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上刀山
兩架無人機低空掠過，旋翼的氣流壓彎了溪邊的野草，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緊隨其後，來到鵝卵石灘，發現墜毀在水裡的無人機。
「D154號已經找到，未發現疑似突變的女生。」一名士兵按住耳麥，向上級通報。
另一名士兵徑直朝上游搜索，頭盔的強光燈筆直穿透溪水潭，潭底除了搖曳的水草與卵石，並沒有人。
軍犬低頭嗅著岸邊的幾片細密鱗片，狗鼻子急促抽動，卻始終無法鎖定任何離水的氣味。
目標似乎在這裡憑空蒸發。
而此刻，山頂瀑布下的深潭中，水流暗涌，莉莉蘭從潭底仰面浮出水面，那張臉已經面目全非，在人與魚之間定格成某種悚然的中間態。
衛汝在石灘邊看著莉莉蘭的樣子，非常揪心：「莉莉蘭通過了視網膜掃描，怎麼會突變呢？」
「我現在知道的就那麼些，得跳進海底火山才能弄明白。」
潭水裡的莉莉蘭垂著頭，她感到胸腔發脹，卻擠不出一滴眼淚，視野也早已扭曲成一片模糊的超廣角。
衛塵望著水裡的女孩，嘆了口氣：「你就在這陪著她吧，我去海底火山。」
「那爸媽呢？」
「我……」衛塵低下頭，沉默了片刻，「我如果見了他們，就再也狠不下心去犯險了。」
他背對著妹妹，聲音輕到幾乎散在風裡，「……其實我根本沒打算讓你一起去海底，找你只想託付幾句遺言，你是天才，一定能活下來。」
「……我不是天才。」衛汝抽泣著搖頭，她想說一起去，可話堵在喉嚨里，又沉又澀。
「再見了。」
衛塵的話像根針，扎醒了衛汝，她幾乎是下意識伸出手，拉住哥哥的衣角，眨巴著眼，眼睛裡浸滿了水。
不是眼淚，是海水……
眼前不是森林，是墨黑色的海底……
「咕嚕嚕——！」
嘴裡噴出大串氣泡，衛汝臉色瞬間慘白，水壓從四面八方碾來，冰冷刺骨。
衛塵一臉震驚地看向出現在身後的妹妹，繃不住道：「你……你這大笨蛋！怎麼抓著我衣角，我要瞬移到海底啊！」
衛汝鼓著嘴，不敢開口。
她瞅老哥的臉上哪是什麼震驚，分明是計謀得逞後幾乎要漏出來的笑意。
上當了！
墨水般的黑暗深處，緩緩游過一道道難以名狀的巨大輪廓，衛汝瞳孔緊縮，一口氣沒憋住，翻了白眼。
衛塵慌忙伸手按壓她的人中，慌道：「你這丫頭平時膽子不是很肥嗎？這就嚇暈了？」
「你們離遠一點！別嚇壞天才！」衛塵對著黑暗深處喊，那些龐然陰影緩緩向更深處退去，融入更漆黑的背景里。
天才醒過來後，一把摟住老哥的胳膊。
「既然來海底了，也不好意思讓你回去。」衛塵露出勉為其難的神情。
衛汝想哭，可是大海不允許，攤上這種哥哥，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兩人在海底前行。
眼前的景象讓衛汝心頭髮沉，腳下厚厚淤泥里埋的全是垃圾。
正看得慌神，一群白魚從黑暗裡游來。她下意識躲到哥哥身後，卻瞥見衛塵手裡多出一個白面饅頭。
「它們會帶我們去流星墜落的那個火山口。」衛塵將饅頭捏碎，小魚圍上爭食，沒幾下就吃光了，「海底已經沒什麼可以吃的了，那些大傢伙才會登上陸地攻擊人。」
「當然也有海洋已經不適合生存的原因，流星只是給了它們登陸的契機。」衛塵手上又變出饅頭。
衛汝掰碎一點饅頭餵魚，指尖觸到魚身，冰涼而光滑。
這裡是一萬米深的海底，水壓是陸地的一千倍，相當於人扛著一千輛滿載的重卡，照理說現在的每一次心跳都是在對抗整個大洋的碾壓。
沒有小地球，衛汝都不敢相信人沒有保護的情況下置身於這種環境會是什麼下場，可就是這樣的地方，卻有這麼多頑強的小生命，真的神奇。
「真可愛……如果不是看到突變的海生物，我一定會覺得它們很好吃。」
衛汝心裡搗鼓了一句，白魚紛紛從她手邊遊走，來到衛塵身邊。
「它們聰明的很，你的小心思，還是收著點。」衛塵哈哈大笑，將饅頭一丟。
「帶我們去火山口吧。」
大白魚叼著饅頭在前面帶路，小白魚排成一線緊隨其後。
衛汝心裡憋屈，她在超市水族箱前，也是這麼夸魚的……
兄妹兩人緊隨白魚群，穿過幽深的峽谷，在海底走了很久很久，眼前出現連綿的「山脈」，近看才知是堆積成山的垃圾。未被淤泥覆蓋的地方，竟還露出半隻運動鞋、幾隻襪子……甚至能想像出臭氣熏天的場景。
衛汝一陣反胃，慌忙捂住口鼻。
她腳下踩著一台冰箱，幾條小魚鑽進去啄食著裡面早已腐敗不明的殘渣。
「這……到底都是誰丟的？」衛汝仰頭，海水中還懸浮著許多塑膠袋，像一場永遠不會停的雪。
「我們。」
衛塵的回答令衛汝一愣。
只見四周的海水開始流動，許多垃圾落在兄妹兩人邊上，堆成兩座小山丘。
衛汝拿起商場購物袋、零食包裝、奶茶杯子，甚至還有她不久前扔掉的舊鞋……
「這些是我們用過的東西，流到這片海域的就有這麼多。」衛塵的聲音幾乎融在海水裡，「那些早已磨成粉末的塑料顆粒，如果全部招過來，恐怕能把我倆直接埋了。」
「這是我們的問題，沒法推卸責任。」衛塵牽著衛汝爬上垃圾山。
衛汝在網上根本沒見過這樣的畫面，剛下海底時見到的垃圾，已是她認知的極限。她感覺不到水壓的沉重，反而有別的什麼東西，正沉沉地壓在心口。
如果海洋真的符合「生存標準」，那些海生物又為何要拼死登陸？
可人難道就符合生存標準嗎？
她第一次想得這麼深，如果沒親眼見到這片由「自己」親手堆起的墳場，她大概也會輕飄飄地說一句：「代價是必要的。」
因為她總是下意識地把自己排除在「人類」這個整體之外，覺得自己不同……
衛汝抬頭看向身旁的老哥，他正目視前方，側臉在小地球的光芒里顯得異常平靜。
兩人站在垃圾山的頂端。
墨黑的深海，完全蓋不住湖面般的巨大火山口——它翻湧著金黃的岩漿，泛橙泛紅的熔岩蜿蜒流淌，高溫沸騰了海水。
衛汝傻眼了，這海底火山是可以跳下去的嗎？
而且到底是哪個真「天才」，居然吧堆積如山的核廢料桶丟在火山附近的。
「真…真…真要下火山？」
火山口發出的通紅火光從下至上，映照著衛塵的臉，顯得有點陰森。
「呵…呵呵，當然沒問題。」
「你說出的話，你自己信嗎？這分明是去地獄蹦迪，自尋死路！！」
「D154號已經找到，未發現疑似突變的女生。」一名士兵按住耳麥，向上級通報。
另一名士兵徑直朝上游搜索，頭盔的強光燈筆直穿透溪水潭，潭底除了搖曳的水草與卵石，並沒有人。
軍犬低頭嗅著岸邊的幾片細密鱗片，狗鼻子急促抽動，卻始終無法鎖定任何離水的氣味。
目標似乎在這裡憑空蒸發。
而此刻，山頂瀑布下的深潭中，水流暗涌，莉莉蘭從潭底仰面浮出水面，那張臉已經面目全非，在人與魚之間定格成某種悚然的中間態。
衛汝在石灘邊看著莉莉蘭的樣子，非常揪心：「莉莉蘭通過了視網膜掃描，怎麼會突變呢？」
「我現在知道的就那麼些，得跳進海底火山才能弄明白。」
潭水裡的莉莉蘭垂著頭，她感到胸腔發脹，卻擠不出一滴眼淚，視野也早已扭曲成一片模糊的超廣角。
衛塵望著水裡的女孩，嘆了口氣：「你就在這陪著她吧，我去海底火山。」
「那爸媽呢？」
「我……」衛塵低下頭，沉默了片刻，「我如果見了他們，就再也狠不下心去犯險了。」
他背對著妹妹，聲音輕到幾乎散在風裡，「……其實我根本沒打算讓你一起去海底，找你只想託付幾句遺言，你是天才，一定能活下來。」
「……我不是天才。」衛汝抽泣著搖頭，她想說一起去，可話堵在喉嚨里，又沉又澀。
「再見了。」
衛塵的話像根針，扎醒了衛汝，她幾乎是下意識伸出手，拉住哥哥的衣角，眨巴著眼，眼睛裡浸滿了水。
不是眼淚，是海水……
眼前不是森林，是墨黑色的海底……
「咕嚕嚕——！」
嘴裡噴出大串氣泡，衛汝臉色瞬間慘白，水壓從四面八方碾來，冰冷刺骨。
衛塵一臉震驚地看向出現在身後的妹妹，繃不住道：「你……你這大笨蛋！怎麼抓著我衣角，我要瞬移到海底啊！」
衛汝鼓著嘴，不敢開口。
她瞅老哥的臉上哪是什麼震驚，分明是計謀得逞後幾乎要漏出來的笑意。
上當了！
墨水般的黑暗深處，緩緩游過一道道難以名狀的巨大輪廓，衛汝瞳孔緊縮，一口氣沒憋住，翻了白眼。
衛塵慌忙伸手按壓她的人中，慌道：「你這丫頭平時膽子不是很肥嗎？這就嚇暈了？」
「你們離遠一點！別嚇壞天才！」衛塵對著黑暗深處喊，那些龐然陰影緩緩向更深處退去，融入更漆黑的背景里。
天才醒過來後，一把摟住老哥的胳膊。
「既然來海底了，也不好意思讓你回去。」衛塵露出勉為其難的神情。
衛汝想哭，可是大海不允許，攤上這種哥哥，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兩人在海底前行。
眼前的景象讓衛汝心頭髮沉，腳下厚厚淤泥里埋的全是垃圾。
正看得慌神，一群白魚從黑暗裡游來。她下意識躲到哥哥身後，卻瞥見衛塵手裡多出一個白面饅頭。
「它們會帶我們去流星墜落的那個火山口。」衛塵將饅頭捏碎，小魚圍上爭食，沒幾下就吃光了，「海底已經沒什麼可以吃的了，那些大傢伙才會登上陸地攻擊人。」
「當然也有海洋已經不適合生存的原因，流星只是給了它們登陸的契機。」衛塵手上又變出饅頭。
衛汝掰碎一點饅頭餵魚，指尖觸到魚身，冰涼而光滑。
這裡是一萬米深的海底，水壓是陸地的一千倍，相當於人扛著一千輛滿載的重卡，照理說現在的每一次心跳都是在對抗整個大洋的碾壓。
沒有小地球，衛汝都不敢相信人沒有保護的情況下置身於這種環境會是什麼下場，可就是這樣的地方，卻有這麼多頑強的小生命，真的神奇。
「真可愛……如果不是看到突變的海生物，我一定會覺得它們很好吃。」
衛汝心裡搗鼓了一句，白魚紛紛從她手邊遊走，來到衛塵身邊。
「它們聰明的很，你的小心思，還是收著點。」衛塵哈哈大笑，將饅頭一丟。
「帶我們去火山口吧。」
大白魚叼著饅頭在前面帶路，小白魚排成一線緊隨其後。
衛汝心裡憋屈，她在超市水族箱前，也是這麼夸魚的……
兄妹兩人緊隨白魚群，穿過幽深的峽谷，在海底走了很久很久，眼前出現連綿的「山脈」，近看才知是堆積成山的垃圾。未被淤泥覆蓋的地方，竟還露出半隻運動鞋、幾隻襪子……甚至能想像出臭氣熏天的場景。
衛汝一陣反胃，慌忙捂住口鼻。
她腳下踩著一台冰箱，幾條小魚鑽進去啄食著裡面早已腐敗不明的殘渣。
「這……到底都是誰丟的？」衛汝仰頭，海水中還懸浮著許多塑膠袋，像一場永遠不會停的雪。
「我們。」
衛塵的回答令衛汝一愣。
只見四周的海水開始流動，許多垃圾落在兄妹兩人邊上，堆成兩座小山丘。
衛汝拿起商場購物袋、零食包裝、奶茶杯子，甚至還有她不久前扔掉的舊鞋……
「這些是我們用過的東西，流到這片海域的就有這麼多。」衛塵的聲音幾乎融在海水裡，「那些早已磨成粉末的塑料顆粒，如果全部招過來，恐怕能把我倆直接埋了。」
「這是我們的問題，沒法推卸責任。」衛塵牽著衛汝爬上垃圾山。
衛汝在網上根本沒見過這樣的畫面，剛下海底時見到的垃圾，已是她認知的極限。她感覺不到水壓的沉重，反而有別的什麼東西，正沉沉地壓在心口。
如果海洋真的符合「生存標準」，那些海生物又為何要拼死登陸？
可人難道就符合生存標準嗎？
她第一次想得這麼深，如果沒親眼見到這片由「自己」親手堆起的墳場，她大概也會輕飄飄地說一句：「代價是必要的。」
因為她總是下意識地把自己排除在「人類」這個整體之外，覺得自己不同……
衛汝抬頭看向身旁的老哥，他正目視前方，側臉在小地球的光芒里顯得異常平靜。
兩人站在垃圾山的頂端。
墨黑的深海，完全蓋不住湖面般的巨大火山口——它翻湧著金黃的岩漿，泛橙泛紅的熔岩蜿蜒流淌，高溫沸騰了海水。
衛汝傻眼了，這海底火山是可以跳下去的嗎？
而且到底是哪個真「天才」，居然吧堆積如山的核廢料桶丟在火山附近的。
「真…真…真要下火山？」
火山口發出的通紅火光從下至上，映照著衛塵的臉，顯得有點陰森。
「呵…呵呵，當然沒問題。」
「你說出的話，你自己信嗎？這分明是去地獄蹦迪，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