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破而後立
院內中庭，已然聚集了不下百人，皆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堂屋處，等著那位引得夔鼓三響的年輕人。
身受這突如其來的矚目，周禮無半分驚慌，莫說是面見司徒家主，便是那久居廟堂之高的皇廷帝王，他也能泰然處之。
泱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諸多情緒，對周禮鄭重道：「周師兄，爺爺和爹爹他們，定然已在正堂相候。這三道茶既是禮遇，也是考驗，不是那麼好接的。若是感覺不妥，你可辭而不受，無人會說你什麼。」
周禮微微側首，迎上她擔憂的目光，淡然一笑，雖未言語，但那份沉靜卻莫名讓她心安。
泱泱也許還不明白，周禮卻是清楚，今日這份優待不只因他本人，也是司徒家的門檻，若今日自己表現不佳，也就不要再和泱泱有所來往了。
「走吧。」
在眾多目光的簇擁下，周禮整理了一下衣袍，穿過中庭，向著那座高大的堂屋行去。
踏入正堂，光線驟然一暗，此刻堂屋內已有不少前來觀禮的族人。
正前方主位上，一位身著寬袍的老者端坐其上，他面容和煦，帶著一種上位者的雍容氣度，只是一雙眼睛卻是微微閉合著。
泱泱引著周禮，穿過肅立的人群，來到此人面前。
「爺爺，周師兄來了。」
泱泱語氣中帶著一絲親切，顯然頗得老者喜愛，此人正是司徒世家的掌舵人，司徒問天。
「晚輩周禮，拜見司徒家主。」周禮於堂中站定，恭敬執禮，柳昭焓亦在他身後默默跟禮。
司徒問天那閉合的眼瞼微微動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周小友不必多禮。」他的聲音平和而舒緩，「老朽雖目不能視，但心中敞明，小友氣息內斂，靈光澄澈，難怪泱泱如此推崇於你，紫雲峰得了個好苗子啊。」
周禮聞言愕然，本能看向司徒問天的雙目，那半垂的眼皮下，是一對灰白空洞的瞳孔，並非偽裝，確實是盲的。
因自己身具天雷瞳，所歷諸事多次仰仗這雙慧眼，若是沒了它，周禮不敢想像修行之路會多麼難走，心中不禁對這老者生出幾分敬佩。
「家主過譽，晚輩微末道行，當不起如此盛讚。」
卻聽旁邊一人瓮聲瓮氣道：「小子，聽說你與方嵐斗過一場，還一劍破了他的護體真氣？」
說話這人是名中年男子，坐在司徒問天的下首，魁梧雄壯，下頜方正，濃眉之下一雙虎目緊盯周禮，無形中透出一股壓迫。
周禮見泱泱靜靜立在此人身後，猜到這便是泱泱的父親司徒騫了，於是執了一個晚輩禮：
「周禮見過前輩，鬥法勝負，有其偶然，今次卻是斬不出那一劍了。」
就聽司徒騫爽朗大笑：「無須謙虛，一會兒這三道茶方嵐也是喝過，只可惜折在第二道上，你們孰優孰劣，一試便知。」
「爹~！」泱泱在旁不滿地撅起了嘴。
「騫兒，稍安勿躁。」司徒問天撫須接過話頭，「小友初次登門，便於小界建功，司徒家也不能失了禮數。老朽特啟這夔牛鼓，設下這承自先祖的『三道茶』古禮，聊表心意。」
他示意眾人給周禮看座，對他正色道：「此三道茶，非是尋常飲饌，乃我司徒家祖傳之古法所制，暗含仙機，既是禮敬，也是對飲茶者根基、心性、道緣的一場考驗。或可得莫大好處，亦可能傷及自身。」
他微微地笑著，帶著一絲期待：「周小友，老朽在此正式相詢，你可願接下司徒家這三道茶之禮？」
霎時間，堂屋內外聲息全無，眾人目光皆匯於堂中那玄衣少年一人身上。
泱泱緊張地望著周禮，雙手不自覺地捏緊。
周禮微微吸了一口氣，迎向眾人目光，朗聲應道：
「得蒙司徒家主器重，周禮榮幸之至，這三道茶，晚輩接了。」
「好！」隨著司徒問天一聲令下，一名司禮長者雙手捧著一個托盤，一臉肅穆地走進正堂。
那托盤之上，是一杯束口雕琢的墨玉盞，盞內茶湯呈深褐色，尚未靠近，一股苦寒之氣便已擴散開來。
「第一道茶，名曰洗脈茶。」那長者的聲音在大堂中迴蕩，「此盞采陰脈深處萬載苦寒髓，再輔以九種性烈如火的靈材陰陽調和，其性如洪濤，蝕經焚骨。」
他目光凝視著周禮：「飲下此盞，需以自身為堤，承其沖刷，受其磨礪。根基不穩者，經脈如朽木，頃刻崩摧；意志不堅者，神魂若浮萍，瞬間沉淪。」
「若能堅守靈台，則可破而後立，疏經拓脈。」
那長者將墨玉盞小心地遞到周禮面前：「請——！」
周禮神色不變，伸手穩穩接過玉盞，在眾人的注視下，沒有絲毫猶豫地一飲而盡。
茶湯入口。
先是一股極致的苦冽席捲全身，隨即一點辛辣在口中炸開，如一條火蛇竄入經脈，橫衝直撞。
下一刻，周禮只覺渾身經脈仿佛被寒氣凍結，繼而又被岩漿融化，冰與火兩種不同的感受在體內不停反覆。
那狂暴的茶力一邊破壞著經脈的結構，一邊又以茶中蘊含的生機將經脈粘合治癒，這股毀滅與新生的洪流，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周禮的經絡。
劇烈的不適令他臉色變得煞白，身軀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袍。
但周禮嘴角卻是露出一絲笑意，對於這具人身的經絡之痛，他已是多次體驗，早就能夠視若等閒。
況且只要自己收回心神，便可屏蔽這人身的痛楚，實在毫無挑戰。他只是有些可惜，眾目睽睽之下，無法令蟻身也嘗上幾口。
足足過去一炷香的時間，周禮身體的顫抖開始減弱，臉上也恢復了血色，氣息逐漸變得平穩。
隱約間，似能聽到他體內傳來的靈力流動的汩汩之聲，如同溪流奔涌、浩瀚壯闊。
先前周禮人身的經脈雖然堅韌，但對於他五行靈體吸收靈氣之速來說，仍是略顯狹窄。
如今因洗脈茶之效，經絡拓寬了近兩成，靈力流轉圓融無礙，倒是補全了此番缺陷。
周禮將手中茶盞穩穩放回托盤上，緩緩吐出兩個字：
「好茶！」
身受這突如其來的矚目，周禮無半分驚慌，莫說是面見司徒家主，便是那久居廟堂之高的皇廷帝王，他也能泰然處之。
泱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諸多情緒，對周禮鄭重道：「周師兄，爺爺和爹爹他們，定然已在正堂相候。這三道茶既是禮遇，也是考驗，不是那麼好接的。若是感覺不妥，你可辭而不受，無人會說你什麼。」
周禮微微側首，迎上她擔憂的目光，淡然一笑，雖未言語，但那份沉靜卻莫名讓她心安。
泱泱也許還不明白，周禮卻是清楚，今日這份優待不只因他本人，也是司徒家的門檻，若今日自己表現不佳，也就不要再和泱泱有所來往了。
「走吧。」
在眾多目光的簇擁下，周禮整理了一下衣袍，穿過中庭，向著那座高大的堂屋行去。
踏入正堂，光線驟然一暗，此刻堂屋內已有不少前來觀禮的族人。
正前方主位上，一位身著寬袍的老者端坐其上，他面容和煦，帶著一種上位者的雍容氣度，只是一雙眼睛卻是微微閉合著。
泱泱引著周禮，穿過肅立的人群，來到此人面前。
「爺爺，周師兄來了。」
泱泱語氣中帶著一絲親切，顯然頗得老者喜愛，此人正是司徒世家的掌舵人，司徒問天。
「晚輩周禮，拜見司徒家主。」周禮於堂中站定，恭敬執禮，柳昭焓亦在他身後默默跟禮。
司徒問天那閉合的眼瞼微微動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周小友不必多禮。」他的聲音平和而舒緩，「老朽雖目不能視，但心中敞明，小友氣息內斂，靈光澄澈，難怪泱泱如此推崇於你，紫雲峰得了個好苗子啊。」
周禮聞言愕然，本能看向司徒問天的雙目，那半垂的眼皮下，是一對灰白空洞的瞳孔，並非偽裝，確實是盲的。
因自己身具天雷瞳，所歷諸事多次仰仗這雙慧眼，若是沒了它，周禮不敢想像修行之路會多麼難走，心中不禁對這老者生出幾分敬佩。
「家主過譽，晚輩微末道行，當不起如此盛讚。」
卻聽旁邊一人瓮聲瓮氣道：「小子，聽說你與方嵐斗過一場，還一劍破了他的護體真氣？」
說話這人是名中年男子，坐在司徒問天的下首，魁梧雄壯，下頜方正，濃眉之下一雙虎目緊盯周禮，無形中透出一股壓迫。
周禮見泱泱靜靜立在此人身後，猜到這便是泱泱的父親司徒騫了，於是執了一個晚輩禮：
「周禮見過前輩，鬥法勝負，有其偶然，今次卻是斬不出那一劍了。」
就聽司徒騫爽朗大笑：「無須謙虛，一會兒這三道茶方嵐也是喝過，只可惜折在第二道上，你們孰優孰劣，一試便知。」
「爹~！」泱泱在旁不滿地撅起了嘴。
「騫兒，稍安勿躁。」司徒問天撫須接過話頭，「小友初次登門，便於小界建功，司徒家也不能失了禮數。老朽特啟這夔牛鼓，設下這承自先祖的『三道茶』古禮，聊表心意。」
他示意眾人給周禮看座，對他正色道：「此三道茶，非是尋常飲饌，乃我司徒家祖傳之古法所制，暗含仙機，既是禮敬，也是對飲茶者根基、心性、道緣的一場考驗。或可得莫大好處，亦可能傷及自身。」
他微微地笑著，帶著一絲期待：「周小友，老朽在此正式相詢，你可願接下司徒家這三道茶之禮？」
霎時間，堂屋內外聲息全無，眾人目光皆匯於堂中那玄衣少年一人身上。
泱泱緊張地望著周禮，雙手不自覺地捏緊。
周禮微微吸了一口氣，迎向眾人目光，朗聲應道：
「得蒙司徒家主器重，周禮榮幸之至，這三道茶，晚輩接了。」
「好！」隨著司徒問天一聲令下，一名司禮長者雙手捧著一個托盤，一臉肅穆地走進正堂。
那托盤之上，是一杯束口雕琢的墨玉盞，盞內茶湯呈深褐色，尚未靠近，一股苦寒之氣便已擴散開來。
「第一道茶，名曰洗脈茶。」那長者的聲音在大堂中迴蕩，「此盞采陰脈深處萬載苦寒髓，再輔以九種性烈如火的靈材陰陽調和，其性如洪濤，蝕經焚骨。」
他目光凝視著周禮：「飲下此盞，需以自身為堤，承其沖刷，受其磨礪。根基不穩者，經脈如朽木，頃刻崩摧；意志不堅者，神魂若浮萍，瞬間沉淪。」
「若能堅守靈台，則可破而後立，疏經拓脈。」
那長者將墨玉盞小心地遞到周禮面前：「請——！」
周禮神色不變，伸手穩穩接過玉盞，在眾人的注視下，沒有絲毫猶豫地一飲而盡。
茶湯入口。
先是一股極致的苦冽席捲全身，隨即一點辛辣在口中炸開，如一條火蛇竄入經脈，橫衝直撞。
下一刻，周禮只覺渾身經脈仿佛被寒氣凍結，繼而又被岩漿融化，冰與火兩種不同的感受在體內不停反覆。
那狂暴的茶力一邊破壞著經脈的結構，一邊又以茶中蘊含的生機將經脈粘合治癒，這股毀滅與新生的洪流，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周禮的經絡。
劇烈的不適令他臉色變得煞白，身軀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袍。
但周禮嘴角卻是露出一絲笑意，對於這具人身的經絡之痛，他已是多次體驗，早就能夠視若等閒。
況且只要自己收回心神，便可屏蔽這人身的痛楚，實在毫無挑戰。他只是有些可惜，眾目睽睽之下，無法令蟻身也嘗上幾口。
足足過去一炷香的時間，周禮身體的顫抖開始減弱，臉上也恢復了血色，氣息逐漸變得平穩。
隱約間，似能聽到他體內傳來的靈力流動的汩汩之聲，如同溪流奔涌、浩瀚壯闊。
先前周禮人身的經脈雖然堅韌，但對於他五行靈體吸收靈氣之速來說，仍是略顯狹窄。
如今因洗脈茶之效，經絡拓寬了近兩成，靈力流轉圓融無礙，倒是補全了此番缺陷。
周禮將手中茶盞穩穩放回托盤上，緩緩吐出兩個字：
「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