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尼爾的政治啟蒙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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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爾眉頭緊皺,抬手直接將這份耗費團隊不少心思的宣傳方案揉成一團,隨手丟進桌旁的垃圾桶里,動作乾脆又強勢。

  「拉里,你就拿這種垃圾糊弄我?一點政治嗅覺都沒有...」

  尼爾看起來剛剛結束一場短暫的會客,西裝隨意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口挽起,整個人狀態挺鬆弛。

  拉里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果斷甩鍋:「這是『他媽的迪諾布爾』和蘇珊商議後弄出來的,跟我可沒關係。」

  齊克忍不住開口:「尼爾,這個方案有什麼問題嗎?我覺得順勢公開真相,既能洗白輿論,又能貼合歌曲主題、帶動銷量,算是兩全其美的辦法。」

  尼爾今天好像有點異常興奮,他看向齊克,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突然拋出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齊克,告訴我,你支持民主黨還是共和黨?」

  齊克想了想,這個問題他還真沒有確定的答案,他對美國政治了解本就淺薄,零散認知只源於學校的課本以及偶爾瞥見的新聞報導。

  不過最近公司內部一直在傳,尼爾在為民主黨州長傑里·布朗辦助選晚宴,聲勢浩大,人脈盡數鋪展。

  猶豫片刻,他試探性開口:「我想大概是民主黨吧?」

  這也有家庭方面的原因,羅西家世代投民主黨,據說正是民主黨的政治機器在他爺爺那一代提供了工作和救濟讓家族得以延續。

  尼爾突然仰頭大笑:「齊克。你不用因為我為州長辦晚宴就迎合我的立場,實話告訴你,我是堅定的共和黨人,政治立場和布朗完全對立,那場晚宴根本不是為了助選,我只是在拉攏一個日後能幫上忙的人。」

  被戳破心思齊克有點小尷尬,但也有些奇怪:「尼爾,你不是也來自布魯克林嗎?怎麼會支持共和黨呢?」

  義大利裔、猶太裔、愛爾蘭裔都曾被主流社會長期視為二等白人,很長一段時間和黑人一樣被死死鎖在城市中心的貧民窟里,布魯克林就有大片這種族裔混雜的社區。

  經過長期的互相通婚和底層抱團取暖經驗,出門在外這三個族裔的布魯克林人很多時候都互相視為自己人。

  在齊克看來,民主黨是自由派大本營,更偏向少數族裔、底層民眾,推崇平權與包容,吸納了絕大多數少數族裔、青年與底層群體。

  無論怎麼看,都比代表老牌精英階層的共和黨更貼合尼爾和自己的出身底色。

  「政治立場是給別人看的,利益交換才是自己留著的。在娛樂圈和資本圈生存,不能只跟一個黨派玩。」尼爾微微挑眉,

  「齊克,你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長期的反戰遊行、性解放運動、無休止的街頭激進抗議,再加上居高不下的通貨膨脹,早已讓普通選民心生厭倦。民主黨那套大政府、高福利、強幹預的模式,正在一步步丟掉藍領工人的支持。」

  「現在共和黨才是真正的自由派。他們推崇自由放任、小政府、低干預,講究個人奮鬥、實力致富,不靠福利兜底,全憑本事上位。這才是最適合我們這種底層爬上來的人的價值觀——夠狠、夠拼、敢投入,就能爬到社會頂層,掌控自己的人生。」

  說到這裡,尼爾猛地向前探身,右手在空中用力攥緊。

  齊克靜靜聽著,心裡默默盤算。

  別的他倒是不關心,但小政府、低監管,最直觀的好處就是低稅收啊。

  再過一個多月就是美國的稅季,阿曼達開出十五萬美元巨額支票後,他剛和蒂諾討論過交稅的問題,對此感觸極深。

  為了支撐二戰消耗與戰後重建,美國對高收入群體徵收的賦稅高得近乎離譜。

  年收入20萬美元以上的部分,政府要一口氣拿走70%。若是算上各類附加稅、專項稅,超高收入群體的稅負甚至能飆升至百分之八十八。

  這意味著像尼爾·博加特或拉里·哈里斯這種頂級從業者,每賺100塊錢,就有最少70塊進了國庫,落到自己手裡的寥寥無幾。

  他們之所以拼命地把公司帳目和個人消費混在一起,用公司的錢買豪車、豪宅、辦天價派對、報銷各類社交開銷乃至毒品,就是因為與其辛辛苦苦賺的錢大半交到IRS,還不如用來自我揮霍、維繫人脈、收買人心。

  公司拼命擴張同樣也是基於這個邏輯。做大公司營收、擴大合法支出,才能最大程度規避高昂個稅。

  而他1978年的預期收入穩穩會超過20萬美元這個數字,蒂諾建議他把所有音樂版權收入全部劃入新成立的版權公司,算作企業營業所得。


  大部分日常開支都可以轉化為「公司業務支出」,少拿甚至不拿個人酬勞,一切公司買單。只要不把利潤作為分紅取出,就能避開高昂的個人所得稅。

  尼爾再度開口拉回正題:「這份宣傳方案確實能短期助推單曲銷量,但代價太大,會徹底得罪整個好萊塢,以及掌控加州政壇的民主黨核心勢力。」

  「齊克,好好想想,為什麼?」

  「呃,」齊克沉吟片刻,腦海中閃過去年芝加哥的道德審查運動,緊接著又浮現出月初剛爆出的一樁大醜聞。

  這是一起很low的偽造支票案,哥倫比亞影業總裁大衛·貝格爾曼靠偽造簽名的方式盜用公司資金,數額不算很大,但性質極度難看。

  事發之後,哥倫比亞影業內部高管立主讓貝格爾曼立刻走人,否則公司治理與合規信譽扛不住。

  但華爾街的投資銀行家以及數位重量級獨立製片人則更傾向於先別把事做絕,別主動把醜聞推到刑事層面引爆,不能毀掉公司的市場信心,在他們眼裡,貝格爾曼是推高公司業績的能臣,不能簡單一刀砍。

  於是事態數次反轉:貝格爾曼先被停職又復職,隨後又被削權,同時又表示要解釋,整個公司對外更像在表演一套「確實有問題,但我們控制住了」的敘事。

  這起案子現在正被全國媒體天天翻炒,把一家上市電影公司的內部治理、華爾街股東結構、以及好萊塢明星經紀人—製片廠—大牌製作人的權力網,全部撕開了口子。

  整個好萊塢都處在一種「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被查的是誰」的驚弓之鳥狀態里。

  一番聯想後,齊克得出答案:

  「朱迪的遭遇如果上了新聞,會被那些保守派拿去當做道德靶子,藉機抨擊好萊塢風氣混亂、圈內藏污納垢,進而攻擊加州民主黨治理不力?」

  「Bingo!」尼爾打了個清脆的響指,眼底滿是讚許,「就是這個道理。」

  「卡薩布蘭卡紮根洛杉磯,背靠好萊塢生態圈,沒必要為了一張單曲的熱度站在整個行業的對立面。你以為朱迪的遭遇是個例?」尼爾嗤笑一聲,「幾乎每家製片廠、每個經紀公司,都在干差不多的事情。」

  「一旦我們主動爆出『裸照、脅迫、經紀操控』這些敏感字眼,就等於又一次撕開了好萊塢的遮羞布。到時候不管是民主黨還是共和黨,為了博取選民好感、搶占道德高地,都會爭先下場抨擊整個行業。我們會變成整個好萊塢的公敵,得不償失。」

  齊克感覺自己又學到了,他問道:「那SAG那邊我們能用這個思路搞定嗎?演員工會本質是好萊塢的自留地,肯定會維護行業整體利益。也許我們能反過來威脅他們,要是他們縱容艾芙琳惡意封殺朱迪,我們就把事情鬧大。這個當口,看看誰怕誰。」

  尼爾笑得更開心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對拉里說:「看看,齊克學得多快,拉里,對政治要敏感。」

  拉里無奈翻了個白眼,假裝摸自己的八字鬍,悄悄對著齊克比了個口型:「嗨了。」

  齊克這才後知後覺地發覺尼爾辦公室里一股葉子味,在卡薩布蘭卡這味道太常見了,日常到幾乎沒人會刻意留意。

  難怪尼爾今天這麼哲學。

  「你的思路很正確,但沒必要搞得這麼複雜,齊克。」尼爾拿起電話,「我打個電話就能徹底擺平。」

  「羅納德,是我,尼爾。有個小事麻煩你。我們這兒有個不懂規矩的小經紀人想在SAG鬧事,你能不能讓那邊的人給她發個警告信?」

  「對,就是那個『道德條款』警告。叫艾芙琳·福斯特,謝了,回頭我給你送兩箱波本威士忌。」

  簡單兩句對話,乾淨利落,沒有多餘廢話。

  掛斷電話,尼爾攤手示意:「搞定了。」

  拉里聳聳肩,不再多問,抬手示意齊克和蒂諾跟上,三人一同回到隔壁他的辦公室。

  「尼爾打給誰了?」蒂諾坐下後忍不住問。

  拉里對政治不是很關心,但對尼爾的交際圈了如指掌,隨口答道:

  「大概是前州長隆納·雷根吧,他就住在貝萊爾,演員出身,還幹過兩任演員工會主席,SAG的事找他就對了。」

  「哇哦,那可真是大人物。這傢伙1976年還競選過美國總統呢。」蒂諾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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