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貧困生
宋歡帶著商學院那幫女生在操場上發了一上午傳單。
社團招新的人流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又往四面八方散開，像潮水一樣。
他站在入口處，手裡攥著一沓傳單，臉上掛著那種職業性的微笑，見人就遞。
米琴在旁邊有樣學樣，聲音又脆又亮，「同學，等你下課了解一下！點外賣的！」
下午人漸漸少了。
帳篷撤了一半，地上散落著被踩扁的傳單和空礦泉水瓶。
宋歡把手裡的傳單發完，直起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後他看到了林悅。
她站在操場對面的梧桐樹下，手裡也攥著一沓傳單。
身上穿著他那件黑色的羽絨服，領口那圈絨貼著她的下巴，袖子長出一截，她把袖口卷了兩道，露出手指。
她正攔住一個路過的女生，笑著遞上傳單，女生接過去看了一眼，她又指了指帳篷那邊說了句什麼，女生點了點頭，拿著傳單走了。
她轉過身，正好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愣了一下，然後沖他笑了。
那種笑不是「好巧」，是「你終於發現我了」。
她小跑過來，羽絨服的下擺在她膝蓋上拍著，袖口那捲了兩道的邊跑鬆了，手指縮進去了，只剩指尖露在外面。
「你怎麼在這兒？」宋歡看著她。
林悅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著氣，「當然是幫你忙呀，我在奶茶店請了半天假，反正下午沒什麼事。」
她把傳單換了個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羽絨服，「對了，這個還你。」
她把傳單夾在胳膊底下，伸手去拉拉鏈。
宋歡的目光從她領口划過去。
羽絨服裡面是一件薄薄的針織開衫，米白色的，洗得有些舊了，袖口起了一圈細小的毛球。
她沒穿外套，這麼冷的天，她只有這一件薄開衫。
「不用還了。」他說。
林悅的手停在拉鏈上。
「什麼？」
「我說這件羽絨服，送你了。」
林悅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黑色的羽絨服。
她把手縮進袖子裡，手指在袖管里蜷了蜷。
[他送給我了……那天晚上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的時候，我就想，這件衣服上全是他的味道，還有一點點他身上的氣息。他要是要回去，我就聞不到了，現在他說送給我了！]
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真的？」
宋歡看著她那張被領口絨圈攏著的臉，白白嫩嫩的，點了點頭。
「嗯。」
林悅笑了。
「那這些傳單，我幫你發完！」
……
第二天。
宋歡從商家那邊定製的騎手服到了。
他從麵包車上把紙箱搬下來，拆開封條。
通體黃色的夾克，面料是防風防水的，拉鏈是銀色的，右上角的胸口印著那隻小貓，圓圓的臉，尾巴翹成一個問號。
背後印著一行字：「等你下課，一起吃飯。」
圓滾滾的字體，隔著老遠就能看清。
他把衣服拎起來，展開，看了好一會兒。
林悅畫的那隻貓，印在面料上，和那天在奶茶店看到的鉛筆稿一模一樣。
米琴站在旁邊，踮著腳往紙箱裡看。
「老闆，這衣服真好看。黃色顯眼，騎在路上遠遠就能認出來。背後這行字也好，『等你下課，一起吃飯』，看著就暖。」
宋歡把衣服放回去。
「發下去吧，第一批騎手，按名單領。」
第一批入職的騎手全是貧困生。
從陳修遠那裡要來的名單，一共十五個人。
有的穿著洗得發白的高中校服外套，有的運動鞋鞋底磨薄了還在穿。
他們站在創業孵化基地門口，安安靜靜地排著隊。
米琴拿著名單，一個一個念名字。
念到的走上來，從紙箱裡領走那件黃色的騎手服。
操場另一邊，陳修遠正站在行政樓前面的台階上，身邊圍著一群記者。
攝像機架起來了，話筒舉著，有個女記者正在提問：「陳校長，南大這次推出的貧困生幫扶計劃，具體是怎麼運作的？」
陳修遠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指了指操場邊上那群穿著黃色騎手服的學生。
「我們的學生創業團隊開發了一個校園外賣平台，優先面向貧困生提供勤工助學崗位。平台自負盈虧，不給學校增加任何財務負擔。學生利用課餘時間參與配送，既能鍛鍊實踐能力，又能解決一部分生活費問題。」
他頓了一下，語氣加重了，「這是南大在創新創業和貧困生幫扶兩個方面的一次重要探索。」
攝像機轉過去，對準了那群穿著黃色騎手服的學生。
他們正在聽宋歡培訓，有的手裡拿著筆記本，有的在比劃騎手服的大小，黃色的面料在鏡頭裡格外亮眼。
陳修遠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心中暗爽。
宋歡站在騎手隊伍前面。
旁邊支著一塊白板，上面用馬克筆畫著配送路線圖。
從商家到宿舍樓，幾條最優路徑用不同顏色標出來。
米琴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面上，眼睛盯著他。
「配送流程分四步。」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步，接單。第二步，到店取餐。第三步，配送。第四步，確認送達……」
他停了一下。米琴的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劃著名，寫完最後一個字，抬起頭。
「配送時效，商家出餐後，校內訂單二十分鐘內送達，校外訂單三十分鐘內。超時的話，平台給用戶發優惠券補償，優惠券的成本從配送費里扣。所以儘量不要超時。」
他看著面前那排騎手。
「安全第一，天冷路滑，慢一點沒關係。用戶等幾分鐘不會餓死，你們要是摔了，平台賠不起。」
幾個騎手笑了。
他正要繼續講，目光掃過隊伍末尾，忽然停住了。
隊伍最後面，站著一個女生。
穿著那件黑色的羽絨服，領口那圈絨貼著她的下巴。
手裡抱著一個黃色的騎手服，還沒拆封。
可可愛愛，古靈精怪。
不是林悅是誰？
宋歡愣了一下，「你怎麼在這兒？」
米琴的筆尖懸在紙上，抬起頭。
「老闆，這句也要記嗎？」
「記你個頭，你先幫我看著。」
宋歡走過去，拉住林悅的手腕，把她從隊伍里拽出來。
她的手被他攥著，黃色的騎手服抱在懷裡，踉踉蹌蹌地跟著他走。
走到後面，他停下來，鬆開手。
「你怎麼在這兒？」
林悅把騎手服往懷裡抱了抱，「因為我是貧困生啊。」
宋歡看著她。
她的語氣理直氣壯的，「學校有貧困生名單，我申請了勤工助學崗位，就被分配過來了。」
她頓了一下，聲音小了一點，但眼睛還是亮亮的，「我還欠一個人三十五萬呢。」
她說到「三十五萬」的時候，嘴角翹了一下。
不是委屈，是那種「你看我多厲害，欠了這麼多錢還這麼開心」的勁。
然後她歪著頭，往前湊了半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不過，你要是接受我以身抵債的話……那三十五萬，我就不還了。」
宋歡滿頭黑線。
「那你就慢慢還錢吧。」
林悅嘴巴一癟，「小氣。」
她把騎手服拆開，抖開，黃色的面料在陽光下很亮。
她低下頭，看著胸口那隻小貓。
手指在貓耳朵上輕輕蹭了一下。
這是她親手設計的呢。
宋歡站在旁邊，看著她。
「這衣服會發給每個騎手。」
他忽然開口。
林悅抬起頭。
「你畫的貓，所有人都會看到。」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兩排白白的牙齒。
「那我以後天天穿著它送外賣。讓所有人都看到這隻貓。」
社團招新的人流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又往四面八方散開，像潮水一樣。
他站在入口處，手裡攥著一沓傳單，臉上掛著那種職業性的微笑，見人就遞。
米琴在旁邊有樣學樣，聲音又脆又亮，「同學，等你下課了解一下！點外賣的！」
下午人漸漸少了。
帳篷撤了一半，地上散落著被踩扁的傳單和空礦泉水瓶。
宋歡把手裡的傳單發完，直起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後他看到了林悅。
她站在操場對面的梧桐樹下，手裡也攥著一沓傳單。
身上穿著他那件黑色的羽絨服，領口那圈絨貼著她的下巴，袖子長出一截，她把袖口卷了兩道，露出手指。
她正攔住一個路過的女生，笑著遞上傳單，女生接過去看了一眼，她又指了指帳篷那邊說了句什麼，女生點了點頭，拿著傳單走了。
她轉過身，正好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愣了一下，然後沖他笑了。
那種笑不是「好巧」，是「你終於發現我了」。
她小跑過來，羽絨服的下擺在她膝蓋上拍著，袖口那捲了兩道的邊跑鬆了，手指縮進去了，只剩指尖露在外面。
「你怎麼在這兒？」宋歡看著她。
林悅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著氣，「當然是幫你忙呀，我在奶茶店請了半天假，反正下午沒什麼事。」
她把傳單換了個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羽絨服，「對了，這個還你。」
她把傳單夾在胳膊底下，伸手去拉拉鏈。
宋歡的目光從她領口划過去。
羽絨服裡面是一件薄薄的針織開衫，米白色的，洗得有些舊了，袖口起了一圈細小的毛球。
她沒穿外套，這麼冷的天，她只有這一件薄開衫。
「不用還了。」他說。
林悅的手停在拉鏈上。
「什麼？」
「我說這件羽絨服，送你了。」
林悅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黑色的羽絨服。
她把手縮進袖子裡，手指在袖管里蜷了蜷。
[他送給我了……那天晚上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的時候，我就想，這件衣服上全是他的味道，還有一點點他身上的氣息。他要是要回去，我就聞不到了，現在他說送給我了！]
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真的？」
宋歡看著她那張被領口絨圈攏著的臉，白白嫩嫩的，點了點頭。
「嗯。」
林悅笑了。
「那這些傳單，我幫你發完！」
……
第二天。
宋歡從商家那邊定製的騎手服到了。
他從麵包車上把紙箱搬下來，拆開封條。
通體黃色的夾克，面料是防風防水的，拉鏈是銀色的，右上角的胸口印著那隻小貓，圓圓的臉，尾巴翹成一個問號。
背後印著一行字：「等你下課，一起吃飯。」
圓滾滾的字體，隔著老遠就能看清。
他把衣服拎起來，展開，看了好一會兒。
林悅畫的那隻貓，印在面料上，和那天在奶茶店看到的鉛筆稿一模一樣。
米琴站在旁邊，踮著腳往紙箱裡看。
「老闆，這衣服真好看。黃色顯眼，騎在路上遠遠就能認出來。背後這行字也好，『等你下課，一起吃飯』，看著就暖。」
宋歡把衣服放回去。
「發下去吧，第一批騎手，按名單領。」
第一批入職的騎手全是貧困生。
從陳修遠那裡要來的名單，一共十五個人。
有的穿著洗得發白的高中校服外套，有的運動鞋鞋底磨薄了還在穿。
他們站在創業孵化基地門口，安安靜靜地排著隊。
米琴拿著名單，一個一個念名字。
念到的走上來，從紙箱裡領走那件黃色的騎手服。
操場另一邊，陳修遠正站在行政樓前面的台階上，身邊圍著一群記者。
攝像機架起來了，話筒舉著，有個女記者正在提問：「陳校長，南大這次推出的貧困生幫扶計劃，具體是怎麼運作的？」
陳修遠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指了指操場邊上那群穿著黃色騎手服的學生。
「我們的學生創業團隊開發了一個校園外賣平台，優先面向貧困生提供勤工助學崗位。平台自負盈虧，不給學校增加任何財務負擔。學生利用課餘時間參與配送，既能鍛鍊實踐能力，又能解決一部分生活費問題。」
他頓了一下，語氣加重了，「這是南大在創新創業和貧困生幫扶兩個方面的一次重要探索。」
攝像機轉過去，對準了那群穿著黃色騎手服的學生。
他們正在聽宋歡培訓，有的手裡拿著筆記本，有的在比劃騎手服的大小，黃色的面料在鏡頭裡格外亮眼。
陳修遠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心中暗爽。
宋歡站在騎手隊伍前面。
旁邊支著一塊白板，上面用馬克筆畫著配送路線圖。
從商家到宿舍樓，幾條最優路徑用不同顏色標出來。
米琴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面上，眼睛盯著他。
「配送流程分四步。」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步，接單。第二步，到店取餐。第三步，配送。第四步，確認送達……」
他停了一下。米琴的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劃著名，寫完最後一個字，抬起頭。
「配送時效，商家出餐後，校內訂單二十分鐘內送達，校外訂單三十分鐘內。超時的話，平台給用戶發優惠券補償，優惠券的成本從配送費里扣。所以儘量不要超時。」
他看著面前那排騎手。
「安全第一，天冷路滑，慢一點沒關係。用戶等幾分鐘不會餓死，你們要是摔了，平台賠不起。」
幾個騎手笑了。
他正要繼續講，目光掃過隊伍末尾，忽然停住了。
隊伍最後面，站著一個女生。
穿著那件黑色的羽絨服，領口那圈絨貼著她的下巴。
手裡抱著一個黃色的騎手服，還沒拆封。
可可愛愛，古靈精怪。
不是林悅是誰？
宋歡愣了一下，「你怎麼在這兒？」
米琴的筆尖懸在紙上，抬起頭。
「老闆，這句也要記嗎？」
「記你個頭，你先幫我看著。」
宋歡走過去，拉住林悅的手腕，把她從隊伍里拽出來。
她的手被他攥著，黃色的騎手服抱在懷裡，踉踉蹌蹌地跟著他走。
走到後面，他停下來，鬆開手。
「你怎麼在這兒？」
林悅把騎手服往懷裡抱了抱，「因為我是貧困生啊。」
宋歡看著她。
她的語氣理直氣壯的，「學校有貧困生名單，我申請了勤工助學崗位，就被分配過來了。」
她頓了一下，聲音小了一點，但眼睛還是亮亮的，「我還欠一個人三十五萬呢。」
她說到「三十五萬」的時候，嘴角翹了一下。
不是委屈，是那種「你看我多厲害，欠了這麼多錢還這麼開心」的勁。
然後她歪著頭，往前湊了半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不過，你要是接受我以身抵債的話……那三十五萬，我就不還了。」
宋歡滿頭黑線。
「那你就慢慢還錢吧。」
林悅嘴巴一癟，「小氣。」
她把騎手服拆開，抖開，黃色的面料在陽光下很亮。
她低下頭，看著胸口那隻小貓。
手指在貓耳朵上輕輕蹭了一下。
這是她親手設計的呢。
宋歡站在旁邊，看著她。
「這衣服會發給每個騎手。」
他忽然開口。
林悅抬起頭。
「你畫的貓，所有人都會看到。」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兩排白白的牙齒。
「那我以後天天穿著它送外賣。讓所有人都看到這隻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