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翻地
撿到菜地角落的時候，她停了下來。在一片枯黃的雜草中間，幾根嫩綠的葉子從枯葉縫隙里冒了出來。是去年就長在這裡的那叢韭菜。
韭菜的葉片細細的，綠得發亮，和周圍枯黃的雜草形成鮮明的對比。她撥開旁邊的枯草，用手指輕輕撫了撫韭菜的嫩葉。嫩葉在她的指腹下彈了一下，軟軟的，涼涼的，然後又豎起來，像一根不肯倒下的綠色小旗。
她蹲在那裡看了幾秒，然後站起來，走到院子外面搬了幾塊碎磚頭。磚頭是院牆維修時剩下的，青灰色，表面粗糙，她一次搬三塊，來回搬了兩趟。
她把碎磚頭圍著韭菜叢碼了一個小籬笆，磚塊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碼完之後她用掌心輕輕拍磚面，把最後一塊磚拍平整，把歪了的地方正過來。
小籬笆歪歪扭扭的，勉強能把韭菜保護起來——翻地的時候不容易誤傷它，澆水的時候水也不會直接衝垮它的根部。
清理完成之後，地面乾淨了。枯草和碎石都被清走，露出了底下深褐色的泥土。陽光從晨霧裡透出來，照在清理過的地面上，泥土表面泛著一層微微的反光。整個地塊看起來比剛才大了整整一圈。
她往手心裡呵了口氣，白色的霧氣再次從嘴邊散開。她握起鋤頭，鋤頭舉過頭頂。鋤刃在晨光里閃了一下，然後落下去——鋤刃切入土層，發出一聲沉悶的入土聲，像刀切進一塊硬麵包。
她壓低鋤柄，利用槓桿原理把土塊翻過來。翻起來的土塊是潮濕的，背面顏色比地表深很多，幾乎發黑，在陽光下冒著很淡的熱氣。土塊很大，她沒有敲碎，就讓它們保持著翻起來時的塊狀，這樣曬土的時候陽光和空氣能更充分地滲透進去，把冬天積在土裡的寒氣一點點逼出來。
翻過的地塊上深色土塊整齊地排列著，每一塊都散發著泥土特有的腥甜味——那是微生物和腐殖質被翻到地表之後在陽光下開始呼吸的味道。
她繼續往前翻，一鋤接一鋤，倒退著翻地。鋤頭入土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著——鋤刃切入、壓低鋤柄、土塊翻轉，三個動作循環往復。翻到一半的時候，一隻蚯蚓在翻出來的土塊上蠕動，身體在泥面上慢慢收縮又伸長，像一個被突然掀開被子的人正在茫然地尋找被窩。
她用鋤頭把土塊輕輕推到旁邊，沒有去驚擾它。蚯蚓在土塊上扭動了幾下，然後慢慢鑽回了泥土裡。
整塊地翻完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夕陽從山脊背後照過來，把整片翻過的菜地染成暖橙色。深褐色的土塊被夕陽光打得發亮，每一條土縫裡都投下了細長的陰影。
她拄著鋤頭站在地頭，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把散下來的碎頭髮粘在了太陽穴上，呼吸還帶著翻地時的節奏，胸口微微起伏。
固定機位架在院子裡的柿子樹上，對著菜地同一個角度。太陽東升西落，雲影快速掠過土塊——晨光從山脊背後透出來，土塊被照亮了；正午的太陽直直地打在土塊上，土塊的顏色從深褐慢慢變淺；黃昏的光線從側面掃過來，把土塊上的每一條裂縫都加深了。
幾天之後，翻起來的土塊表面從深褐色變成了淺褐色，曬到了合適的程度。蘇佩雪蹲在地頭，從壟上拿起一個土塊，手指輕輕一捏就碎了——曬好的土塊結構鬆脆，一捏就散。碎土從指縫間簌簌落下，落在帆布鞋面上，落在腳邊的泥土裡。
曬完土之後開始施底肥。她從竹筐里抓出一把腐熟的羊糞，往地上撒。
羊糞是年前從村里養殖戶那裡拉來的，堆在院子角落漚了一整個冬天，已經充分腐熟，顏色從深褐色變成了深黑色，質地疏鬆，用手捏上去像捏了一把濕潤的茶葉渣，沒有任何異味，只有一股發酵過的草料氣味。
羊糞顆粒落在土表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撒了一把粗砂。她沿著地塊一行一行地走，每走一步撒一把，手從竹筐里抓一把羊糞，手指一松，糞粒均勻地鋪在土表上。
撒完羊糞之後又撒草木灰。草木灰是從灶膛里掏出來的，細得像麵粉，顏色灰白。她用手捧起一把，手指微微張開，草木灰從指縫間飄落，覆在土表上，給深褐色的泥土鋪了一層極薄的灰白，像在蛋糕上撒了一層糖霜。
整片地表上的肥料均勻鋪開之後，她拿起釘耙開始耙地。釘耙的齒敲在土塊上，曬乾的土塊應聲碎裂，碎成無數個小塊。
她來回耙，土越耙越細——大塊的土塊變成小顆粒，小顆粒變成細沙一樣的碎土。釘耙齒在泥土裡來來回回地拖動，沙沙聲不斷。
她的動作很快但有規律，每次往回拖耙子的時候，耙齒會帶起一層薄土，翻過來蓋在上一層土上。這是把肥料和泥土充分混勻的過程，要讓每一寸土都吃到肥。
耙完之後她用竹篩過土。把耙好的土鏟進竹篩里，端起來輕輕晃動——細土從篩眼裡簌簌落下，像一條沙漏。
殘留在篩網上的草根和小石子被她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撥到一邊，然後倒進竹筐里。
篩過的土又細又勻，堆在地上像一層麵粉，手指插進去能直接沒過指根。整塊地整平之後，土細如沙，表面平整得看不出任何起伏。
接下來是起壟。她在地頭打了兩根木樁，中間拉了一條白色棉線。
棉線繃直了以後像一根琴弦，在晨光里微微反光。她順著線用鋤頭勾壟溝——鋤頭沿著白線筆直地勾過去，土被翻開推向兩邊，一條筆直的淺溝就出來了。
她把溝加深，翻出來的土堆在溝的兩側，形成一條高出來的壟面。然後用耙子把壟面整平，讓壟面微微拱起一個弧度——這樣排水的時候水會從壟面兩側流進溝里，不會積在壟面上把作物的根泡爛。
壟高大概到小腿肚的位置，壟和壟之間留了走路的溝，剛好夠一個人側身走過。
韭菜的葉片細細的，綠得發亮，和周圍枯黃的雜草形成鮮明的對比。她撥開旁邊的枯草，用手指輕輕撫了撫韭菜的嫩葉。嫩葉在她的指腹下彈了一下，軟軟的，涼涼的，然後又豎起來，像一根不肯倒下的綠色小旗。
她蹲在那裡看了幾秒，然後站起來，走到院子外面搬了幾塊碎磚頭。磚頭是院牆維修時剩下的，青灰色，表面粗糙，她一次搬三塊，來回搬了兩趟。
她把碎磚頭圍著韭菜叢碼了一個小籬笆，磚塊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碼完之後她用掌心輕輕拍磚面，把最後一塊磚拍平整，把歪了的地方正過來。
小籬笆歪歪扭扭的，勉強能把韭菜保護起來——翻地的時候不容易誤傷它，澆水的時候水也不會直接衝垮它的根部。
清理完成之後，地面乾淨了。枯草和碎石都被清走，露出了底下深褐色的泥土。陽光從晨霧裡透出來，照在清理過的地面上，泥土表面泛著一層微微的反光。整個地塊看起來比剛才大了整整一圈。
她往手心裡呵了口氣，白色的霧氣再次從嘴邊散開。她握起鋤頭，鋤頭舉過頭頂。鋤刃在晨光里閃了一下，然後落下去——鋤刃切入土層，發出一聲沉悶的入土聲，像刀切進一塊硬麵包。
她壓低鋤柄，利用槓桿原理把土塊翻過來。翻起來的土塊是潮濕的，背面顏色比地表深很多，幾乎發黑，在陽光下冒著很淡的熱氣。土塊很大，她沒有敲碎，就讓它們保持著翻起來時的塊狀，這樣曬土的時候陽光和空氣能更充分地滲透進去，把冬天積在土裡的寒氣一點點逼出來。
翻過的地塊上深色土塊整齊地排列著，每一塊都散發著泥土特有的腥甜味——那是微生物和腐殖質被翻到地表之後在陽光下開始呼吸的味道。
她繼續往前翻，一鋤接一鋤，倒退著翻地。鋤頭入土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著——鋤刃切入、壓低鋤柄、土塊翻轉，三個動作循環往復。翻到一半的時候，一隻蚯蚓在翻出來的土塊上蠕動，身體在泥面上慢慢收縮又伸長，像一個被突然掀開被子的人正在茫然地尋找被窩。
她用鋤頭把土塊輕輕推到旁邊，沒有去驚擾它。蚯蚓在土塊上扭動了幾下，然後慢慢鑽回了泥土裡。
整塊地翻完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夕陽從山脊背後照過來，把整片翻過的菜地染成暖橙色。深褐色的土塊被夕陽光打得發亮，每一條土縫裡都投下了細長的陰影。
她拄著鋤頭站在地頭，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把散下來的碎頭髮粘在了太陽穴上，呼吸還帶著翻地時的節奏，胸口微微起伏。
固定機位架在院子裡的柿子樹上，對著菜地同一個角度。太陽東升西落，雲影快速掠過土塊——晨光從山脊背後透出來，土塊被照亮了；正午的太陽直直地打在土塊上，土塊的顏色從深褐慢慢變淺；黃昏的光線從側面掃過來，把土塊上的每一條裂縫都加深了。
幾天之後，翻起來的土塊表面從深褐色變成了淺褐色，曬到了合適的程度。蘇佩雪蹲在地頭，從壟上拿起一個土塊，手指輕輕一捏就碎了——曬好的土塊結構鬆脆，一捏就散。碎土從指縫間簌簌落下，落在帆布鞋面上，落在腳邊的泥土裡。
曬完土之後開始施底肥。她從竹筐里抓出一把腐熟的羊糞，往地上撒。
羊糞是年前從村里養殖戶那裡拉來的，堆在院子角落漚了一整個冬天，已經充分腐熟，顏色從深褐色變成了深黑色，質地疏鬆，用手捏上去像捏了一把濕潤的茶葉渣，沒有任何異味，只有一股發酵過的草料氣味。
羊糞顆粒落在土表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撒了一把粗砂。她沿著地塊一行一行地走，每走一步撒一把，手從竹筐里抓一把羊糞，手指一松，糞粒均勻地鋪在土表上。
撒完羊糞之後又撒草木灰。草木灰是從灶膛里掏出來的，細得像麵粉，顏色灰白。她用手捧起一把，手指微微張開，草木灰從指縫間飄落，覆在土表上，給深褐色的泥土鋪了一層極薄的灰白，像在蛋糕上撒了一層糖霜。
整片地表上的肥料均勻鋪開之後，她拿起釘耙開始耙地。釘耙的齒敲在土塊上，曬乾的土塊應聲碎裂，碎成無數個小塊。
她來回耙，土越耙越細——大塊的土塊變成小顆粒，小顆粒變成細沙一樣的碎土。釘耙齒在泥土裡來來回回地拖動，沙沙聲不斷。
她的動作很快但有規律，每次往回拖耙子的時候，耙齒會帶起一層薄土，翻過來蓋在上一層土上。這是把肥料和泥土充分混勻的過程，要讓每一寸土都吃到肥。
耙完之後她用竹篩過土。把耙好的土鏟進竹篩里，端起來輕輕晃動——細土從篩眼裡簌簌落下，像一條沙漏。
殘留在篩網上的草根和小石子被她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撥到一邊，然後倒進竹筐里。
篩過的土又細又勻，堆在地上像一層麵粉，手指插進去能直接沒過指根。整塊地整平之後，土細如沙，表面平整得看不出任何起伏。
接下來是起壟。她在地頭打了兩根木樁，中間拉了一條白色棉線。
棉線繃直了以後像一根琴弦，在晨光里微微反光。她順著線用鋤頭勾壟溝——鋤頭沿著白線筆直地勾過去，土被翻開推向兩邊，一條筆直的淺溝就出來了。
她把溝加深，翻出來的土堆在溝的兩側，形成一條高出來的壟面。然後用耙子把壟面整平，讓壟面微微拱起一個弧度——這樣排水的時候水會從壟面兩側流進溝里，不會積在壟面上把作物的根泡爛。
壟高大概到小腿肚的位置，壟和壟之間留了走路的溝，剛好夠一個人側身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