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椅子
從創業基地出來。
宋歡正打算去東大溜達一圈，看看蕭雲卿回心轉意了沒有，陳修遠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宋歡，中午有空沒有？一起吃頓飯，順便認識幾個人。」
陳修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音里有翻文件的沙沙聲。
宋歡把手機換了個手。
認識幾個人？
陳修遠是什麼人？
南江大學副校長，理工學院院長。他介紹的人脈，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宋歡仔細斟酌了一下，還是覺得機不可失。
去東大溜達什麼時候都能去，這頓飯錯過了可就沒了。
他立馬答應下來。
約好的飯店在學校附近一家私房菜館，門面不大，藏在一條巷子裡。
宋歡推開包廂門的時候，陳修遠已經到了。
他坐在主位上，旁邊坐著一個中年婦女。
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羊絨開衫，頭髮挽在腦後，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的笑。
莊曉，陳修遠的妻子。
小樂坐在她旁邊的高腳椅上，兩條腿晃來晃去，手裡攥著一根棒棒糖。
小樂一看到宋歡，立刻從椅子上滑下來，跑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宋歡趕緊彎腰把她抱起來。
小孩子好像很喜歡被人抱起來，視野一下子高了，能看到大人的頭頂。
小樂摟著他的脖子，笑呵呵的，聲音脆生生的，「哥哥，你那個U盤我給爸爸了喔。我跟爸爸說，你被老頭教授罵了，很傷心，爸爸就看了你的方案！」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陳修遠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莊曉的目光在丈夫和這個男生之間來回了一下。
宋歡感覺自己的嘴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抽動。
小樂又開口了，「哥哥你怎麼不抱我了？」
宋歡把她放回地上，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哥哥累了，你自己站著吧。」
他心想，下次不能買零食了。
一定要買幼兒園的練習冊給她，讓她知道亂說話的後果。
他坐下來，陳修遠也坐下來。
兩個人同時咳嗽了一聲，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
[這小子，讓小樂把U盤塞給我，自己還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現在全被小樂抖出來了。]
陳修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杯端得太高，擋住了半張臉。
宋歡坐在椅子上，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打破尷尬。
包廂里的沉默持續了幾秒。
莊曉的目光在丈夫臉上停了一下，又落在宋歡身上。
然後她笑了，端起茶壺給宋歡倒了一杯茶。
「小宋，老陳在家老提起你。說你這個學生跟別人不一樣，有想法，能幹事。他當了這麼多年老師，誇過的學生一隻手數得過來。」
宋歡趕緊雙手接過茶杯。
陳修遠在旁邊又咳嗽了一聲。
莊曉沒理他，繼續說，「那個外賣平台，小樂都知道。她那天從學校回來，說有個哥哥帶她去小賣部，還給她買棒棒糖。後來老陳跟我說，那個哥哥就是做外賣平台的。」
她看著宋歡，目光裡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的慈愛，「大一就能做出這種成績，確實不簡單。」
宋歡難得地有點不好意思。
陳修遠把茶杯放下了，臉上的表情從「被戳穿了」慢慢變成了一種認命的坦然。
他拿起筷子，給宋歡夾了一塊紅燒肉。
「行了行了，吃飯。」
氣氛就這麼熱起來了。
宋歡鬆了口氣，「伯母說的是。」
過了一會兒，包廂門又被推開了。
走進來一個中年男人。
五十歲左右，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溫和。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外套，裡面是白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
整個人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書卷氣，一看就是搞教育的。
陳修遠立刻站起來，從座位里繞出去，伸出手。
「老張，你可算來了。路上堵不堵？」
「還好。」男人握了握他的手。
陳修遠轉過身，把宋歡從椅子上拉起來。
「宋歡，這位是東大的張向張校長。老張，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我們學校的創業明星，宋歡。」
宋歡心裡震了一下。
東大的副校長？
他對這個人有印象，前世在南江的時候聽說過這個名字。
張向，分管東大學生工作的副校長，官聲很好，對學生創業這塊尤其支持。
東大好幾個出名的學生創業項目，都是他一手扶持起來的。
他怎麼也沒想到陳修遠會給自己介紹這麼一號人物。
宋歡趕緊伸出手，雙手握住，微微彎腰。
「張校長您好。」
張向看著宋歡，鏡片後面的目光帶著一點好奇。
「你就是宋歡？」
宋歡點了點頭。
張向鬆開手，臉上露出一絲笑。
「老陳跟我提了好幾次，說你們那個外賣平台，做得不錯。跨校聯合的方案我看了，東大商學院那邊，葉教授也跟我匯報過。」
宋歡心裡咯噔一下。
他讓蕭雲卿去找葉琳，葉琳把方案報到院裡，最後這份方案擺到了張向的桌上。
這條線，他都沒刻意鋪過，自己就通了。
巧了嗎？這不是。
他臉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從「受寵若驚」過渡到「謙虛謹慎」。
「張校長過獎了，項目能有現在的進展，也少不了東大商學院的支持。葉教授和蕭雲卿在商家資源和運營模式上給了很多幫助。」
張向點了點頭，幾個人重新落座。
菜一道道上來。
清蒸鱸魚、蟹粉獅子頭、蘆蒿炒香乾、一鍋老鴨湯。
沒有酒，陳修遠和張向都是開車來的，桌上只擺著一壺普洱茶。
沒有酒，飯局就少了那種推杯換盞的熱鬧，但也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效率。
張向夾了一塊魚肉，邊吃邊問，「你那個平台，什麼時候能推廣到東大？」
宋歡放下筷子，知道重頭戲來了。
「南大這邊跑穩之後，下一步就是東大。蕭雲卿那邊的團隊已經準備好了，商家資源和技術方案都是現成的。到時候還希望能得到張校長的支持。」
張向「嗯」了一聲。
話題就這麼打開了。
從配送模式聊到商家入駐，從貧困生幫扶聊到跨校聯合的課題申報。
一頓飯吃得不算熱鬧，但很紮實。
很快，幾個人都放下了筷子。
陳修遠去前台買單，莊曉拉著小樂去洗手間。
張向從衣架上取下呢子外套，搭在手臂上，往門口走。
宋歡趕緊快步跟上去。
「張校長。」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服務生端著盤子從旁邊經過。
張向停下來，轉過身。
宋歡站在他面前。
他有些話剛才在飯局裡不好說出來。
但現在不一樣，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
「張校長，我想以個人名義，給東大捐一筆款。」
張向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他看著面前這個南大的大一新生，等著。
「不多，五萬塊。錢不多，但有個想法，這筆錢用來在東大的校園裡添些設施。」
他頓了一下，「比如，椅子。」
張向看著宋歡，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開口了。
「你為什麼不直接捐給南大？」
宋歡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吧門口，蕭雲卿臉色蒼白的看著自己。
他開口了，語氣中帶著幾分痛苦，「張校長有所不知，我以前一直想考東大，後來陰差陽錯，來了南大。這筆錢，就當是我還一個願。」
張向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事，東大校基金會和後勤處可以對接。流程上沒問題。不過按規定，這種個人捐款，需要跟學校簽一份捐贈協議。」
宋歡點了點頭。
「協議沒問題。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拍照留念的時候，希望張校長能一起。」
張向看著面前這個大一新生，眼睛閃了閃。
張向迅速伸出手。
「行，我跟後勤處說一聲，讓他們配合你。」
宋歡握住那隻手。
……
周一。
東大的學生們忽然發現，校園裡多了些東西。
女生宿舍樓下，原先那片草地邊上多了十幾張嶄新的木椅子。
男生宿舍樓下也是，操場邊上的草坪也是，銀杏道兩側也是。
總共五十張，整整齊齊地排著。
有人試著坐了上去。
「還挺舒服。」
旁邊的人說，「學校終於干人事了，以後再坐草坪上不會被扎屁股了。」
然後又有人發現了，每張椅子的靠背背面，都刻著一行字。
字很小，嵌在木頭紋路里，不仔細看不會注意到。
但一旦看見，就挪不開眼睛。
「願世間所有的誤會，都能在這張椅子上解開。」
落款是一個名字，宋歡。
有女生掏出手機，對著那行字拍了張照片，發到QQ空間裡。
有人把照片傳到貼吧上，帖子標題寫著「東大校園驚現神秘椅子，落款是個不認識的名字」。
底下評論蓋了好幾十樓。
「這誰啊？」
「好像是南大的。」
「南大的人給東大捐椅子？為什麼？」
「不知道，應該是和我們東大的女生談戀愛了，然後產生誤會了吧？」
宋歡正打算去東大溜達一圈，看看蕭雲卿回心轉意了沒有，陳修遠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宋歡，中午有空沒有？一起吃頓飯，順便認識幾個人。」
陳修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音里有翻文件的沙沙聲。
宋歡把手機換了個手。
認識幾個人？
陳修遠是什麼人？
南江大學副校長，理工學院院長。他介紹的人脈，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宋歡仔細斟酌了一下，還是覺得機不可失。
去東大溜達什麼時候都能去，這頓飯錯過了可就沒了。
他立馬答應下來。
約好的飯店在學校附近一家私房菜館，門面不大，藏在一條巷子裡。
宋歡推開包廂門的時候，陳修遠已經到了。
他坐在主位上，旁邊坐著一個中年婦女。
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羊絨開衫，頭髮挽在腦後，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的笑。
莊曉，陳修遠的妻子。
小樂坐在她旁邊的高腳椅上，兩條腿晃來晃去，手裡攥著一根棒棒糖。
小樂一看到宋歡，立刻從椅子上滑下來，跑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宋歡趕緊彎腰把她抱起來。
小孩子好像很喜歡被人抱起來，視野一下子高了，能看到大人的頭頂。
小樂摟著他的脖子，笑呵呵的，聲音脆生生的，「哥哥，你那個U盤我給爸爸了喔。我跟爸爸說，你被老頭教授罵了，很傷心，爸爸就看了你的方案！」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陳修遠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莊曉的目光在丈夫和這個男生之間來回了一下。
宋歡感覺自己的嘴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抽動。
小樂又開口了，「哥哥你怎麼不抱我了？」
宋歡把她放回地上，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哥哥累了，你自己站著吧。」
他心想，下次不能買零食了。
一定要買幼兒園的練習冊給她，讓她知道亂說話的後果。
他坐下來，陳修遠也坐下來。
兩個人同時咳嗽了一聲，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
[這小子，讓小樂把U盤塞給我，自己還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現在全被小樂抖出來了。]
陳修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杯端得太高，擋住了半張臉。
宋歡坐在椅子上，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打破尷尬。
包廂里的沉默持續了幾秒。
莊曉的目光在丈夫臉上停了一下，又落在宋歡身上。
然後她笑了，端起茶壺給宋歡倒了一杯茶。
「小宋，老陳在家老提起你。說你這個學生跟別人不一樣，有想法，能幹事。他當了這麼多年老師，誇過的學生一隻手數得過來。」
宋歡趕緊雙手接過茶杯。
陳修遠在旁邊又咳嗽了一聲。
莊曉沒理他，繼續說，「那個外賣平台，小樂都知道。她那天從學校回來，說有個哥哥帶她去小賣部，還給她買棒棒糖。後來老陳跟我說，那個哥哥就是做外賣平台的。」
她看著宋歡，目光裡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的慈愛，「大一就能做出這種成績，確實不簡單。」
宋歡難得地有點不好意思。
陳修遠把茶杯放下了，臉上的表情從「被戳穿了」慢慢變成了一種認命的坦然。
他拿起筷子，給宋歡夾了一塊紅燒肉。
「行了行了，吃飯。」
氣氛就這麼熱起來了。
宋歡鬆了口氣，「伯母說的是。」
過了一會兒，包廂門又被推開了。
走進來一個中年男人。
五十歲左右，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溫和。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外套，裡面是白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
整個人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書卷氣，一看就是搞教育的。
陳修遠立刻站起來，從座位里繞出去，伸出手。
「老張，你可算來了。路上堵不堵？」
「還好。」男人握了握他的手。
陳修遠轉過身，把宋歡從椅子上拉起來。
「宋歡，這位是東大的張向張校長。老張，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我們學校的創業明星，宋歡。」
宋歡心裡震了一下。
東大的副校長？
他對這個人有印象，前世在南江的時候聽說過這個名字。
張向，分管東大學生工作的副校長，官聲很好，對學生創業這塊尤其支持。
東大好幾個出名的學生創業項目，都是他一手扶持起來的。
他怎麼也沒想到陳修遠會給自己介紹這麼一號人物。
宋歡趕緊伸出手，雙手握住，微微彎腰。
「張校長您好。」
張向看著宋歡，鏡片後面的目光帶著一點好奇。
「你就是宋歡？」
宋歡點了點頭。
張向鬆開手，臉上露出一絲笑。
「老陳跟我提了好幾次，說你們那個外賣平台，做得不錯。跨校聯合的方案我看了，東大商學院那邊，葉教授也跟我匯報過。」
宋歡心裡咯噔一下。
他讓蕭雲卿去找葉琳，葉琳把方案報到院裡，最後這份方案擺到了張向的桌上。
這條線，他都沒刻意鋪過，自己就通了。
巧了嗎？這不是。
他臉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從「受寵若驚」過渡到「謙虛謹慎」。
「張校長過獎了，項目能有現在的進展，也少不了東大商學院的支持。葉教授和蕭雲卿在商家資源和運營模式上給了很多幫助。」
張向點了點頭，幾個人重新落座。
菜一道道上來。
清蒸鱸魚、蟹粉獅子頭、蘆蒿炒香乾、一鍋老鴨湯。
沒有酒，陳修遠和張向都是開車來的，桌上只擺著一壺普洱茶。
沒有酒，飯局就少了那種推杯換盞的熱鬧，但也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效率。
張向夾了一塊魚肉，邊吃邊問，「你那個平台，什麼時候能推廣到東大？」
宋歡放下筷子，知道重頭戲來了。
「南大這邊跑穩之後，下一步就是東大。蕭雲卿那邊的團隊已經準備好了，商家資源和技術方案都是現成的。到時候還希望能得到張校長的支持。」
張向「嗯」了一聲。
話題就這麼打開了。
從配送模式聊到商家入駐，從貧困生幫扶聊到跨校聯合的課題申報。
一頓飯吃得不算熱鬧，但很紮實。
很快，幾個人都放下了筷子。
陳修遠去前台買單，莊曉拉著小樂去洗手間。
張向從衣架上取下呢子外套，搭在手臂上，往門口走。
宋歡趕緊快步跟上去。
「張校長。」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服務生端著盤子從旁邊經過。
張向停下來，轉過身。
宋歡站在他面前。
他有些話剛才在飯局裡不好說出來。
但現在不一樣，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
「張校長，我想以個人名義，給東大捐一筆款。」
張向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他看著面前這個南大的大一新生，等著。
「不多，五萬塊。錢不多，但有個想法，這筆錢用來在東大的校園裡添些設施。」
他頓了一下，「比如，椅子。」
張向看著宋歡，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開口了。
「你為什麼不直接捐給南大？」
宋歡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吧門口，蕭雲卿臉色蒼白的看著自己。
他開口了，語氣中帶著幾分痛苦，「張校長有所不知，我以前一直想考東大，後來陰差陽錯，來了南大。這筆錢，就當是我還一個願。」
張向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事，東大校基金會和後勤處可以對接。流程上沒問題。不過按規定，這種個人捐款，需要跟學校簽一份捐贈協議。」
宋歡點了點頭。
「協議沒問題。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拍照留念的時候，希望張校長能一起。」
張向看著面前這個大一新生，眼睛閃了閃。
張向迅速伸出手。
「行，我跟後勤處說一聲，讓他們配合你。」
宋歡握住那隻手。
……
周一。
東大的學生們忽然發現，校園裡多了些東西。
女生宿舍樓下，原先那片草地邊上多了十幾張嶄新的木椅子。
男生宿舍樓下也是，操場邊上的草坪也是，銀杏道兩側也是。
總共五十張，整整齊齊地排著。
有人試著坐了上去。
「還挺舒服。」
旁邊的人說，「學校終於干人事了，以後再坐草坪上不會被扎屁股了。」
然後又有人發現了，每張椅子的靠背背面，都刻著一行字。
字很小，嵌在木頭紋路里，不仔細看不會注意到。
但一旦看見，就挪不開眼睛。
「願世間所有的誤會，都能在這張椅子上解開。」
落款是一個名字，宋歡。
有女生掏出手機，對著那行字拍了張照片，發到QQ空間裡。
有人把照片傳到貼吧上，帖子標題寫著「東大校園驚現神秘椅子，落款是個不認識的名字」。
底下評論蓋了好幾十樓。
「這誰啊？」
「好像是南大的。」
「南大的人給東大捐椅子？為什麼？」
「不知道，應該是和我們東大的女生談戀愛了，然後產生誤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