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手冢國光是單打二
手冢國光站起來的時候，陽光剛好落在他身上。
茶褐色的短髮被風掀起幾縷，又落回去，方形眼鏡的鏡片反了一下光，看不清後面的表情。藍白色的隊服穿在他身上，剪裁合體，襯得脊背那根線條繃得筆直。
他把外套脫下來疊好，放在長椅扶手上，動作不緊不慢。然後轉身面對球場，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在冰帝的教練席，停了不到一秒，又移開了。
彎腰提起球拍袋的時候，他的左手臂彎了一下，那個角度很小，快得幾乎沒人注意到。
但越前看見了。
他站在旁邊，帽檐壓著，視線從那截手臂上掠過，抿了一下嘴，沒吭聲。
手冢沒看他。
拎著球拍袋，一步一步走向青學的場地。鞋底踩在塑膠地面上，聲音被周圍的嘈雜蓋過去，但他的腳步沉穩，沒有半分猶豫。
看台上那些張嘴說話的人隨著他的動作，把話吞了回去。連風都好像小了，只有記分牌上的數字還在日光下面晃著。
「……手冢？真的是手冢國光？」
「青學在玩套路啊！冰帝這邊不管上誰，除非跡部自己打單打二，不然這一分基本就交代了。」
」那你說冰帝會不會也變陣？讓跡部打單打二……」
」來不及了。名單是賽前就交上去的。現在的陣容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你看冰帝那邊上的是誰？」
「忍足侑士。這……田忌賽馬啊這是！這算盤打得也太響了！用上等馬對中等馬！忍足對上手冢……這還用打嗎？青學這擺明了穩拿這一局。」
」可是他們單打一上誰？不二？那個一年級？他們單打一能贏跡部嗎？」
」你還沒看明白嗎？人家教練壓根就沒打算讓手冢對上跡部！他們把最強者挪到二號位，前面讓河村拼死拿一分，手冢再拿一分，再賭雙打贏一場就晉級了。單打一？誰愛打誰打。」
」……這也太……」
「也太雞賊了吧？堂堂部長躲著打二號位？冰帝本來忍足打不二剛好，現在手冢上來，還怎麼打？」
「什麼雞賊？懂不懂什麼叫謀略。規則又沒說部長不能打單打二。人家青學就賭這一分怎麼了。上午河村廢了手贏下來，不就是給這一局鋪路嗎？」
」你還真信河村是自己要打的？」一個戴棒球帽的中年男人插進來，聲音壓得低，語氣卻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他那是沒招了。不論前面兩場雙打贏不贏，他這一場只有一個選項，就只有贏。不然他們青學就沒得打了。
所以他只能用『拼死的打法』去贏分，傷是遲早的事，早傷晚傷的區別而已。青學那邊心裡有數，只是沒人明說罷了。」
「說得也太難聽了，什麼叫拼死的打法？河村學長那是拼搏精神！」立刻有青學的女生不樂意了，回頭瞪了他一眼，」到你嘴裡就變成了算計好的了？」
「拼搏精神？你沒看見他手都抬不下去了？」中年男人嗤了一聲，」至於算計，還不至於。但至少是預期內的選項。教練不叫停，隊友不吭聲，全隊都看著他往上沖。你以為他們不知道波動球傷手？他們清楚得很。
只是沒人願意當那個喊停的壞人。
要是教練早叫停，至於廢半條胳膊？我看啊，人家早就算好了這一分必須拿，所以才沒人硬攔。」
「你這人心思怎麼這麼陰暗？」女生臉漲得通紅，「哪有教練故意讓隊員受傷的。河村學長自己非要堅持打，教練還能硬把他拽下來？」
旁邊幾個勸架的人也都安靜了一瞬。
」當然不是龍崎故意讓人受傷，是默認他會硬撐唄。反正贏了算團隊功勞，傷了是選手自己要拼，怎麼都不虧。」
「還我陰暗？！」棒球帽男人冷笑了一聲，」河村家是開壽司店的，他爸逢人就說兒子是青學網球部的正選，多驕傲。現在手廢了，回去連壽司都捏不了。你猜他爸知道真相的時候，會不會覺得'勝利'那兩個字值這個價？」
」你這……」
」我只是說實話。你們自己想，要是青學真把河村當自己人，為什麼沒人攔著？」
「我知道他家的店，在我家附近那條街，他爸真的天天跟客人夸兒子打網球打得好。」扎馬尾的女生語氣有點沉，「這手要是真廢了，以後捏壽司都費勁。他爸要是知道兒子為了一場比賽搞成這樣，心裡得多難受啊。」
「別說了別說了，怪揪心的。」旁邊女生碰了碰她胳膊，「再說也不一定是教練逼的，說不定人家自己願意呢。」
「自己願意是一回事，學校攔不攔是另一回事。換我是教練，一場比賽而已，犯不上搭後半輩子。」
吵吵嚷嚷間，又有人注意到青學教練席空著，聲音帶著點刻意的冷嘲：」你們有沒有發現，青學的教練席是空的？青學教練人呢？」
」河村被抬走的時候她跟過去了啊。」
」跟過去？跟過去就不回來了？現在可是青學2比1領先，最關鍵的決勝局，教練不在場邊指導戰術跑醫療樓去了？你說她是不是心裡有數？」
」這……也不能這麼講吧？她可能是真擔心河村……」
」擔心？擔心就坐那兒看著他把胳膊打廢？而且龍崎瑾要是真擔心，派個打完比賽的隊員跟過去看看不就行了？用得著親自去？說白了就是剛廢了一個隊員，又讓部長避戰，傳出去不好聽。躲去醫院，眼不見為淨。畢竟坐在這兒肯定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你這話說得過分了。」立刻有人幫青學說話，「隊員傷成那樣，教練跟著去不是應該的？怎麼到你嘴裡就成心虛了。」
兩個聲音你來我往，吵了起來。周圍的觀眾有的皺眉，有的搖頭，有的低聲附和，有的撇嘴走開了。
他們前排一個穿灰色運動外套的中年男人抱著胳膊，側頭對旁邊的人說：」我不管你們怎麼分析，我就是覺得青學這招太狠了。河村那種拼法，加上手冢現在出來打單打二，擺明了就是用一雙手換一張晉級門票。」
」扯遠了啊，別管人家狠不狠，規則里又沒說不能這麼排陣。人家在規則內出牌，有什麼好說的。
那些都只是戰術。
你只要知道上場是手冢自己打的，又不是替身打的。人家手冢不也是堂堂正正自己拿拍子上場嗎？只要是靠自己打的，不是打假球，有什麼不可以的。」
」戰術？那河村的手呢？」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的代價。團隊比賽嘛，總有人要犧牲。退一萬步講……他又不是三歲小孩，自己知道疼怎麼不棄權？」
「你是在受害者有罪論嗎？一個十五歲的孩子，熱血上頭了說要打，教練就真讓他打？那要教練幹什麼的？坐在那兒看戲的？」
「……」
另一個聲音從後排飄過來，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調調：」我倒是覺得冰帝活該。都大會剛被不動峰用田忌賽馬坑過一次，這次還不做後手，怪誰？」
「就是說嘍，冰帝也真是，上次栽過跟頭還不防著點，這回怕是又撞上了。」有人立刻跟著附和，語氣裡帶著點幸災樂禍。
「切，你怎麼知道人家沒做後手？再說就算青學贏了又怎麼樣，靠投機取巧，勝之不武。」
「名單上午就交了，早就不能改了。而且人家憑戰術安排贏的，怎麼就投機取巧，勝之不武了？有本事你去排陣啊。」
……
」手冢應該也想和冰帝的跡部正面對上一局吧，青學為什麼會願意這樣排呀？」
」你問我我問誰？」
……
看台上的議論聲像被點燃的乾草堆，噼里啪啦地炸開，方向交錯，話頭疊話頭，誰也聽不清誰。
比剛才河村受傷的時候還熱鬧。
有人站青學，有人罵青學，有人替河村不值，有人單純看熱鬧。還有人舉著手機對著青學的休息區猛拍。
唯一讓所有人都達成一致的是：萬眾期待的雙部之戰，居然會以這種方式錯開了。
青學那邊，手冢已經走到了場地邊緣。他把球拍袋放在教練席旁邊，彎腰整理鞋帶，動作很慢，像是每一件事都要做到足夠精確。
他直起身的時候，旁邊有人走了過來。
越前龍馬手裡拿著一瓶水，走到教練席旁邊，把水瓶放在椅子扶手上，然後抬眼看了手冢一眼。
」部長。」他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帽檐壓得低，只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瞳孔，聲音不大，帶著慣有的那點拽勁兒，」反正我今天上不了場了，我坐這兒沒問題吧。」
手冢正在整理拍弦的手指頓了一下。他側過頭，目光從越前臉上掃過，又落回球拍上。
那一眼很短，越前以為他會說什麼」不行」或者」這是教練席」之類的話。但手冢只是收回了視線，伸手把球拍握緊了一些。
」坐吧。仔細看，不要大意。」
越前」嗯」了一聲，在教練席上腿岔開伸著，背靠著椅背。他仰頭看了一眼手冢的背影，張了張嘴，最後只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要贏……不然河村學長那手就白傷了。」
手冢沒回頭，握著球拍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不二站在看台邊沿，當然也聽到了身後觀眾的那些揣測，看著手冢走進場地的背影，棕色的眼睛半睜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了一句：」……他們說的實在是太難聽了。」
這句話很輕，只有旁邊的大石聽到了。大石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菊丸站在旁邊，眼睛還紅著，盯著手冢的身影，聲音帶著點緊繃的期待：」手冢上場了……他肯定能贏的，對不對？」
大石把手搭在欄杆上，指節收緊了一下：」……嗯，手冢從來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對啊！」桃城在後面用力點頭，聲音大得像是要把剛才那點低沉徹底驅散，」部長上了，這分拿定了！河村學長拼下來的優勢，手冢部長一定會守住的！」
堀尾三個一年級也跟著喊起來：
」手冢部長加油！」
」拿下這一局！」
」青學必勝！」
青學的看台區終於重新燃起了應援的聲浪，雖然還帶著點河村被抬走之後的沉重，但手冢出場本身就像一針強心劑，把那種」不能辜負」的情緒推向了另一個方向。
其他學校的觀賽區也陸續有人站起來，往青學那邊探頭張望。
不動峰看台上，橘杏最先出聲。她往前傾著身子，手撐著欄杆，眼睛瞪得圓圓的：」哥，怎麼是手冢君打單打二？不是不二哥嗎？」
橘吉平站在她旁邊，抱著胳膊，目光在手冢身上停了好一會兒。他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心裡過了一遍什麼，然後才開口。
」是他們戰術調整吧。」
」誒？」橘杏轉頭看他，」不二哥對上冰帝的忍足沒有勝算嗎？」
神尾運動鞋的鞋尖本來有節奏地敲著台階，這會兒停了，轉過頭來，語氣帶著點不屑：「小杏，前面這幾場打完你還沒有看明白嗎，青學和冰帝完全不在一個層級。青學這群傢伙早在開場之前就明白正面硬碰勝率不大，所以聰明的學我們都大會那招，想出其不意吧。」
「這不是聰明，是賭。」橘吉平抱著胳膊站在最前面，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在手冢身上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青學這排陣的意思很明確，雙打兩場他們自己也沒底，河村那一分是必須要拼下來的，現在的手冢這一分他們也要穩拿。只要他贏了，青學就3比1結束比賽，單打一誰上都不重要了。」
」那他們膽子也太大了吧。」神尾皺著眉，在旁邊拍著膝蓋，節奏加快了些，」萬一河村的單打三輸了怎麼辦？萬一他們前三場一局都沒贏呢，他們不就全盤崩了？」
」不。沒有萬一。」橘吉平看了他一眼，」青學唯一賭的是河村會拼到底。至於贏不贏的，在他們的選擇里，估計只有贏或者是平，沒有輸。」
「他們賭的就是河村會拼到底，賭他哪怕廢了手也要把單打三拿下來。賭跡部不會為了贏，也讓隊員拿身體去拼。所以才叫賭。」
石田站在旁邊，聲音悶悶的，「波動球打多了有多疼，我們都接過應該清楚。青學這步棋，分量太重了。」
神尾咂了一下嘴，踩台階打節拍的節奏，之前時亂了不少。
橘杏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面還是河村拼命一擊的畫面，小聲嘟囔著，「那……河村傷得那麼重，就為了換一分嗎。」
橘吉平沒有回答，只是把視線落在冰帝、立海大看台區的金髮少年身上，眼神複雜。當年打暴力網球的時候，也拿身體換過勝利，也見過搭檔傷重退賽的樣子，他能說什麼呢？
伊武深司站在後面，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運動服下擺，眼神飄忽，嘴裡念念有詞，「哪有這麼賭的啊，萬一河村輸了怎麼辦，手冢不就白放二號位了。再說河村的手臂傷成那樣，就算贏了代價也太大了。以後還能不能打球都不一定，為了一場小組賽至於嗎。我看青學這教練也太狠心了，明知道波動球傷手還不攔著，就等著隊員硬拼拿分是吧……不對不對，誰能想到青學真敢把部長放二號位啊……」
他念個不停，神尾聽得頭疼，伸手戳了戳他胳膊，」深司。」
」啊？」伊武抬起頭，像是剛回過神來。
」你碎碎念能不能小點聲。」
伊武閉上嘴，但嘴唇還在動。
城成湘南那邊，若人斜靠在椅背上，叼著吸管，晃了晃手裡的飲料，光明正大的看熱鬧：「哇，青學這招夠狠的。這是算準了跡部景吾從來不下單打一，所以把手冢都扔二號位了，看來是鐵了心要在這一局結束戰鬥啊。」
「不過話說回來，手冢對忍足……那場面我還挺想看的。」
「龍崎瑾這手戰術安排確實很聰明。」華村葵支著下巴，酒紅色的捲髮被風吹得撩到肩後，帶著點淡淡的香水味。她看著場上的手冢，嘴角勾起點玩味的笑，對身邊的梶本說，「把最強點挪到二號位，避開對方最強的單打一。這樣一來，只要單打三能拿下來，二號位就變成了決勝局。」
梶本站在她旁邊，目光在手冢身上和冰帝那邊的忍足之間來回移了一次，點頭，「賽前就定好的排陣，說明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手冢硬碰跡部。跡部的實力擺在那兒，手冢上去也未必討得到好，索性錯開，先把穩拿的分攥手裡。青學這邊……除了吃相難看了點，戰術層面沒問題。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青學這個排陣的代價太大了。」梶本的聲音平穩，眼底卻帶著點不認同，」河村的波動球本來就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式，龍崎瑾不可能不知道。她沒叫停，這意味著從一開始，河村那一分從一開始就是被當成'可消耗資產'來用的。就是默認了用損耗換勝率。」
華村葵笑了一下。笑容里沒有嘲諷，甚至帶了點殘忍的欣賞。
」你說對了。青學這步棋的精髓就在這裡……他們算準了河村會拼到底，也默認了拼到底的代價。一個三年級正選的手臂，換一局單打三的勝率，再換手冢在二號位的絕對優勢。這筆帳在他們心裡是算得清的。」
她停了一下，語氣淡了幾分：」龍崎瑾還算準了冰帝有底線，不會跟河村硬碰硬耗身體。樺地要是也不管不顧對轟，河村未必能贏。我只是沒想到，在國中這個級別，就能看到有人把犧牲打用得這麼順手。」
若人把帽檐轉到了背後，叼著吸管晃腿，冰飲的水珠順著瓶身往下滴，在地面暈開一小片深色，」哇哦。我還以為國中比賽都是拼熱血，沒想到還有這種操作。教練，你這分析聽著著實有點嚇人了。」
」嚇人？」華村葵偏頭看了他一眼，」職業賽場上這種操作多了去了。只是發生在國中生身上，確實讓人覺得……很新穎。」
若人把帽檐轉了回來，晃著腿：」所以青學那個老太婆是故意的？河村那胳膊，從一開始就是棄子啊？」
」她是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華村葵把視線重新放回場上，」但河村那一球打出去的時候，她沒喊停。這就是答案。」
「還有……阿宏，別說得那麼難聽。競技體育本來就講策略。」
梶本沉默了一會兒，低聲接了一句：」比賽名單早就提前交上去了。冰帝他們想換也來不及了。按照帳面實力來看，確實手冢的勝率更高。教練……你覺得冰帝他們有沒有後手？」
「你剛剛說帳面實力？」華村葵側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網球這東西要是只看帳面實力就好了。忍足侑士那個孩子吧……挺神秘的。」
她說著的目光越過球場，落在冰帝教練席那個端坐的身影上，又側頭將目光定在了立海大看台區，「至於冰帝有沒有留後手？」
「我也不清楚。」
「但那孩子坐鎮冰帝，他看著可不像是個會讓人打沒準備的仗的主。我倒是想看看他還有沒有準備什麼驚喜。」
茶褐色的短髮被風掀起幾縷，又落回去，方形眼鏡的鏡片反了一下光，看不清後面的表情。藍白色的隊服穿在他身上，剪裁合體，襯得脊背那根線條繃得筆直。
他把外套脫下來疊好，放在長椅扶手上，動作不緊不慢。然後轉身面對球場，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在冰帝的教練席，停了不到一秒，又移開了。
彎腰提起球拍袋的時候，他的左手臂彎了一下，那個角度很小，快得幾乎沒人注意到。
但越前看見了。
他站在旁邊，帽檐壓著，視線從那截手臂上掠過，抿了一下嘴，沒吭聲。
手冢沒看他。
拎著球拍袋，一步一步走向青學的場地。鞋底踩在塑膠地面上，聲音被周圍的嘈雜蓋過去，但他的腳步沉穩，沒有半分猶豫。
看台上那些張嘴說話的人隨著他的動作，把話吞了回去。連風都好像小了，只有記分牌上的數字還在日光下面晃著。
「……手冢？真的是手冢國光？」
「青學在玩套路啊！冰帝這邊不管上誰，除非跡部自己打單打二，不然這一分基本就交代了。」
」那你說冰帝會不會也變陣？讓跡部打單打二……」
」來不及了。名單是賽前就交上去的。現在的陣容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你看冰帝那邊上的是誰？」
「忍足侑士。這……田忌賽馬啊這是！這算盤打得也太響了！用上等馬對中等馬！忍足對上手冢……這還用打嗎？青學這擺明了穩拿這一局。」
」可是他們單打一上誰？不二？那個一年級？他們單打一能贏跡部嗎？」
」你還沒看明白嗎？人家教練壓根就沒打算讓手冢對上跡部！他們把最強者挪到二號位，前面讓河村拼死拿一分，手冢再拿一分，再賭雙打贏一場就晉級了。單打一？誰愛打誰打。」
」……這也太……」
「也太雞賊了吧？堂堂部長躲著打二號位？冰帝本來忍足打不二剛好，現在手冢上來，還怎麼打？」
「什麼雞賊？懂不懂什麼叫謀略。規則又沒說部長不能打單打二。人家青學就賭這一分怎麼了。上午河村廢了手贏下來，不就是給這一局鋪路嗎？」
」你還真信河村是自己要打的？」一個戴棒球帽的中年男人插進來，聲音壓得低，語氣卻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他那是沒招了。不論前面兩場雙打贏不贏，他這一場只有一個選項，就只有贏。不然他們青學就沒得打了。
所以他只能用『拼死的打法』去贏分，傷是遲早的事，早傷晚傷的區別而已。青學那邊心裡有數，只是沒人明說罷了。」
「說得也太難聽了，什麼叫拼死的打法？河村學長那是拼搏精神！」立刻有青學的女生不樂意了，回頭瞪了他一眼，」到你嘴裡就變成了算計好的了？」
「拼搏精神？你沒看見他手都抬不下去了？」中年男人嗤了一聲，」至於算計，還不至於。但至少是預期內的選項。教練不叫停，隊友不吭聲，全隊都看著他往上沖。你以為他們不知道波動球傷手？他們清楚得很。
只是沒人願意當那個喊停的壞人。
要是教練早叫停，至於廢半條胳膊？我看啊，人家早就算好了這一分必須拿，所以才沒人硬攔。」
「你這人心思怎麼這麼陰暗？」女生臉漲得通紅，「哪有教練故意讓隊員受傷的。河村學長自己非要堅持打，教練還能硬把他拽下來？」
旁邊幾個勸架的人也都安靜了一瞬。
」當然不是龍崎故意讓人受傷，是默認他會硬撐唄。反正贏了算團隊功勞，傷了是選手自己要拼，怎麼都不虧。」
「還我陰暗？！」棒球帽男人冷笑了一聲，」河村家是開壽司店的，他爸逢人就說兒子是青學網球部的正選，多驕傲。現在手廢了，回去連壽司都捏不了。你猜他爸知道真相的時候，會不會覺得'勝利'那兩個字值這個價？」
」你這……」
」我只是說實話。你們自己想，要是青學真把河村當自己人，為什麼沒人攔著？」
「我知道他家的店，在我家附近那條街，他爸真的天天跟客人夸兒子打網球打得好。」扎馬尾的女生語氣有點沉，「這手要是真廢了，以後捏壽司都費勁。他爸要是知道兒子為了一場比賽搞成這樣，心裡得多難受啊。」
「別說了別說了，怪揪心的。」旁邊女生碰了碰她胳膊，「再說也不一定是教練逼的，說不定人家自己願意呢。」
「自己願意是一回事，學校攔不攔是另一回事。換我是教練，一場比賽而已，犯不上搭後半輩子。」
吵吵嚷嚷間，又有人注意到青學教練席空著，聲音帶著點刻意的冷嘲：」你們有沒有發現，青學的教練席是空的？青學教練人呢？」
」河村被抬走的時候她跟過去了啊。」
」跟過去？跟過去就不回來了？現在可是青學2比1領先，最關鍵的決勝局，教練不在場邊指導戰術跑醫療樓去了？你說她是不是心裡有數？」
」這……也不能這麼講吧？她可能是真擔心河村……」
」擔心？擔心就坐那兒看著他把胳膊打廢？而且龍崎瑾要是真擔心，派個打完比賽的隊員跟過去看看不就行了？用得著親自去？說白了就是剛廢了一個隊員，又讓部長避戰，傳出去不好聽。躲去醫院，眼不見為淨。畢竟坐在這兒肯定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你這話說得過分了。」立刻有人幫青學說話，「隊員傷成那樣，教練跟著去不是應該的？怎麼到你嘴裡就成心虛了。」
兩個聲音你來我往，吵了起來。周圍的觀眾有的皺眉，有的搖頭，有的低聲附和，有的撇嘴走開了。
他們前排一個穿灰色運動外套的中年男人抱著胳膊，側頭對旁邊的人說：」我不管你們怎麼分析，我就是覺得青學這招太狠了。河村那種拼法，加上手冢現在出來打單打二，擺明了就是用一雙手換一張晉級門票。」
」扯遠了啊，別管人家狠不狠，規則里又沒說不能這麼排陣。人家在規則內出牌，有什麼好說的。
那些都只是戰術。
你只要知道上場是手冢自己打的，又不是替身打的。人家手冢不也是堂堂正正自己拿拍子上場嗎？只要是靠自己打的，不是打假球，有什麼不可以的。」
」戰術？那河村的手呢？」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的代價。團隊比賽嘛，總有人要犧牲。退一萬步講……他又不是三歲小孩，自己知道疼怎麼不棄權？」
「你是在受害者有罪論嗎？一個十五歲的孩子，熱血上頭了說要打，教練就真讓他打？那要教練幹什麼的？坐在那兒看戲的？」
「……」
另一個聲音從後排飄過來，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調調：」我倒是覺得冰帝活該。都大會剛被不動峰用田忌賽馬坑過一次，這次還不做後手，怪誰？」
「就是說嘍，冰帝也真是，上次栽過跟頭還不防著點，這回怕是又撞上了。」有人立刻跟著附和，語氣裡帶著點幸災樂禍。
「切，你怎麼知道人家沒做後手？再說就算青學贏了又怎麼樣，靠投機取巧，勝之不武。」
「名單上午就交了，早就不能改了。而且人家憑戰術安排贏的，怎麼就投機取巧，勝之不武了？有本事你去排陣啊。」
……
」手冢應該也想和冰帝的跡部正面對上一局吧，青學為什麼會願意這樣排呀？」
」你問我我問誰？」
……
看台上的議論聲像被點燃的乾草堆，噼里啪啦地炸開，方向交錯，話頭疊話頭，誰也聽不清誰。
比剛才河村受傷的時候還熱鬧。
有人站青學，有人罵青學，有人替河村不值，有人單純看熱鬧。還有人舉著手機對著青學的休息區猛拍。
唯一讓所有人都達成一致的是：萬眾期待的雙部之戰，居然會以這種方式錯開了。
青學那邊，手冢已經走到了場地邊緣。他把球拍袋放在教練席旁邊，彎腰整理鞋帶，動作很慢，像是每一件事都要做到足夠精確。
他直起身的時候，旁邊有人走了過來。
越前龍馬手裡拿著一瓶水，走到教練席旁邊，把水瓶放在椅子扶手上，然後抬眼看了手冢一眼。
」部長。」他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帽檐壓得低，只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瞳孔，聲音不大，帶著慣有的那點拽勁兒，」反正我今天上不了場了，我坐這兒沒問題吧。」
手冢正在整理拍弦的手指頓了一下。他側過頭，目光從越前臉上掃過，又落回球拍上。
那一眼很短，越前以為他會說什麼」不行」或者」這是教練席」之類的話。但手冢只是收回了視線，伸手把球拍握緊了一些。
」坐吧。仔細看，不要大意。」
越前」嗯」了一聲，在教練席上腿岔開伸著，背靠著椅背。他仰頭看了一眼手冢的背影，張了張嘴，最後只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要贏……不然河村學長那手就白傷了。」
手冢沒回頭，握著球拍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不二站在看台邊沿，當然也聽到了身後觀眾的那些揣測，看著手冢走進場地的背影，棕色的眼睛半睜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了一句：」……他們說的實在是太難聽了。」
這句話很輕，只有旁邊的大石聽到了。大石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菊丸站在旁邊，眼睛還紅著，盯著手冢的身影，聲音帶著點緊繃的期待：」手冢上場了……他肯定能贏的，對不對？」
大石把手搭在欄杆上，指節收緊了一下：」……嗯，手冢從來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對啊！」桃城在後面用力點頭，聲音大得像是要把剛才那點低沉徹底驅散，」部長上了，這分拿定了！河村學長拼下來的優勢，手冢部長一定會守住的！」
堀尾三個一年級也跟著喊起來：
」手冢部長加油！」
」拿下這一局！」
」青學必勝！」
青學的看台區終於重新燃起了應援的聲浪，雖然還帶著點河村被抬走之後的沉重，但手冢出場本身就像一針強心劑，把那種」不能辜負」的情緒推向了另一個方向。
其他學校的觀賽區也陸續有人站起來，往青學那邊探頭張望。
不動峰看台上，橘杏最先出聲。她往前傾著身子，手撐著欄杆，眼睛瞪得圓圓的：」哥，怎麼是手冢君打單打二？不是不二哥嗎？」
橘吉平站在她旁邊，抱著胳膊，目光在手冢身上停了好一會兒。他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心裡過了一遍什麼，然後才開口。
」是他們戰術調整吧。」
」誒？」橘杏轉頭看他，」不二哥對上冰帝的忍足沒有勝算嗎？」
神尾運動鞋的鞋尖本來有節奏地敲著台階，這會兒停了，轉過頭來，語氣帶著點不屑：「小杏，前面這幾場打完你還沒有看明白嗎，青學和冰帝完全不在一個層級。青學這群傢伙早在開場之前就明白正面硬碰勝率不大，所以聰明的學我們都大會那招，想出其不意吧。」
「這不是聰明，是賭。」橘吉平抱著胳膊站在最前面，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在手冢身上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青學這排陣的意思很明確，雙打兩場他們自己也沒底，河村那一分是必須要拼下來的，現在的手冢這一分他們也要穩拿。只要他贏了，青學就3比1結束比賽，單打一誰上都不重要了。」
」那他們膽子也太大了吧。」神尾皺著眉，在旁邊拍著膝蓋，節奏加快了些，」萬一河村的單打三輸了怎麼辦？萬一他們前三場一局都沒贏呢，他們不就全盤崩了？」
」不。沒有萬一。」橘吉平看了他一眼，」青學唯一賭的是河村會拼到底。至於贏不贏的，在他們的選擇里，估計只有贏或者是平，沒有輸。」
「他們賭的就是河村會拼到底，賭他哪怕廢了手也要把單打三拿下來。賭跡部不會為了贏，也讓隊員拿身體去拼。所以才叫賭。」
石田站在旁邊，聲音悶悶的，「波動球打多了有多疼，我們都接過應該清楚。青學這步棋，分量太重了。」
神尾咂了一下嘴，踩台階打節拍的節奏，之前時亂了不少。
橘杏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面還是河村拼命一擊的畫面，小聲嘟囔著，「那……河村傷得那麼重，就為了換一分嗎。」
橘吉平沒有回答，只是把視線落在冰帝、立海大看台區的金髮少年身上，眼神複雜。當年打暴力網球的時候，也拿身體換過勝利，也見過搭檔傷重退賽的樣子，他能說什麼呢？
伊武深司站在後面，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運動服下擺，眼神飄忽，嘴裡念念有詞，「哪有這麼賭的啊，萬一河村輸了怎麼辦，手冢不就白放二號位了。再說河村的手臂傷成那樣，就算贏了代價也太大了。以後還能不能打球都不一定，為了一場小組賽至於嗎。我看青學這教練也太狠心了，明知道波動球傷手還不攔著，就等著隊員硬拼拿分是吧……不對不對，誰能想到青學真敢把部長放二號位啊……」
他念個不停，神尾聽得頭疼，伸手戳了戳他胳膊，」深司。」
」啊？」伊武抬起頭，像是剛回過神來。
」你碎碎念能不能小點聲。」
伊武閉上嘴，但嘴唇還在動。
城成湘南那邊，若人斜靠在椅背上，叼著吸管，晃了晃手裡的飲料，光明正大的看熱鬧：「哇，青學這招夠狠的。這是算準了跡部景吾從來不下單打一，所以把手冢都扔二號位了，看來是鐵了心要在這一局結束戰鬥啊。」
「不過話說回來，手冢對忍足……那場面我還挺想看的。」
「龍崎瑾這手戰術安排確實很聰明。」華村葵支著下巴，酒紅色的捲髮被風吹得撩到肩後，帶著點淡淡的香水味。她看著場上的手冢，嘴角勾起點玩味的笑，對身邊的梶本說，「把最強點挪到二號位，避開對方最強的單打一。這樣一來，只要單打三能拿下來，二號位就變成了決勝局。」
梶本站在她旁邊，目光在手冢身上和冰帝那邊的忍足之間來回移了一次，點頭，「賽前就定好的排陣，說明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手冢硬碰跡部。跡部的實力擺在那兒，手冢上去也未必討得到好，索性錯開，先把穩拿的分攥手裡。青學這邊……除了吃相難看了點，戰術層面沒問題。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青學這個排陣的代價太大了。」梶本的聲音平穩，眼底卻帶著點不認同，」河村的波動球本來就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式，龍崎瑾不可能不知道。她沒叫停，這意味著從一開始，河村那一分從一開始就是被當成'可消耗資產'來用的。就是默認了用損耗換勝率。」
華村葵笑了一下。笑容里沒有嘲諷，甚至帶了點殘忍的欣賞。
」你說對了。青學這步棋的精髓就在這裡……他們算準了河村會拼到底，也默認了拼到底的代價。一個三年級正選的手臂，換一局單打三的勝率，再換手冢在二號位的絕對優勢。這筆帳在他們心裡是算得清的。」
她停了一下，語氣淡了幾分：」龍崎瑾還算準了冰帝有底線，不會跟河村硬碰硬耗身體。樺地要是也不管不顧對轟，河村未必能贏。我只是沒想到，在國中這個級別，就能看到有人把犧牲打用得這麼順手。」
若人把帽檐轉到了背後，叼著吸管晃腿，冰飲的水珠順著瓶身往下滴，在地面暈開一小片深色，」哇哦。我還以為國中比賽都是拼熱血，沒想到還有這種操作。教練，你這分析聽著著實有點嚇人了。」
」嚇人？」華村葵偏頭看了他一眼，」職業賽場上這種操作多了去了。只是發生在國中生身上，確實讓人覺得……很新穎。」
若人把帽檐轉了回來，晃著腿：」所以青學那個老太婆是故意的？河村那胳膊，從一開始就是棄子啊？」
」她是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華村葵把視線重新放回場上，」但河村那一球打出去的時候，她沒喊停。這就是答案。」
「還有……阿宏，別說得那麼難聽。競技體育本來就講策略。」
梶本沉默了一會兒，低聲接了一句：」比賽名單早就提前交上去了。冰帝他們想換也來不及了。按照帳面實力來看，確實手冢的勝率更高。教練……你覺得冰帝他們有沒有後手？」
「你剛剛說帳面實力？」華村葵側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網球這東西要是只看帳面實力就好了。忍足侑士那個孩子吧……挺神秘的。」
她說著的目光越過球場，落在冰帝教練席那個端坐的身影上，又側頭將目光定在了立海大看台區，「至於冰帝有沒有留後手？」
「我也不清楚。」
「但那孩子坐鎮冰帝，他看著可不像是個會讓人打沒準備的仗的主。我倒是想看看他還有沒有準備什麼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