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說服。
周慶是從學生嘴裡知道這件事的。
那天他上完專業課，收拾教案的時候，聽到後排兩個男生在聊天。
一個說：「中午點什麼？等你下課那家麻辣香鍋不錯。」
另一個說：「你也在用？我昨天點了黃燜雞，送到宿舍樓下，還熱著呢。」
兩個人掏出手機，湊在一起研究滿減怎麼湊最划算。
周慶聽著記在心裡，把教案夾在胳膊底下，走出教室。
走廊里，迎面走來幾個學生，懷裡抱著外賣箱，箱子上印著那隻黃色的貓。
回到辦公室，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打開電腦，在瀏覽器里輸入了那個地址。
黃色的頁面跳出來，那隻貓趴在屏幕正中間，可可愛愛。
他盯著那隻貓看了很久，然後仔細研究起這個平台。
一研究，就是一天。
……
第二天，他把孫明和李瀟叫到了辦公室。
門關著。
走廊里經過的人聽到裡面傳出來拍桌子的聲音。
「誰讓你們去的？你們的課題做完了嗎？論文寫了嗎？跟著一個大一的學生搞什麼外賣平台，你們還記不記得自己是周慶的學生？」
孫明低著頭，推了推眼鏡。
李瀟兩隻手垂在身側，指甲掐著掌心。
周慶罵完了，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著。
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降下來了。
「把他叫過來。」
孫明抬起頭。「周老師，您是說……」
「把那個宋歡叫過來，我要見他。」
電話是孫明打的。
宋歡正坐在創業孵化基地里審核商家端的菜品圖片，砂鍋米線的圖片偏色了，他在後台標註了「需重拍」。
手機響了，他拿起來，聽完後，說了句「知道了，馬上到」，便掛了。
他把後台頁面關了，從抽屜里取出一個檔案袋。
裡面裝著三樣東西：完整的課題方案、Demo演示U盤、校園測試數據匯總報表。
又從書架最底層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盈利規劃書。
站起來，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
走到門口的時候，米琴正好抱著一摞騎手協議走進來。
他側身讓了一下，「米琴，下午的測試數據盯一下，配送超時的單子，原因歸類做好。」
米琴應了一聲，問：「老闆，你幹啥去？」
他推開門，走進風裡。
「去打敗新手村的第一個boss！」
……
周慶的辦公室宋歡還記得。
推開門，書架上的專業期刊摞得整整齊齊，窗台上的綠蘿長長了，藤蔓垂到地上。
周慶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放著一杯濃茶，茶色深得發黑。
宋歡走進去，把檔案袋放在桌角，但沒有坐下。
周慶看了他一眼，開門見山道：「你這個項目，鬧得挺大。」
宋歡沒接話。
宋歡不是那種喜歡說客套話和廢話的人。
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成功擺在周慶面前，用實打實的成果，打動這個老頭。
他把U盤從檔案袋裡抽出來，插進周慶的電腦里。
「這是平台的運行流程。」
Demo界面彈出來了，宋歡演示了一遍。
「分為用戶端、商家端、配送端，三欄並排。」
滑鼠點下去，訂單從用戶端發出去，商家端秒接，配送端開始跑進度條。
整個流程跑完，三十秒。
周慶看著屏幕，瞳孔微微放大。
宋歡又從檔案袋裡抽出那份測試數據匯總報表，放在他面前。
訂單量、配送時效、商家入駐數、用戶復購率，全在上面。
每一天的數據都有，從上線第一天到今天。
都是蕭雲卿加班幫忙整理的。
周慶翻了幾頁，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
報表很厚，紙張在日光燈下嘩啦啦響。
宋歡等他翻完了，開口了。
「周教授，這個項目的技術架構和資料庫設計，完全符合高校實訓課題的標準。跑了一周，後台的測試數據足夠支撐一篇優質的實踐論文。」
他停了一下，「學生跟著做，能拿到實打實的項目經驗。」
周慶的手指在報表邊緣停了一下。
宋歡從檔案袋裡抽出那份課題方案。
封面上印著一行字，「基於校園O2O場景的即時配送系統研究與實訓應用」。
他把方案放在周慶面前。
「項目可以掛靠您的課題組。申報省級創新創業實踐課題，指導老師寫您的名字，科研業績歸您。參與的學生能拿到實踐學分、保研加分、項目證明。」
周慶的喉結動了一下。
宋歡又抽出一份文件。
「項目穩定之後，給計算機系設立創業實踐補貼。每年一筆，由平台利潤支出。具體金額，到時候再談。」
他把那份兩頁紙的文件放在課題方案旁邊。
然後他停了下來。
辦公室里安靜了，窗外梧桐葉子嘩啦啦的。
「校團委已經認可了這個項目。李主任那邊，課題立項的章隨時可以蓋。」
宋歡再次開口，聲音不大。
「其實課題負責人的名字，我一直留的是您，所有成果歸院系。」
他停了一下，「如果您這邊覺得不合適，我可以去找其他院系。比如商學院王院長，上次開會的時候提過，他們那邊也缺實踐課題。」
周慶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很清楚，如果是項目歸到商學院那邊的話，商學院怕是要一飛沖天了。
到時候，自己可就成了理工學院的罪人！
「這個項目，前端的運營團隊是商學院的，後端的配送團隊是勤工助學中心的學生。如果計算機系不願意牽頭，技術這一塊，我也可以外包給外面的公司來做。但那樣的話，學生的實踐機會、課題的科研成果、院系的業績，就都跟計算機系沒關係了。」
宋歡說完，然後站在原地，不卑不亢，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周慶沉默了很久。
從來沒想到，當初一個他看不上的大一新生，現在既然能夠把自己逼到這種地步。
是要面子，還是退一步？
他靠著椅背，目光在那沓文件和電腦屏幕上的Demo之間來回。
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了，又放下了。
門被推開了。
陳修遠端著他那杯濃茶走進來。
「老周啊，還在忙？」
他走到辦公桌旁邊，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沓文件。
課題方案、測試數據、盈利規劃。
他拿起來，隨便翻了幾頁。
「我看這個項目確實不錯，技術架構紮實，測試數據也跑出來了。學生參與度高，商學院那邊配合得也挺好。」
他把文件放下，端著茶杯，看著周慶，「你們計算機系，也該有個像樣的實踐課題了。」
……
幾天之後，周慶在系裡的課題組會議上，把「等你下課」列入了系重點實訓實踐課題。
「這是咱們系的優質創業實踐項目，技術過硬，前景廣闊。能給學生提供實踐機會、學分加分、高薪兼職。有感興趣的同學，可以找宋歡報名。」
消息像閃電一樣傳遍了計算機系。
有人問：「宋歡是誰？」
旁邊的人說：「就是那個大一的，搞外賣平台的，小黃人那個。」
問的人恍然大悟：「哦，他啊！那個貓！」
短短几天，報名的人排到了走廊里。
吳天和馮敬時坐在教室裡面試，從早到晚，連泡麵都顧不上吃。
宋歡鬆了口氣。
有了周慶的背書，核心技術團隊再也不是問題。
大二、大三的學生，手裡攥著簡歷，坐在面試的椅子上，態度一個比一個端正。
宋歡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走廊里安安靜靜的。
他把手插進口袋裡，往樓梯口走。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急。
「宋歡。」
他停下來。
周津站在走廊里，臉上帶著一種笑。
不是之前那種「我是你輔導員」的居高臨下，是另一種，不太好意思的。
他搓著手，「宋歡，你這個項目，做得真不錯。我早就跟系裡說過，你是個有想法的學生。」
他頓了一下，「那個……你那邊，還缺不缺人？我現在也沒什麼事，可以幫你對接對接資源。」
宋歡看著他。
自己去說項目的時候，他在周慶的辦公室里說「院系不支持這類商業創業，別費心了，好好讀書才是正事」。
周慶罵自己的時候，他端著茶杯站在旁邊，說「掛科了得不償失」。
現在他搓著手，臉上卑微和討好。
宋歡笑了一下，「周老師，您太客氣了。您是大忙人，我們這種小打小鬧的項目，哪敢耽誤您的時間。」
他轉過身，往樓梯口走。
周津的臉色立馬變得難看。
走了兩步，宋歡又停下來，「對了，周老師，創業孵化基地的辦公室，是李主任特批的。陳校長說，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找他。您要是有什麼資源想對接，我讓米琴跟您約個時間。她的電話，您應該有，沒有的話，您自己隨便找個人問問吧。」
他邁開步子，走下樓梯，腳步聲越來越遠。
周津站在走廊里。
臉上的笑容還掛著，但僵了。
他站在那兒，陽光照在他身上，走廊里空蕩蕩的。
周津終於明白，那個開學第一天坐在最後一排打著哈欠的新生，現在已經不歸他管了。
那天他上完專業課，收拾教案的時候，聽到後排兩個男生在聊天。
一個說：「中午點什麼？等你下課那家麻辣香鍋不錯。」
另一個說：「你也在用？我昨天點了黃燜雞，送到宿舍樓下，還熱著呢。」
兩個人掏出手機，湊在一起研究滿減怎麼湊最划算。
周慶聽著記在心裡，把教案夾在胳膊底下，走出教室。
走廊里，迎面走來幾個學生，懷裡抱著外賣箱，箱子上印著那隻黃色的貓。
回到辦公室，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打開電腦，在瀏覽器里輸入了那個地址。
黃色的頁面跳出來，那隻貓趴在屏幕正中間，可可愛愛。
他盯著那隻貓看了很久，然後仔細研究起這個平台。
一研究，就是一天。
……
第二天，他把孫明和李瀟叫到了辦公室。
門關著。
走廊里經過的人聽到裡面傳出來拍桌子的聲音。
「誰讓你們去的？你們的課題做完了嗎？論文寫了嗎？跟著一個大一的學生搞什麼外賣平台，你們還記不記得自己是周慶的學生？」
孫明低著頭，推了推眼鏡。
李瀟兩隻手垂在身側，指甲掐著掌心。
周慶罵完了，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著。
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降下來了。
「把他叫過來。」
孫明抬起頭。「周老師，您是說……」
「把那個宋歡叫過來，我要見他。」
電話是孫明打的。
宋歡正坐在創業孵化基地里審核商家端的菜品圖片，砂鍋米線的圖片偏色了，他在後台標註了「需重拍」。
手機響了，他拿起來，聽完後，說了句「知道了，馬上到」，便掛了。
他把後台頁面關了，從抽屜里取出一個檔案袋。
裡面裝著三樣東西：完整的課題方案、Demo演示U盤、校園測試數據匯總報表。
又從書架最底層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盈利規劃書。
站起來，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
走到門口的時候，米琴正好抱著一摞騎手協議走進來。
他側身讓了一下，「米琴，下午的測試數據盯一下，配送超時的單子，原因歸類做好。」
米琴應了一聲，問：「老闆，你幹啥去？」
他推開門，走進風裡。
「去打敗新手村的第一個boss！」
……
周慶的辦公室宋歡還記得。
推開門，書架上的專業期刊摞得整整齊齊，窗台上的綠蘿長長了，藤蔓垂到地上。
周慶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放著一杯濃茶，茶色深得發黑。
宋歡走進去，把檔案袋放在桌角，但沒有坐下。
周慶看了他一眼，開門見山道：「你這個項目，鬧得挺大。」
宋歡沒接話。
宋歡不是那種喜歡說客套話和廢話的人。
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成功擺在周慶面前，用實打實的成果，打動這個老頭。
他把U盤從檔案袋裡抽出來，插進周慶的電腦里。
「這是平台的運行流程。」
Demo界面彈出來了，宋歡演示了一遍。
「分為用戶端、商家端、配送端，三欄並排。」
滑鼠點下去，訂單從用戶端發出去，商家端秒接，配送端開始跑進度條。
整個流程跑完，三十秒。
周慶看著屏幕，瞳孔微微放大。
宋歡又從檔案袋裡抽出那份測試數據匯總報表，放在他面前。
訂單量、配送時效、商家入駐數、用戶復購率，全在上面。
每一天的數據都有，從上線第一天到今天。
都是蕭雲卿加班幫忙整理的。
周慶翻了幾頁，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
報表很厚，紙張在日光燈下嘩啦啦響。
宋歡等他翻完了，開口了。
「周教授，這個項目的技術架構和資料庫設計，完全符合高校實訓課題的標準。跑了一周，後台的測試數據足夠支撐一篇優質的實踐論文。」
他停了一下，「學生跟著做，能拿到實打實的項目經驗。」
周慶的手指在報表邊緣停了一下。
宋歡從檔案袋裡抽出那份課題方案。
封面上印著一行字，「基於校園O2O場景的即時配送系統研究與實訓應用」。
他把方案放在周慶面前。
「項目可以掛靠您的課題組。申報省級創新創業實踐課題，指導老師寫您的名字，科研業績歸您。參與的學生能拿到實踐學分、保研加分、項目證明。」
周慶的喉結動了一下。
宋歡又抽出一份文件。
「項目穩定之後，給計算機系設立創業實踐補貼。每年一筆，由平台利潤支出。具體金額，到時候再談。」
他把那份兩頁紙的文件放在課題方案旁邊。
然後他停了下來。
辦公室里安靜了，窗外梧桐葉子嘩啦啦的。
「校團委已經認可了這個項目。李主任那邊，課題立項的章隨時可以蓋。」
宋歡再次開口，聲音不大。
「其實課題負責人的名字，我一直留的是您，所有成果歸院系。」
他停了一下，「如果您這邊覺得不合適，我可以去找其他院系。比如商學院王院長，上次開會的時候提過，他們那邊也缺實踐課題。」
周慶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很清楚，如果是項目歸到商學院那邊的話，商學院怕是要一飛沖天了。
到時候，自己可就成了理工學院的罪人！
「這個項目，前端的運營團隊是商學院的，後端的配送團隊是勤工助學中心的學生。如果計算機系不願意牽頭，技術這一塊，我也可以外包給外面的公司來做。但那樣的話，學生的實踐機會、課題的科研成果、院系的業績，就都跟計算機系沒關係了。」
宋歡說完，然後站在原地，不卑不亢，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周慶沉默了很久。
從來沒想到，當初一個他看不上的大一新生，現在既然能夠把自己逼到這種地步。
是要面子，還是退一步？
他靠著椅背，目光在那沓文件和電腦屏幕上的Demo之間來回。
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了，又放下了。
門被推開了。
陳修遠端著他那杯濃茶走進來。
「老周啊，還在忙？」
他走到辦公桌旁邊，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沓文件。
課題方案、測試數據、盈利規劃。
他拿起來，隨便翻了幾頁。
「我看這個項目確實不錯，技術架構紮實，測試數據也跑出來了。學生參與度高，商學院那邊配合得也挺好。」
他把文件放下，端著茶杯，看著周慶，「你們計算機系，也該有個像樣的實踐課題了。」
……
幾天之後，周慶在系裡的課題組會議上，把「等你下課」列入了系重點實訓實踐課題。
「這是咱們系的優質創業實踐項目，技術過硬，前景廣闊。能給學生提供實踐機會、學分加分、高薪兼職。有感興趣的同學，可以找宋歡報名。」
消息像閃電一樣傳遍了計算機系。
有人問：「宋歡是誰？」
旁邊的人說：「就是那個大一的，搞外賣平台的，小黃人那個。」
問的人恍然大悟：「哦，他啊！那個貓！」
短短几天，報名的人排到了走廊里。
吳天和馮敬時坐在教室裡面試，從早到晚，連泡麵都顧不上吃。
宋歡鬆了口氣。
有了周慶的背書，核心技術團隊再也不是問題。
大二、大三的學生，手裡攥著簡歷，坐在面試的椅子上，態度一個比一個端正。
宋歡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走廊里安安靜靜的。
他把手插進口袋裡，往樓梯口走。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急。
「宋歡。」
他停下來。
周津站在走廊里，臉上帶著一種笑。
不是之前那種「我是你輔導員」的居高臨下，是另一種，不太好意思的。
他搓著手，「宋歡，你這個項目，做得真不錯。我早就跟系裡說過，你是個有想法的學生。」
他頓了一下，「那個……你那邊，還缺不缺人？我現在也沒什麼事，可以幫你對接對接資源。」
宋歡看著他。
自己去說項目的時候，他在周慶的辦公室里說「院系不支持這類商業創業，別費心了，好好讀書才是正事」。
周慶罵自己的時候，他端著茶杯站在旁邊，說「掛科了得不償失」。
現在他搓著手，臉上卑微和討好。
宋歡笑了一下，「周老師，您太客氣了。您是大忙人，我們這種小打小鬧的項目，哪敢耽誤您的時間。」
他轉過身，往樓梯口走。
周津的臉色立馬變得難看。
走了兩步，宋歡又停下來，「對了，周老師，創業孵化基地的辦公室，是李主任特批的。陳校長說，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找他。您要是有什麼資源想對接，我讓米琴跟您約個時間。她的電話，您應該有，沒有的話，您自己隨便找個人問問吧。」
他邁開步子，走下樓梯，腳步聲越來越遠。
周津站在走廊里。
臉上的笑容還掛著，但僵了。
他站在那兒，陽光照在他身上，走廊里空蕩蕩的。
周津終於明白，那個開學第一天坐在最後一排打著哈欠的新生，現在已經不歸他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