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火併
「行，朗哥我聽你的。」
小胖痛快地答應了不要火併的建議。
「嗯……昂？」
詫異於小胖回答得太乾脆了，王朗有心多問一句確認一下，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只能觀察小胖的臉，通過反應和表情，來確認小胖到底有沒有領會自己的「良苦用心」。
嘖——看不出來。
王朗搖著頭感嘆，小胖也不祖安了，也不暴躁了，靜靜地坐在工位上，看不出一點異樣。
綠氣泡圖標閃動，朱葛發來了私人消息。
「老賊，你看這個人。」
朱葛發來了一張截圖，是朱葛和閒菜買家的對話聊天。
「你幫我看看，這人靠不靠譜，問東問西的。」
王朗一看圖就樂了，以他的經驗，在閒菜上問東問西的、事無巨細都關注的、要求各種細節圖和使用視頻的，基本最後都不會下單。
最禮貌的也不過是留下一句——
「我再考慮下。」就沒有後文了。
有時候，就算問東問西的人最後下單了，大概率也要因為各種不如意，帶著一筐子的歪理，要求退貨。
有一次，王朗遇到一個難纏的人，不僅問東問西，而且鍥而不捨。如果自己未讀消息，第二天還會續上昨天的話題，然後再聊一些自己的個人生活和品位。
就在王朗忍無可忍，打算拉黑這個大哥的時候，大哥終於進入了正題：
「兄弟，讓我小刀一下。」
「30出嗎？」
當時，王朗看了看左上角的標價：160，那是他保留了10塊的降價空間，最後設定的價格。
王朗忍下了所有的髒話，下架了連結，然後回了大哥一句：
「你說晚了，剛才20塊賣出去了。」
……
「老賊，靠譜嗎？那人又來問了。」
王朗果斷回覆：不靠譜。
「那他一直在問怎麼辦呀？」朱葛被催得有些心焦。
「先跟他說好：不議價，不包郵。」
王朗靠這一句終止過許多次浪費生命的閒扯。
過了一會兒，朱葛回覆：「對方……已讀不回。」
王朗關掉和朱葛的聊天界面，掃了一眼小胖的工位，發現小胖既沒有刷手機，也沒有像平時一樣打開一份空文檔，半個小時不動一筆地摸魚。而是把辦公桌上的一盆半死不活的多肉端了起來，把枯葉子一片一片摘乾淨。
這……
王朗看不懂。
「喔唷，小胖轉性啦！多肉乾了老久，弄它做啥啦？」周姐也看不懂小胖的操作。
小胖也不回應，把桌上的枯葉清理乾淨後，喚醒電腦，建了一個新文檔。
周姐討了個沒趣，接著去看她的韓劇去了。
王朗遠遠瞄了一眼，看不清寫的什麼，但能看到小胖寫了刪、刪了寫，反覆了好幾遍。看起來不像在寫文檔，像在調整措辭。
吱——
組長辦公室的門被從裡面推開，癩格寶端著杯子踱出來，帶著午休剛醒的那種慵懶。他在辦公室門口站了兩秒，目光從左掃到右，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小胖，檔案整理得怎麼樣了？」癩格寶呷了口水，根本不等小胖回答，就接著說：「我跟三組的人打過招呼了，你一會兒去找他們對接一下去年的舊項目，多花點心思。」
小胖看著他，微笑著點了一下頭：「好。」
癩格寶有點怔住了，他顯然是準備了一整套說辭來應對小胖的推脫或抱怨，趁機「磨一磨」。但現在一個「好」字把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似乎是心有不甘，癩格寶仍然把關注點聚焦在小胖身上，低頭看了一眼小胖桌上那盆多肉。
「侍弄得挺乾淨啊，」說著，癩格寶走到了小胖身邊，「挺有閒情逸緻。」伸手撥了一下多肉最頂上那片葉子。
眼見小胖的電腦屏幕完全暴露在癩格寶的視野中，王朗覺得呼吸都要停滯了。
比背後說人壞話的時候當事人出現更糟糕的，恐怕是寫爆料信的時候，料主出現在你身後吧。
「檔案周五前要弄好，改進報告也要完成，我還是很看好你的。」
這句話從他當組長開始，說過不下五十遍，他自己都不信。要論真誠程度，跟老闆說「公司就是你的家「也差不多。
癩格寶看都沒看一眼小胖屏幕上的內容，就轉身往茶水間走了。
王朗屏住的呼吸，隨著癩格寶去往茶水間，終於鬆了下來。隨即看了一眼小胖——小胖面不改色，把文檔窗口放到最大，光標還在一閃一閃。
果然是祖安人膽大，王朗不由得讚嘆。
……
「朗哥，」不知什麼時候，小胖站到了王朗身後，遞了個信封過來，「這個你幫我收一下，一會兒可能會用得上。」
王朗接過信封，本想說些什麼，但看到小胖淡定且平靜的眼神，也只是長出一口氣，什麼都沒說。
小胖又轉頭到了周姐工位，把清理乾淨的多肉放在桌上，說了句：「周姐，少看點劇，對眼睛好。」
「唷，謝謝儂。小胖蠻貼心的哦，那麼周姐明天帶個小禮物，我們衝來喝喝。」
周姐並沒有從小胖的行為中，嗅到什麼不尋常的氣息。
「那我先下樓了。」小胖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樓下是人事和行政所在的辦公地。
叮叮——
小胖沒走多久，工作軟體就傳來了新消息提醒。
王朗點開消息，是部門大群在閃爍：
「賴組長，您上午讓我整理的近兩年項目檔案，我本已經列好了進度表，但有一件事想跟您確認一下：您中午說，檔案完不成就讓我滾蛋，這句話是您個人的意見，還是代表部門的意思？如果是部門的意思，我需要苟經理確認一下。」
@賴保@苟盛
嘶——
王朗直感覺頭皮發麻。
雖然這些方法王朗提過，但有些事說是一回事，真做出來又是另一種感覺。
叮叮——
這次是工作郵箱的接收提醒。
抄送範圍：部門全員、人事、行政、財務……
小胖把權限範圍內的人，都選入了抄送範圍。
各位好，我是四組袁潤。
這是我的離職公開信，也是我在公司發出的最後一封郵件。
中午賴組長的談話，由我整理了一份溝通紀要，摘錄如下——
小胖（本人）這種沒背景沒資源脾氣還臭的，走了明天就有十個應屆生排著隊想進來。
小胖（本人）檔案完不成，就滾蛋。
以上是原話，一字未改。
我入職半年，資歷尚淺，但也經手了幾件事：
替賴組長編寫個人周報7份（署名權歸他）；
為賴組長接茶水15次（含枸杞水7次，黃精水3次，肉蓯蓉水3次，菟絲子水2次）；
編寫部門匯報模板，失去署名權4次（刪我名字的時候倒是很仔細）；
替賴組長參加非本人必要的會議3次（會議紀要里出席人寫的是他）；
承接賴組長個人承諾的跨組對接3次（他答應的，我去擦的屁股）；
因賴組長指令與實際任務不符導致的返工2次（錯的是我，改的還是我）；
以上均有聊天記錄和文檔修改記錄可查。
最後感謝賴組長，教會我用數字整理數據，最直觀，最讓人無法反駁。
祝後面的十個應屆生好運。
袁潤即日
……
「小朗啊，要死了嘞。小胖他……小胖他……」
周姐急得說不出話來。
「袁潤，你要幹什麼？！」
癩格寶暴躁的聲音從茶水間傳來，整層辦公樓都能聽見。
小胖痛快地答應了不要火併的建議。
「嗯……昂？」
詫異於小胖回答得太乾脆了，王朗有心多問一句確認一下，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只能觀察小胖的臉，通過反應和表情，來確認小胖到底有沒有領會自己的「良苦用心」。
嘖——看不出來。
王朗搖著頭感嘆，小胖也不祖安了，也不暴躁了，靜靜地坐在工位上，看不出一點異樣。
綠氣泡圖標閃動，朱葛發來了私人消息。
「老賊，你看這個人。」
朱葛發來了一張截圖，是朱葛和閒菜買家的對話聊天。
「你幫我看看，這人靠不靠譜，問東問西的。」
王朗一看圖就樂了，以他的經驗，在閒菜上問東問西的、事無巨細都關注的、要求各種細節圖和使用視頻的，基本最後都不會下單。
最禮貌的也不過是留下一句——
「我再考慮下。」就沒有後文了。
有時候，就算問東問西的人最後下單了，大概率也要因為各種不如意，帶著一筐子的歪理，要求退貨。
有一次，王朗遇到一個難纏的人，不僅問東問西，而且鍥而不捨。如果自己未讀消息，第二天還會續上昨天的話題，然後再聊一些自己的個人生活和品位。
就在王朗忍無可忍，打算拉黑這個大哥的時候，大哥終於進入了正題：
「兄弟，讓我小刀一下。」
「30出嗎？」
當時，王朗看了看左上角的標價：160，那是他保留了10塊的降價空間，最後設定的價格。
王朗忍下了所有的髒話，下架了連結，然後回了大哥一句：
「你說晚了，剛才20塊賣出去了。」
……
「老賊，靠譜嗎？那人又來問了。」
王朗果斷回覆：不靠譜。
「那他一直在問怎麼辦呀？」朱葛被催得有些心焦。
「先跟他說好：不議價，不包郵。」
王朗靠這一句終止過許多次浪費生命的閒扯。
過了一會兒，朱葛回覆：「對方……已讀不回。」
王朗關掉和朱葛的聊天界面，掃了一眼小胖的工位，發現小胖既沒有刷手機，也沒有像平時一樣打開一份空文檔，半個小時不動一筆地摸魚。而是把辦公桌上的一盆半死不活的多肉端了起來，把枯葉子一片一片摘乾淨。
這……
王朗看不懂。
「喔唷，小胖轉性啦！多肉乾了老久，弄它做啥啦？」周姐也看不懂小胖的操作。
小胖也不回應，把桌上的枯葉清理乾淨後，喚醒電腦，建了一個新文檔。
周姐討了個沒趣，接著去看她的韓劇去了。
王朗遠遠瞄了一眼，看不清寫的什麼，但能看到小胖寫了刪、刪了寫，反覆了好幾遍。看起來不像在寫文檔，像在調整措辭。
吱——
組長辦公室的門被從裡面推開，癩格寶端著杯子踱出來，帶著午休剛醒的那種慵懶。他在辦公室門口站了兩秒，目光從左掃到右，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小胖，檔案整理得怎麼樣了？」癩格寶呷了口水，根本不等小胖回答，就接著說：「我跟三組的人打過招呼了，你一會兒去找他們對接一下去年的舊項目，多花點心思。」
小胖看著他，微笑著點了一下頭：「好。」
癩格寶有點怔住了，他顯然是準備了一整套說辭來應對小胖的推脫或抱怨，趁機「磨一磨」。但現在一個「好」字把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似乎是心有不甘，癩格寶仍然把關注點聚焦在小胖身上，低頭看了一眼小胖桌上那盆多肉。
「侍弄得挺乾淨啊，」說著，癩格寶走到了小胖身邊，「挺有閒情逸緻。」伸手撥了一下多肉最頂上那片葉子。
眼見小胖的電腦屏幕完全暴露在癩格寶的視野中，王朗覺得呼吸都要停滯了。
比背後說人壞話的時候當事人出現更糟糕的，恐怕是寫爆料信的時候，料主出現在你身後吧。
「檔案周五前要弄好，改進報告也要完成，我還是很看好你的。」
這句話從他當組長開始，說過不下五十遍，他自己都不信。要論真誠程度，跟老闆說「公司就是你的家「也差不多。
癩格寶看都沒看一眼小胖屏幕上的內容，就轉身往茶水間走了。
王朗屏住的呼吸，隨著癩格寶去往茶水間，終於鬆了下來。隨即看了一眼小胖——小胖面不改色，把文檔窗口放到最大，光標還在一閃一閃。
果然是祖安人膽大，王朗不由得讚嘆。
……
「朗哥，」不知什麼時候，小胖站到了王朗身後，遞了個信封過來，「這個你幫我收一下，一會兒可能會用得上。」
王朗接過信封，本想說些什麼，但看到小胖淡定且平靜的眼神，也只是長出一口氣，什麼都沒說。
小胖又轉頭到了周姐工位，把清理乾淨的多肉放在桌上，說了句：「周姐，少看點劇，對眼睛好。」
「唷，謝謝儂。小胖蠻貼心的哦，那麼周姐明天帶個小禮物，我們衝來喝喝。」
周姐並沒有從小胖的行為中，嗅到什麼不尋常的氣息。
「那我先下樓了。」小胖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樓下是人事和行政所在的辦公地。
叮叮——
小胖沒走多久，工作軟體就傳來了新消息提醒。
王朗點開消息，是部門大群在閃爍：
「賴組長，您上午讓我整理的近兩年項目檔案，我本已經列好了進度表，但有一件事想跟您確認一下：您中午說，檔案完不成就讓我滾蛋，這句話是您個人的意見，還是代表部門的意思？如果是部門的意思，我需要苟經理確認一下。」
@賴保@苟盛
嘶——
王朗直感覺頭皮發麻。
雖然這些方法王朗提過，但有些事說是一回事，真做出來又是另一種感覺。
叮叮——
這次是工作郵箱的接收提醒。
抄送範圍：部門全員、人事、行政、財務……
小胖把權限範圍內的人，都選入了抄送範圍。
各位好，我是四組袁潤。
這是我的離職公開信，也是我在公司發出的最後一封郵件。
中午賴組長的談話，由我整理了一份溝通紀要，摘錄如下——
小胖（本人）這種沒背景沒資源脾氣還臭的，走了明天就有十個應屆生排著隊想進來。
小胖（本人）檔案完不成，就滾蛋。
以上是原話，一字未改。
我入職半年，資歷尚淺，但也經手了幾件事：
替賴組長編寫個人周報7份（署名權歸他）；
為賴組長接茶水15次（含枸杞水7次，黃精水3次，肉蓯蓉水3次，菟絲子水2次）；
編寫部門匯報模板，失去署名權4次（刪我名字的時候倒是很仔細）；
替賴組長參加非本人必要的會議3次（會議紀要里出席人寫的是他）；
承接賴組長個人承諾的跨組對接3次（他答應的，我去擦的屁股）；
因賴組長指令與實際任務不符導致的返工2次（錯的是我，改的還是我）；
以上均有聊天記錄和文檔修改記錄可查。
最後感謝賴組長，教會我用數字整理數據，最直觀，最讓人無法反駁。
祝後面的十個應屆生好運。
袁潤即日
……
「小朗啊，要死了嘞。小胖他……小胖他……」
周姐急得說不出話來。
「袁潤，你要幹什麼？！」
癩格寶暴躁的聲音從茶水間傳來，整層辦公樓都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