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吾家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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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魔士帶著人騰空遠去,半空中一片死寂。

  就傲來附近,七日之內想找一個元嬰修士救場,唯一的可能,只有星月門。

  但陳家與星月門是百年死敵,遠的不說,僅最近這些年,便有幾十條性命與星月相關,蔡非的父親陳驚海當年偷盜寨中傳家寶,背後便是星月慫恿。

  寨主陳驚龍臉色鐵青,呆立空中良久,最後恨恨一跺腳,帶著一群人匆匆回寨。

  留下坊市里看熱鬧的修士議論紛紛,大部分人看法一致——這是在逼著陳家投靠星月。

  除魔士與星月門勾結不是一兩天了,但做得這麼露骨,還是頭一回。

  「真是畜生!都要走了,還要在我們頭上拉一坨屎。」

  人們咒罵著,猜測著陳家將何去何從。

  每個人心頭都籠上陰雲——星月門百年滲透,傲來北方已明顯鬆動,全島十三個坊市,粟山以北八個,個個都有星月商鋪,書院裡的天字班也是明證之一。

  但粟山坊一直像一道牆,牢牢地鎖住了傲來島葫蘆腰位置,阻住了星月勢力南下。

  這次若陳家屈膝,後果不堪設想。

  天色已暮,修士們有的降落坊市,有的回歸山寨,幾乎人人面色凝重。

  蔡非也心情晦暗,駕著紙鷂直飛吾家嶺。

  坊市周圍十幾里是大片平地,有幾十個村落,生活著數萬山民。但一出盆地便全是山林。

  飛行一炷香時間左右,吾家嶺已在望,蔡非照例先繞山腳巡視一圈,查看有無異常。

  附近的食肉猛獸已被獵殺殆盡,但毒蟲大蛇是永遠的隱患,遊走的妖物更需要警惕。

  不過最大的敵人並非來自山林。

  蔡非繞山飛到東面時,前方發現一隻一階上品的銀葉燕,本往坊市方向飛著,上面那修士似乎看到了什麼,往下沉了一下,隨即又拔高,往蔡非的紙鷂這邊迎了過來。

  「前面有隊小肥羊,見者有份,一人一半如何?」

  紙鷂上的修士身材瘦小,麵皮白淨,看著文弱,開口卻要與蔡非一起搶劫。

  「不好意思,這裡是我家。」

  蔡非扔下一句話,架著紙鷂迅速下沉,離地十幾米時騰身而起,半空收起紙鷂,落地的瞬間隱身,消失在了叢林中。

  在傲來,修士永遠是最大的敵人。

  吾家嶺赤窮,又有孔凡德罩著,稍微有點志氣的散修都不會來。但這些年蔡非也殺了七八個,打傷打跑的每年都有十好幾個。

  輸光的賭徒、閒逛的過客、想劫一把的宵小……各種各樣。

  眼前這位估計只是路過,看著年輕文弱,但蔡非無法感知他的修為,說明實力絕非表面那樣。

  所以他不敢托大,直接隱身,進入戰鬥狀態。

  那修士只是想順路撿點便宜,一看這情況,在空中稍一盤旋很快放棄,繼續向坊市飛去。

  幾十枚靈石的東西,犯不著冒險。

  叢林間,蔡非現出身來,幾個騰躍便隱約看到了前面的隊伍。正要上前打招呼,卻聽得一個聲音道:「老大,今兒這幾棵值錢,咱別放孤幼院了,直接送去山主那裡吧?」

  孤幼院是蔡非所在,這幾年采的藥草都交到他這裡,怎的大家有意見了?

  蔡非不由放輕了腳步。

  只聽另一個女聲道:「就是就是!每次辛辛苦苦采點藥,姥姥就給點肉乾,太小氣!」

  「肉乾算好的。上次我采了一顆瑤草,姥姥就給了些果乾和幾個硬饅頭。」

  這群人口中的「姥姥」就是山主夫人孔奶奶,蔡非雖住在孤幼院,但大部分時間不在,山民們交來的物品都由孔奶奶收受。

  她是緊日子過慣的人,給的獎勵小氣,日積月累便有了牢騷。

  這一隊有八個人。這次外出打獵收穫不多,卻挖到了幾棵值錢靈藥,其中一株成熟期熏草香味很特別,隔著老遠就能聞到,正是惹禍的根源。

  一群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剛躲過一劫。快到家了,警惕全無,興奮地討論著晚上加餐。

  但話題轉到靈草後,味道就變了。他們開始抱怨姥姥小氣,接著抱怨伙食——饅頭越做越硬,肉食越來越少。

  「說來也是,這幾年日子越過越差。以前雖說苦,至少還吃得飽,多了個修士,反而要餓肚子了。」


  「還不是蔡非!所有靈石都被他拿去修煉了。坊市里一枚靈石能換十石米,但凡他能少用點,全嶺都能吃飽。」

  「都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我們是一人得道,整個嶺都餓死……」

  「老山主這幾年有空就給玉石充靈,修為全不顧,就為了滿足他一個。」

  抱怨如冰雹般砸來,砸得一路偷聽的蔡非渾身發冷。

  傲來修行全靠靈石,蔡非九靈俱全,進階又快,所需靈石一年比一年多,這些年耗盡了徐平安的所有積蓄,還將山民油水壓榨得乾乾淨淨,也難怪大家有怨氣。

  只蔡非地位特殊,平日聽不到這些聲音,他自己又過度專注修煉,修士飲食極簡,每天就一點冷水、幾枚杏果度日,所以完全沒意識到嶺上的這股怨氣。

  凡民跑斷腿,賺得修士一根毛。

  抱怨還在繼續。

  蔡非頭涔涔而汗津津,羞愧之餘心念不專,「咔嚓」一聲,踩斷了一根樹枝。

  「誰?」

  幾個獵手頓時警覺,回頭搜看,卻空蕩蕩一片。

  「哪只地鼠吧。都到家了,緊張什麼!」有人笑罵。

  「老大,這次我們直接把東西交給老山主吧?」

  說話的是徐平安的侄子,他口中的「老大」,只能是徐平安的大兒子——徐根山。

  剛才眾人抱怨,只徐根山一直沒說話。這時他想了想,終於開口:「東西還是得拿去孤幼院。我媽那裡我去說。熏草難得,這趟大家辛苦,讓她多給點補貼。」

  「別的我也不求,就想多要雞雜,雞湯多分兩碗就行。整天吃野菜饃饃,一點油水沒有,小孩子早上打坐都沒氣力。」

  「就是就是。下面還有這麼多孩子,咱吾家嶺總不能只指望他蔡非一個。這五月初五生的,山主不在乎,總歸是不吉利麼。」

  山腳已到,大家一邊爬山,一邊開始了新一輪抱怨。

  「都少說幾句!」徐根山終於忍不住呵斥道,「蔡非靈石是貪了點,但那也是為了修行。何況他對咱們山有大貢獻!這些年吃得是差了,但他修為高了,給了我們安全!你們想想以前每年要死多少人?山精獸怪、老虎豺狗、長蛇毒蟲,一年咬死七八個甚至十幾個!這幾年蔡非常日巡山不懈,山上每年只死三四個,受傷的也得到了更好的治療,至少少死一半人!這份好處你們就不記得?」

  徐根山年過四十,早已是嶺上中流砥柱,在年輕山民中威望極高,這一通呵斥下去,人人都沒了聲音。

  大家沉默著,往山腰的孤幼大院走去。

  幾十米外,尾隨的蔡非滿心尷尬。看看到了吾家嶺,他也不上嶺,轉身後退幾百米,召出紙鷂騰空,然後吹了一聲長長的口哨。

  不多時,叢林異動,兩隻黑豹疾行而來,騰身躍至高處,沖他吼了一聲。

  十八年了,當年守護蔡非的幾隻成年豹子早已去世,昔日的幼豹也已老邁。

  蔡非十歲那年故地重遊,找到了那隻幼豹,將它與它的兩個後代一起帶回吾家嶺。這些年它們跟著他守山護林,頗為默契。

  此刻蔡非在空中帶路,兩隻黑豹緊跟,向吾家嶺右側的山林深處奔去。

  半個時辰後,蔡非帶回來三隻碩大的野豬。

  當晚,吾家嶺殺豬而食,人人笑逐顏開,孤幼大院的老幼多分了油水,大家敞開吃了一頓。

  蔡非卻沒有參與。

  他一回山便與老山主臨時互換了住處,住進山頂小院,打開了防干擾的小陣,早早躺上了床。

  識海里,孟極獸額頭那粒神魂之種正散發著一圈圈幽光——是離朱在召喚!

  夢境交流困難非常,以離朱之能,往日也不過每年一次,但最近的一次僅僅是在三個月之前,這麼點時間又再次召喚,肯定是有了非常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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