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章 首戰
方永中帶著人把各處城門堵嚴實後，急忙再回來稟報洪承疇。
此時，由北方南下的賊軍已在城頭上看得清清楚楚了。
遮手望去，前方煙塵四起，義軍隊伍浩浩蕩蕩。
隊伍中打著兩面旗幟，依稀能看出其中一面是「王」字，另一面是「苗」字。
洪承疇手裡拿著千里鏡仔細打量，前來的賊軍人數不少，瞧起來足有兩千多人，其後還有後續隊伍，估摸著大約五六千之眾。
不過這些義軍來勢雖大，行軍卻不怎麼樣。整個隊伍沒多少章法，亂鬨鬨地排成一長列，直接就往韓城方向湧來，就連軍中兩翼也沒看見有什麼部署。
「賊子就是賊子！」
放下手裡的千里鏡，洪承疇冷笑一聲。
雖然賊軍人多勢眾，但此時此刻他並不擔憂更沒半點膽怯，反而心中有一股躍躍欲試的興奮。
洪承疇雖是第一次上戰場，但他卻不是不知兵的人。
少年時，家貧的他過得很是艱難，多虧堂伯洪啟胤救濟並收他為弟子。
洪啟胤當過教諭，先後任過戶部主事、郎中等職，之後外放雲南，曾歷任大理知府、瀾滄道、洱海道，最終擢升為雲南按察使並署理左布政使。
致仕歸鄉後，洪啟胤在鄉間教書為樂，一手發掘了族中貧寒子弟洪承疇，收為親傳弟子。
洪啟胤此人不僅能文而且能武，對軍事頗有研究。
受其影響，少年洪承疇在讀書之餘，經常翻閱洪啟胤的《史記》《資治通鑑》《三國志》和《孫子兵法》等書，並在與洪啟胤論史和軍事方面表現出不俗的見解。
為此，洪啟胤當年還特意寫下一句話——「家駒千里，國石萬鈞」，送給洪承疇以作勉勵。
在洪承疇看來，這些賊軍其實並不難解決，關鍵在於他手上沒有足夠的兵力，或者說沒有強軍。
站在城頭望去，看著城外賊軍的陣列和表現，洪承疇心中很是看不上，更是嗤之以鼻。
說句不好聽的，假如現在的洪承疇手裡有五百……不，只要三百精銳騎兵，就足夠了。
來犯的賊軍雖然人數不少，可行軍打仗絲毫沒有章法，亂鬨鬨一片，隊伍直接排成一字長蛇陣，兩翼也無任何掩護。
面對這樣的軍隊，只要洪承疇用一支精銳騎兵從側面直接切進去，定能瞬間斬斷賊軍的陣列，然後就勢掩殺，分割其部，使其首尾不能相顧。再加上城中步軍用火炮猛轟，逼迫賊軍無法聚集，最後步軍、騎兵雙方配合，定能大破賊軍。
想到這裡，洪承疇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笑容。
可這笑容僅僅一瞬，便很快消失了。洪承疇想得不錯，對眼前的判斷也沒問題。可惜，他哪裡來什麼騎兵？他帶來的人，包括原本韓城的部隊，全部加起來也不過三十來匹馬，而且這些戰馬中還有他自己騎的那一匹。
就算把這些軍士全部湊在一起，最多也就能湊出三十來騎，而且這些人也不是什麼精銳騎兵，僅僅是騎著馬的步兵而已，與真正的精銳騎兵相去甚遠。所以洪承疇雖一眼就看破了城外賊軍的破綻，想到了最好的戰術方案，但在現實中他根本做不到，不能不說是一個遺憾。
城外的賊軍抵達韓城後，見四門緊閉、城頭有軍士駐守，倒也沒有急著攻城，而是就地選了一個地方開始整軍聚集。
城頭上，洪承疇饒有興趣地看著城外賊軍亂鬨鬨地整軍，同時目光也落到了那兩面旗幟上。
「苗」字旗，以洪承疇對賊軍的了解，大概能猜出這是誰。
王嘉胤的手下有個賊首叫苗美，如果他沒猜錯，城外這面「苗」字旗就是他的。至於「王」字旗，洪承疇一時猜不出來，畢竟賊軍中姓王的賊頭可不少。王嘉胤、王自用、王左掛、王子順等等，有好幾個。
王嘉胤是絕對不可能的。
根據消息，王嘉胤正帶著賊軍主力猛攻延安府。至於王自用，是王嘉胤身邊的副手。自從吳延貴東渡黃河一戰陣亡後，王自用便取代了吳延貴在賊軍中的地位。
假如是王自用前來，賊軍絕對不會只有眼前這麼點人，肯定會更多。所以洪承疇判斷，城外打著「王」字大旗的不是王左掛就是王子順。這兩人的身份地位和苗美差不多，都是王嘉胤手下的賊頭之一。
如此一來，兩面旗幟並立，再加上來的這些人，可能性極大。不過，不管究竟是誰，對洪承疇來說都一樣。
「梁軍！」
「在！」
「傳令下去，做好守城準備，一應器械不得有誤！」
「是！」梁軍連忙應了一聲，帶著親衛匆匆安排去了。
「方永中！」
「下官在！」
「你不用上城頭了，就在城下安排民夫青壯配合協助。另外，本官之前讓你準備的東西如何了？」
「回大人，已準備好了。」方永中連忙道，「十鍋金汁已經開始熬了，還有拆掉的房屋木石，也讓人拉到了城下，隨時都能運上來。」
「幹得不錯！」洪承疇滿意地點點頭。
這方永中雖說膽子小些，但做事還是仔細的。
「去吧，別耽擱了正事。」
「是……」方永中應了一聲，神色遲疑了一下，忍不住問洪承疇：「大人，您說這韓城……能不能守住？」
「怎麼？你怕了？」洪承疇細長的三角眼冷冷掃過。方永中瞬間如同被一條毒蛇盯住一般，全身起了雞皮疙瘩，連忙道：「並非下官害怕，只是……只是……」
「呵呵。」洪承疇笑了笑，身上的氣勢略減，方永中這才緩了口氣。
耳邊就聽得洪承疇平靜的聲音傳來：「區區賊軍，在本官眼中就如土雞瓦狗。不來則罷，如膽敢攻城，我定教他們有來無回！」
「大人威武！」方永中忙不迭地拍了一記馬屁。洪承疇懶得和他計較，擺擺手讓他儘快去安排，大戰在即，哪有這閒工夫扯這些。
洪承疇料得不錯。城外的賊軍根本沒什麼耐心，前腳剛到韓城，還沒等所有隊伍全部集結完畢，賊軍中就跑出一人，騎著馬到了韓城外不遠的地方，扯著大嗓門衝著城頭就嗚哩哇啦大喊了起來：
「城裡頭的全給老子聽著！我家頭領剛說了，大軍已至，爾等識相的就打開城門，乖乖投降！要是頑抗到底，等我大軍破城，就直接屠了此城，男女老少，雞犬不留……」
「哼！大言不慚！」洪承疇冷笑一聲，目光望著城外那個大嗓門喊話的傢伙，臉色冰冷。
「誰為本官射殺此子？」
「大人，我來！」洪承疇話音剛落，一個京營小旗便躍躍欲試，主動請纓。
見洪承疇點頭，那小旗興奮地摩拳擦掌，取來自己的強弓。
他先仔細看了一眼雙方的距離，心裡估摸了一下，抽出箭來搭弓上弦，隨後拉開滿弓，右手一松……「嗖」的一聲，羽箭隨著弓弦回彈驟然而出，劃破長空，徑直朝那傢伙飛去。
這一箭射得又快又准，城外喊話的那人絲毫沒有防備。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他喊話時特意選了普通羽箭不及的地方，按理說不會有事的，誰想洪承疇身邊居然還有這麼一個善射的軍士。
這傢伙正在那邊喊得起勁呢，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點橫空朝自己飛來，速度極快，箭尖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寒光，嚇得他亡魂大冒。
虧得他機靈，為了保命哪裡還顧得上繼續叫喊，而且這時候正常躲避已來不及了，只見他連忙一個翻身，也不顧騎著馬呢，直接就朝右邊撲去。
可就算這樣，也只堪堪避開了要害，這一箭直接生生就插在了他的左臂上。等他人跌落馬下，慘叫聲才響起來。
中箭的傢伙左臂插著羽箭，滿臉驚恐，慘叫聲中連滾帶爬，連馬兒都不要了，捂著左臂拔腿就往回跑。
瞧著對方如此狼狽的模樣，城頭的洪承疇哈哈大笑起來。他扭頭看了一眼那小旗，神色中滿是滿意。
雖然沒能一箭射死那賊子，可這一箭傷了對方，更讓對方如此狼狽逃離，已經足夠了。隨著這一幕出現，城中親眼目睹的官軍們瞬間歡呼雀躍，士氣大振。
而在城外，賊軍那邊卻是氣得暴跳如雷。
他們一路南下，哪裡吃過這樣的虧？小小韓城，難不成還敢阻擋他們大軍？既然不肯投降，那就打吧！等拿下韓城，定要拿城中守將點天燈，以消這心頭之恨！
此時，由北方南下的賊軍已在城頭上看得清清楚楚了。
遮手望去，前方煙塵四起，義軍隊伍浩浩蕩蕩。
隊伍中打著兩面旗幟，依稀能看出其中一面是「王」字，另一面是「苗」字。
洪承疇手裡拿著千里鏡仔細打量，前來的賊軍人數不少，瞧起來足有兩千多人，其後還有後續隊伍，估摸著大約五六千之眾。
不過這些義軍來勢雖大，行軍卻不怎麼樣。整個隊伍沒多少章法，亂鬨鬨地排成一長列，直接就往韓城方向湧來，就連軍中兩翼也沒看見有什麼部署。
「賊子就是賊子！」
放下手裡的千里鏡，洪承疇冷笑一聲。
雖然賊軍人多勢眾，但此時此刻他並不擔憂更沒半點膽怯，反而心中有一股躍躍欲試的興奮。
洪承疇雖是第一次上戰場，但他卻不是不知兵的人。
少年時，家貧的他過得很是艱難，多虧堂伯洪啟胤救濟並收他為弟子。
洪啟胤當過教諭，先後任過戶部主事、郎中等職，之後外放雲南，曾歷任大理知府、瀾滄道、洱海道，最終擢升為雲南按察使並署理左布政使。
致仕歸鄉後，洪啟胤在鄉間教書為樂，一手發掘了族中貧寒子弟洪承疇，收為親傳弟子。
洪啟胤此人不僅能文而且能武，對軍事頗有研究。
受其影響，少年洪承疇在讀書之餘，經常翻閱洪啟胤的《史記》《資治通鑑》《三國志》和《孫子兵法》等書，並在與洪啟胤論史和軍事方面表現出不俗的見解。
為此，洪啟胤當年還特意寫下一句話——「家駒千里，國石萬鈞」，送給洪承疇以作勉勵。
在洪承疇看來，這些賊軍其實並不難解決，關鍵在於他手上沒有足夠的兵力，或者說沒有強軍。
站在城頭望去，看著城外賊軍的陣列和表現，洪承疇心中很是看不上，更是嗤之以鼻。
說句不好聽的，假如現在的洪承疇手裡有五百……不，只要三百精銳騎兵，就足夠了。
來犯的賊軍雖然人數不少，可行軍打仗絲毫沒有章法，亂鬨鬨一片，隊伍直接排成一字長蛇陣，兩翼也無任何掩護。
面對這樣的軍隊，只要洪承疇用一支精銳騎兵從側面直接切進去，定能瞬間斬斷賊軍的陣列，然後就勢掩殺，分割其部，使其首尾不能相顧。再加上城中步軍用火炮猛轟，逼迫賊軍無法聚集，最後步軍、騎兵雙方配合，定能大破賊軍。
想到這裡，洪承疇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笑容。
可這笑容僅僅一瞬，便很快消失了。洪承疇想得不錯，對眼前的判斷也沒問題。可惜，他哪裡來什麼騎兵？他帶來的人，包括原本韓城的部隊，全部加起來也不過三十來匹馬，而且這些戰馬中還有他自己騎的那一匹。
就算把這些軍士全部湊在一起，最多也就能湊出三十來騎，而且這些人也不是什麼精銳騎兵，僅僅是騎著馬的步兵而已，與真正的精銳騎兵相去甚遠。所以洪承疇雖一眼就看破了城外賊軍的破綻，想到了最好的戰術方案，但在現實中他根本做不到，不能不說是一個遺憾。
城外的賊軍抵達韓城後，見四門緊閉、城頭有軍士駐守，倒也沒有急著攻城，而是就地選了一個地方開始整軍聚集。
城頭上，洪承疇饒有興趣地看著城外賊軍亂鬨鬨地整軍，同時目光也落到了那兩面旗幟上。
「苗」字旗，以洪承疇對賊軍的了解，大概能猜出這是誰。
王嘉胤的手下有個賊首叫苗美，如果他沒猜錯，城外這面「苗」字旗就是他的。至於「王」字旗，洪承疇一時猜不出來，畢竟賊軍中姓王的賊頭可不少。王嘉胤、王自用、王左掛、王子順等等，有好幾個。
王嘉胤是絕對不可能的。
根據消息，王嘉胤正帶著賊軍主力猛攻延安府。至於王自用，是王嘉胤身邊的副手。自從吳延貴東渡黃河一戰陣亡後，王自用便取代了吳延貴在賊軍中的地位。
假如是王自用前來，賊軍絕對不會只有眼前這麼點人，肯定會更多。所以洪承疇判斷，城外打著「王」字大旗的不是王左掛就是王子順。這兩人的身份地位和苗美差不多，都是王嘉胤手下的賊頭之一。
如此一來，兩面旗幟並立，再加上來的這些人，可能性極大。不過，不管究竟是誰，對洪承疇來說都一樣。
「梁軍！」
「在！」
「傳令下去，做好守城準備，一應器械不得有誤！」
「是！」梁軍連忙應了一聲，帶著親衛匆匆安排去了。
「方永中！」
「下官在！」
「你不用上城頭了，就在城下安排民夫青壯配合協助。另外，本官之前讓你準備的東西如何了？」
「回大人，已準備好了。」方永中連忙道，「十鍋金汁已經開始熬了，還有拆掉的房屋木石，也讓人拉到了城下，隨時都能運上來。」
「幹得不錯！」洪承疇滿意地點點頭。
這方永中雖說膽子小些，但做事還是仔細的。
「去吧，別耽擱了正事。」
「是……」方永中應了一聲，神色遲疑了一下，忍不住問洪承疇：「大人，您說這韓城……能不能守住？」
「怎麼？你怕了？」洪承疇細長的三角眼冷冷掃過。方永中瞬間如同被一條毒蛇盯住一般，全身起了雞皮疙瘩，連忙道：「並非下官害怕，只是……只是……」
「呵呵。」洪承疇笑了笑，身上的氣勢略減，方永中這才緩了口氣。
耳邊就聽得洪承疇平靜的聲音傳來：「區區賊軍，在本官眼中就如土雞瓦狗。不來則罷，如膽敢攻城，我定教他們有來無回！」
「大人威武！」方永中忙不迭地拍了一記馬屁。洪承疇懶得和他計較，擺擺手讓他儘快去安排，大戰在即，哪有這閒工夫扯這些。
洪承疇料得不錯。城外的賊軍根本沒什麼耐心，前腳剛到韓城，還沒等所有隊伍全部集結完畢，賊軍中就跑出一人，騎著馬到了韓城外不遠的地方，扯著大嗓門衝著城頭就嗚哩哇啦大喊了起來：
「城裡頭的全給老子聽著！我家頭領剛說了，大軍已至，爾等識相的就打開城門，乖乖投降！要是頑抗到底，等我大軍破城，就直接屠了此城，男女老少，雞犬不留……」
「哼！大言不慚！」洪承疇冷笑一聲，目光望著城外那個大嗓門喊話的傢伙，臉色冰冷。
「誰為本官射殺此子？」
「大人，我來！」洪承疇話音剛落，一個京營小旗便躍躍欲試，主動請纓。
見洪承疇點頭，那小旗興奮地摩拳擦掌，取來自己的強弓。
他先仔細看了一眼雙方的距離，心裡估摸了一下，抽出箭來搭弓上弦，隨後拉開滿弓，右手一松……「嗖」的一聲，羽箭隨著弓弦回彈驟然而出，劃破長空，徑直朝那傢伙飛去。
這一箭射得又快又准，城外喊話的那人絲毫沒有防備。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他喊話時特意選了普通羽箭不及的地方，按理說不會有事的，誰想洪承疇身邊居然還有這麼一個善射的軍士。
這傢伙正在那邊喊得起勁呢，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點橫空朝自己飛來，速度極快，箭尖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寒光，嚇得他亡魂大冒。
虧得他機靈，為了保命哪裡還顧得上繼續叫喊，而且這時候正常躲避已來不及了，只見他連忙一個翻身，也不顧騎著馬呢，直接就朝右邊撲去。
可就算這樣，也只堪堪避開了要害，這一箭直接生生就插在了他的左臂上。等他人跌落馬下，慘叫聲才響起來。
中箭的傢伙左臂插著羽箭，滿臉驚恐，慘叫聲中連滾帶爬，連馬兒都不要了，捂著左臂拔腿就往回跑。
瞧著對方如此狼狽的模樣，城頭的洪承疇哈哈大笑起來。他扭頭看了一眼那小旗，神色中滿是滿意。
雖然沒能一箭射死那賊子，可這一箭傷了對方，更讓對方如此狼狽逃離，已經足夠了。隨著這一幕出現，城中親眼目睹的官軍們瞬間歡呼雀躍，士氣大振。
而在城外，賊軍那邊卻是氣得暴跳如雷。
他們一路南下，哪裡吃過這樣的虧？小小韓城，難不成還敢阻擋他們大軍？既然不肯投降，那就打吧！等拿下韓城，定要拿城中守將點天燈，以消這心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