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森
流雲低垂，空氣悶熱到像被浸水的麻布捂住口鼻，所有人的汗水貼著皮膚不斷往下淌。
「剛剛是誰在說話？」
艦長以為是幻聽，可當他看向艦橋內的其他人——一張張臉上同樣寫滿茫然與無措。
他們都聽到了。
那聲音詭異，像無數電流合成，透著一股非人的質感，更關鍵的是它的語調……不像人聲。
艦長雙目圓睜，海面忽然隆起一個半透明的巨大傘蓋，帶起漫天碎浪。
一隻大到離譜的巨型水母脫離大海，傘蓋一收一張之間，排出體內的所有海水。
傘蓋慢慢鼓脹成透明的穹頂，巨型水母就那樣像一朵有生命的白雲懸浮在半空，攪動氣流的觸鬚如同飄帶般垂落。
甲板上的所有人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海霖博士的臉貼著舷窗，老眼裡閃爍著渴望，而非恐懼。
他內心湧起想接觸它、了解這生命究竟如何突破桎梏的渴望。
「我們學會了溝通，想和你們和平共存。」冰冷的電流聲在海霖博士腦中響起。
他呼吸一滯，這是腦電波交流？
沒等海霖博士細想，更多雜亂的心聲從他腦中若隱若現：
「和平共存？登上陸地吃了那麼多人，現在說什麼和平共存！」
海霖博士聽這心聲是人類的語氣，應該是巡洋艦上哪位水兵……
老陳一臉詫異，他也同樣聽到了別人的心聲。
眾人意識到心聲共連了，似乎誰的情緒越激動，誰的心聲就越明顯。
巨型水母：「你們吃掉的海生物少嗎？為什麼你們反而生恨？」
不知誰的聲音又在回應：「……我們是人，能一樣嗎？」
聽心聲相當氣憤，可是又怕被對方聽到。
艦長怒道：「是不是『許大初』，你的腦子能不能消停消停？！」
心音被艦長認出來了，哪怕現在大家的心聲都有點電流音，艦長還是清楚是誰。
許大初縮在艦艙內，不敢再亂想。
「你想如何與人和平共處？」艦長透過觀察窗，看向飄在空中的巨型水母。
「海洋已經不適宜生存，海生物只能到陸地生存，與你們和平共存。」
艦長看向海面上諸多巨獸：「你們這麼大，陸地哪有那麼多吃的？」
「我們會死在海里，以血肉養育更多小型海生物脫離海洋。」
艦長疑惑：「那不是要襲擊人，你們不是要和平相處嗎？」
巨型水母：「和平即互相吞食。」
這什麼邏輯？
艦長思來想去，物種之間本來就是依靠互相吞食的方式共存，可這些巨獸如果引起所有小型海生物突變，那人吃什麼？
生態又會繼續發生什麼變化？
艦長不覺得人可以獨善其身，結果註定兩敗俱傷，「我權限不夠，能否讓我與基地取得聯繫，給你答覆。」
艦長徵求巨型水母同意之後，通訊員向基地匯報，並且將影像一併傳回，基地又向總部匯報，總部又向更上級匯報……
漫長的等待，深潛器被機械臂吊到甲板上，海霖博士徑直向著船頭走去，他抓著欄杆近距離看著巨型水母，海霖博士的嘴角竟勾起笑意。
「太美了……」
人類的奇怪想法令巨型水母發出的光輕微閃動。
基地終於回話：「讓它們都來洛海市洽談，我們可以和平共存。」
艦長愣了愣，明白其中用意，趕緊轉移注意力，想到別處，向巨型水母如實轉告，傘部一張一弛的動作明顯變緩。
「那就明日洛海市見！」
一時間所有心聲斷掉，巨型水母沒有沉入海底，傘部倏地一收，向著天上的流雲而去。
其他巨獸沉入海底，直到海水的異常起伏逐漸平息。
海霖博士低語一句：「不要相信人！」
巨型水母早已消失在流雲里，巡洋艦開始返航，基地通訊並未中斷。
「它們的和平交流是宣戰，海里的生物是被這些大畜生吃完的。」
艦長問：「那我們是打算在洛海市消滅它們，以免它們死在海里，是嗎？」
「沒錯！」基地統帥沉聲道：「直接登陸洛海市，就證明它們的腦子並未開化到能與人相提並論的水平。」
艦長表示質疑：「那水母看起來不大一樣……」
統帥輕笑一聲：「如果他們不敢來，死在海里，我們遲早也能研究出抵抗異變的辦法，只是代價太大。」
「就算它們沒有登陸洛海市，各大沿海地區包括大西洋沿岸也已做好防範，它們體型越大，越容易鎖定位置。」
艦長沒有再言，統帥這邊掛斷了通訊。
天空流雲疾走，千里之外的烏雲卻壓著密林，空氣悶熱到沒有一點風。
汗水貼著衛汝的臉頰往下淌。
莉莉蘭戴著口罩和帽子，身上穿著衛汝的防曬外套，只要不近看，很難察覺到異樣。
兩人沿著溪流，小心翼翼地向上遊走去。
瀑布距離避難所雖然有一段距離，可軍犬的嗅覺靈敏，無人機也在山林間反覆巡飛。
「我們休息下吧……」莉莉蘭累得直喘氣，坐在溪石邊，她長時間不喝水就會呼吸困難。
衛汝餓得前胸貼後背，從口袋裡抓出兩把沿路摘的野樹莓，蹲在溪邊洗淨。
莉莉蘭在溪水裡靈巧穿梭，捕到五條肥碩的溪石斑、十幾隻青殼蝦和小河蟹。她們在溪邊亂石堆旁生了火，魚蝦串在削好的細枝上，架在火邊烤得表皮焦黃、滋滋冒油。
沒有鹽，更沒有調料，配著酸甜的野樹莓，竟也吃得滿手是油。
莉莉蘭心滿意足：「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在野外生活。」
衛汝咬到酸不溜丟的野果，眉頭皺成團：「……你就不怕被抓去，養在魚缸里當觀賞魚？」
「你好掃興呀！」莉莉蘭嘟囔著，用木棍撥起泥土，一點點蓋住將熄的火堆。
她知道要是用水澆火，騰起的煙太顯眼，「你說我要是變不回去，是不是只能躲著人了？」
「人是魚進化來的，那將來變回魚也沒啥毛病……」衛汝擰乾褲腿上的水，說話間，竟聽見幾聲青蛙被掐住脖子的悶響。
抄起手邊的小竹竿，衛汝撥開身後的草叢，眼前的景象讓她動作僵住。
一隻怪異的大牛蛙以粗壯的蛙腿按住扭動的眼鏡蛇，毒牙咬在厚實的牛蛙皮上，居然刺不穿。那大牛蛙就那麼一縮鼓脹的喉嚨，蛇身又被吞了一截。
莉莉蘭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內陸呀！牛蛙怎麼會突變？」
衛汝噁心之餘，目光一抬，瞟見樹上有條魚……
會爬樹的魚？！
注意到衛汝的眼神，那魚簡直是蜥蜴和溪石斑的中間態，順著樹枝快速爬走。
衛汝胃裡一陣翻攪，她撲到溪邊，摳著喉嚨，把吃得溪石斑吐了個乾淨。
「無人機！」
莉莉蘭壓低聲音，手指向樹冠外停留的無人機。
衛汝凌空一握，傳來一聲悶啞的爆裂。
在開闊的溪邊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險。衛汝手指比「刀」，對著竹子揮了兩下，取了兩截竹筒裝滿溪水。
她又扯下兩條樹藤，將竹筒捆在兩人腰側：「渴了就喝，我們往密林里跑！」
「剛剛是誰在說話？」
艦長以為是幻聽，可當他看向艦橋內的其他人——一張張臉上同樣寫滿茫然與無措。
他們都聽到了。
那聲音詭異，像無數電流合成，透著一股非人的質感，更關鍵的是它的語調……不像人聲。
艦長雙目圓睜，海面忽然隆起一個半透明的巨大傘蓋，帶起漫天碎浪。
一隻大到離譜的巨型水母脫離大海，傘蓋一收一張之間，排出體內的所有海水。
傘蓋慢慢鼓脹成透明的穹頂，巨型水母就那樣像一朵有生命的白雲懸浮在半空，攪動氣流的觸鬚如同飄帶般垂落。
甲板上的所有人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海霖博士的臉貼著舷窗，老眼裡閃爍著渴望，而非恐懼。
他內心湧起想接觸它、了解這生命究竟如何突破桎梏的渴望。
「我們學會了溝通，想和你們和平共存。」冰冷的電流聲在海霖博士腦中響起。
他呼吸一滯，這是腦電波交流？
沒等海霖博士細想，更多雜亂的心聲從他腦中若隱若現：
「和平共存？登上陸地吃了那麼多人，現在說什麼和平共存！」
海霖博士聽這心聲是人類的語氣，應該是巡洋艦上哪位水兵……
老陳一臉詫異，他也同樣聽到了別人的心聲。
眾人意識到心聲共連了，似乎誰的情緒越激動，誰的心聲就越明顯。
巨型水母：「你們吃掉的海生物少嗎？為什麼你們反而生恨？」
不知誰的聲音又在回應：「……我們是人，能一樣嗎？」
聽心聲相當氣憤，可是又怕被對方聽到。
艦長怒道：「是不是『許大初』，你的腦子能不能消停消停？！」
心音被艦長認出來了，哪怕現在大家的心聲都有點電流音，艦長還是清楚是誰。
許大初縮在艦艙內，不敢再亂想。
「你想如何與人和平共處？」艦長透過觀察窗，看向飄在空中的巨型水母。
「海洋已經不適宜生存，海生物只能到陸地生存，與你們和平共存。」
艦長看向海面上諸多巨獸：「你們這麼大，陸地哪有那麼多吃的？」
「我們會死在海里，以血肉養育更多小型海生物脫離海洋。」
艦長疑惑：「那不是要襲擊人，你們不是要和平相處嗎？」
巨型水母：「和平即互相吞食。」
這什麼邏輯？
艦長思來想去，物種之間本來就是依靠互相吞食的方式共存，可這些巨獸如果引起所有小型海生物突變，那人吃什麼？
生態又會繼續發生什麼變化？
艦長不覺得人可以獨善其身，結果註定兩敗俱傷，「我權限不夠，能否讓我與基地取得聯繫，給你答覆。」
艦長徵求巨型水母同意之後，通訊員向基地匯報，並且將影像一併傳回，基地又向總部匯報，總部又向更上級匯報……
漫長的等待，深潛器被機械臂吊到甲板上，海霖博士徑直向著船頭走去，他抓著欄杆近距離看著巨型水母，海霖博士的嘴角竟勾起笑意。
「太美了……」
人類的奇怪想法令巨型水母發出的光輕微閃動。
基地終於回話：「讓它們都來洛海市洽談，我們可以和平共存。」
艦長愣了愣，明白其中用意，趕緊轉移注意力，想到別處，向巨型水母如實轉告，傘部一張一弛的動作明顯變緩。
「那就明日洛海市見！」
一時間所有心聲斷掉，巨型水母沒有沉入海底，傘部倏地一收，向著天上的流雲而去。
其他巨獸沉入海底，直到海水的異常起伏逐漸平息。
海霖博士低語一句：「不要相信人！」
巨型水母早已消失在流雲里，巡洋艦開始返航，基地通訊並未中斷。
「它們的和平交流是宣戰，海里的生物是被這些大畜生吃完的。」
艦長問：「那我們是打算在洛海市消滅它們，以免它們死在海里，是嗎？」
「沒錯！」基地統帥沉聲道：「直接登陸洛海市，就證明它們的腦子並未開化到能與人相提並論的水平。」
艦長表示質疑：「那水母看起來不大一樣……」
統帥輕笑一聲：「如果他們不敢來，死在海里，我們遲早也能研究出抵抗異變的辦法，只是代價太大。」
「就算它們沒有登陸洛海市，各大沿海地區包括大西洋沿岸也已做好防範，它們體型越大，越容易鎖定位置。」
艦長沒有再言，統帥這邊掛斷了通訊。
天空流雲疾走，千里之外的烏雲卻壓著密林，空氣悶熱到沒有一點風。
汗水貼著衛汝的臉頰往下淌。
莉莉蘭戴著口罩和帽子，身上穿著衛汝的防曬外套，只要不近看，很難察覺到異樣。
兩人沿著溪流，小心翼翼地向上遊走去。
瀑布距離避難所雖然有一段距離，可軍犬的嗅覺靈敏，無人機也在山林間反覆巡飛。
「我們休息下吧……」莉莉蘭累得直喘氣，坐在溪石邊，她長時間不喝水就會呼吸困難。
衛汝餓得前胸貼後背，從口袋裡抓出兩把沿路摘的野樹莓，蹲在溪邊洗淨。
莉莉蘭在溪水裡靈巧穿梭，捕到五條肥碩的溪石斑、十幾隻青殼蝦和小河蟹。她們在溪邊亂石堆旁生了火，魚蝦串在削好的細枝上，架在火邊烤得表皮焦黃、滋滋冒油。
沒有鹽，更沒有調料，配著酸甜的野樹莓，竟也吃得滿手是油。
莉莉蘭心滿意足：「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在野外生活。」
衛汝咬到酸不溜丟的野果，眉頭皺成團：「……你就不怕被抓去，養在魚缸里當觀賞魚？」
「你好掃興呀！」莉莉蘭嘟囔著，用木棍撥起泥土，一點點蓋住將熄的火堆。
她知道要是用水澆火，騰起的煙太顯眼，「你說我要是變不回去，是不是只能躲著人了？」
「人是魚進化來的，那將來變回魚也沒啥毛病……」衛汝擰乾褲腿上的水，說話間，竟聽見幾聲青蛙被掐住脖子的悶響。
抄起手邊的小竹竿，衛汝撥開身後的草叢，眼前的景象讓她動作僵住。
一隻怪異的大牛蛙以粗壯的蛙腿按住扭動的眼鏡蛇，毒牙咬在厚實的牛蛙皮上，居然刺不穿。那大牛蛙就那麼一縮鼓脹的喉嚨，蛇身又被吞了一截。
莉莉蘭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內陸呀！牛蛙怎麼會突變？」
衛汝噁心之餘，目光一抬，瞟見樹上有條魚……
會爬樹的魚？！
注意到衛汝的眼神，那魚簡直是蜥蜴和溪石斑的中間態，順著樹枝快速爬走。
衛汝胃裡一陣翻攪，她撲到溪邊，摳著喉嚨，把吃得溪石斑吐了個乾淨。
「無人機！」
莉莉蘭壓低聲音，手指向樹冠外停留的無人機。
衛汝凌空一握，傳來一聲悶啞的爆裂。
在開闊的溪邊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險。衛汝手指比「刀」，對著竹子揮了兩下，取了兩截竹筒裝滿溪水。
她又扯下兩條樹藤，將竹筒捆在兩人腰側：「渴了就喝，我們往密林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