連一般武科大學的門檻都摸不到。
但他沒有哭出來，只是用力咬了一下嘴唇，轉身走開。
武道這條路，從來不相信眼淚。
一個接一個。
一拳接一拳。
操場上只有拳頭砸在受力板上的沉悶轟鳴聲，和考官報數字的聲音。
沒有歡呼，沒有掌聲，甚至連交談聲都沒有。
每一個數字被報出來，就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激起一圈漣漪，然後迅速歸於平靜。
很快就輪到了張虎。
張虎的學號是0917，排在林軒前面。
他走到七號測力儀前面，活動了一下肩膀和手腕，然後站定。
考官看了他一眼：「準備好了？」
張虎點了點頭。
他沉腰坐胯，右拳收於腰間。
回山拳第一層，熟練境界。
雖然不是入微，但在高三學生里已經算是不錯的水平了。
第一拳。
砰！
受力板震顫。
顯示屏跳動——901斤。
張虎的眉頭皺了一下。
比他平時訓練的最好成績低了十幾斤，應該是考試緊張導致的。
沒關係，還有兩拳。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節奏，體內的氣血重新運轉起來。
第二拳。
這一次他把回山拳的勁力疊加催動到了自己能掌控的極限。
砰！
963斤。
張虎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963斤，距離1000斤只差37斤了。
如果能過千，他就有機會被重點武科大學看中。雖然比不上孫浩那種1500多的怪物，但1000斤和900多斤，在招生老師的眼裡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最後一拳。
張虎的眼睛猛地瞪得滾圓。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喝，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全身的氣血在這一瞬間徹底沸騰了起來，從腳底到腰間，從腰間到肩背，從肩背到手臂——所有的力量都被他壓榨了出來，匯聚到右拳之上。
回山拳第一層的三重勁力疊加，被他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
轟！
這一拳砸在受力板上，發出的聲音比前兩拳都要沉悶得多，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深水裡。
顯示屏上的數字飛速跳動。
980。
990。
997。
停了。
997斤。
張虎保持著出拳的姿勢，盯著那個數字看了整整三秒鐘。
然後他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樣，猛地晃了一下，差點站不穩。
997斤。
差3斤。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下來。不是因為累——粹體境武者的體力沒那麼差——而是因為那種差一點點就能夠到、卻偏偏夠不到的感覺。
997斤。
就差3斤。
如果他能把回山拳第一層練到入微境界，剛才那一拳絕對能破千。
如果他能把氣血運轉的節奏再優化一點點，剛才那一拳也能破千。
但是沒有如果。
考場上的數字，落筆就是落筆了。
「學號0917，成績997斤。」考官的聲音依然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張虎退到了一旁。
他站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用了好一會兒才讓自己的呼吸平復下來。
997斤，其實不算差了。這個成績在全市範圍內能排進前百分之三十，上一個普通武科大學綽綽有餘。
如果運氣好，說不定還能摸到一所中游偏上的武科大學。
只是……差3斤破千。
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旁邊幾個已經考完的同學走了過來。
「虎哥，997？牛逼啊！」
「差3斤就破千了，太強了。」
「這個成績穩了，肯定能上江南武大。」
張虎聽著這些恭維，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直起腰，揚了揚下巴，臉上露出了笑容。
997斤，雖然沒破千，但在九號考場這撥人里，目前他排第二。排第一的是剛才三中的一個體育生，打了1034斤。
夠了。
這個成績足夠他揚眉吐氣了。
「走吧虎哥，考完了，出去吃點東西慶祝一下。」一個同學招呼道。
張虎卻搖了搖頭。
「不急。」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七號測力儀的隊伍里。
林軒還站在那裡，安安靜靜地排著隊。從剛才到現在，他的表情始終沒有變過，既沒有因為前面那些考生的成績而緊張，也沒有因為即將輪到自己而興奮。
那種平靜，讓張虎莫名地煩躁。
「我想看看那傢伙能打出什麼成績。」張虎說道。
旁邊的同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愣了一下。
「林軒？看他幹嘛？他最多300來斤吧，有什麼好看的？」
張虎笑了一下。
他沒有解釋。
他就是想看。
看那個被趙小月笑著說「我相信你」的傢伙，等會兒打出他那可憐巴巴的300斤時，臉上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是羞愧？
是不甘？
還是終於裝不下去了的崩潰？
不管是哪一種，都值得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