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孺子可教也
南江大學到了。
宋歡從公交車上下來，風從領口灌進來，他把羽絨服的拉鏈往上拉了拉。
南江的秋天來得真快，說冷就冷。
不像江城，這個時候還熱得人快暈厥，大街上全是短袖拖鞋。
他把手插進口袋裡，往校門走。
奶茶店的燈還亮著。
暖黃色的光從玻璃窗透出來，在冷颼颼的夜裡顯得格外暖和。
他本來已經走過去了，下意識的用餘光了一下，掃到窗邊一個人影，又退了回來。
林悅坐在靠窗的高腳凳上，面前攤著一疊紙，手裡攥著一支鉛筆。
身上穿著一件薄薄的針織開衫，米白色的，洗得有些舊了，袖口起了一圈細小的毛球。
領口敞著，露出一截鎖骨。
她大概沒想到今晚會突然降溫，兩隻胳膊抱在胸前，把自己縮成一團。
嘴唇微微發白，手指攥著鉛筆，冷得有點僵，但還在紙上畫著什麼。
她畫得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鉛筆在紙上沙沙響，畫幾筆，停下來歪著頭看一看，又繼續畫。
宋歡在窗外站了兩秒，然後快步走到奶茶店門口，推開門。
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林悅抬起頭，看到他，愣了一下。
他走到她面前，把羽絨服的拉鏈拉開，脫下來。
黑色啞光面料，領口一圈絨，還帶著他身上的溫度。
他拎著領子，往她背上一披。
羽絨服很大，把她整個人裹住了，領口的絨貼著她的下巴，下擺一直蓋到大腿。
她像一隻被裹在繭里的小動物，只剩一張臉露在外面，眼睛瞪得圓圓的。
「你怎麼在這兒？」她仰著頭看他。
「路過。」
林悅低下頭，看著身上那件黑色的羽絨服。
袖口上還殘留著他手腕的溫度。
她把手伸進袖子裡，手指從袖口探出來一點點，然後低下頭，把臉埋進領口那圈絨里，蹭了蹭。
暖烘烘的。
[他把外套給我了，他自己不冷嗎？剛才他走進來的時候，我看到他裡面只穿了一件薄衛衣……]
她抬起頭，正要開口。
宋歡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疊紙上，「你畫的什麼？」
林悅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
她從高腳凳上跳下來，把那疊紙舉到他面前。
「等你下課的logo！我畫了好幾版，你看哪個好看。」
她把紙一張一張攤開。
第一版是卡通字體，「等你下課」四個字圓滾滾的，旁邊畫著一雙筷子一個碗。
第二版是手寫風格，筆畫細細的，右下角有一隻小小的貓咪，正在舔爪子。
第三版……
宋歡的目光停住了。
通體黃色的底，一隻小貓。
線條極簡，寥寥幾筆勾出來，圓圓的臉，兩隻耳朵豎著，尾巴翹成一個問號的形狀。
小貓的肚子微微鼓起，像剛吃飽，眼睛眯成兩條彎彎的縫，看著就讓人想揉一把。
小貓下面是一行字，「等你下課」。
字體也是圓圓的，和小貓的輪廓配在一起，渾然一體。
簡單，乾淨，一眼就能記住。
他拿著那張紙，看了好一會兒。
林悅在旁邊緊張地攥著鉛筆。
「這一版是我今天下午剛畫的，我想著，外賣嘛，肯定跟吃有關。貓吃東西的樣子最幸福了，所以畫了一隻吃飽了的貓。黃色的底是因為黃色顯眼，掛在商家門口，遠遠就能看到。」
她越說聲音越小，「是不是太簡單了……我可以再改。」
宋歡把那張紙放下，「不用改了，就這個。」
他看著她的眼睛，「到時候我讓廠家印刷。」
林悅愣了一下，然後驚喜的說，「真的？」
「真的。」
「太好了！」
她把那張紙抱在懷裡，抱得緊緊的。
「行了，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宋歡轉過身，往門口走。
推開門，冷風灌進來，他縮了一下脖子。
身上只剩一件薄衛衣，風一吹就透。
他把胳膊抱在胸前，沿著人行道往校門方向跑，步子很快。
林悅站在奶茶店的暖黃色燈光里，身上裹著他那件黑色的羽絨服。
她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穿過校門，不見了。
[傻子，把外套給我，自己凍成那樣。明明那麼冷，還裝得沒事人一樣。logo也是，我畫了那麼多版，他只看了一眼就定了，他是不是怕我改來改去太辛苦，真是傻子。]
她把羽絨服裹緊了一點。
領口那圈絨貼著她的下巴，還帶著他的溫度。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去，暖烘烘的。
宋歡回到宿舍的時候，嘴唇都凍得有點發白了。
推開門，張揚正坐在電腦前面打CS，槍聲噼里啪啦的。
劉宇靠在床上看專業課的書，沈言翹著腿翻一本雜誌。三個人同時抬起頭。
「你這一天又去哪了？整天不見人影。」張揚把耳機摘下來。
宋歡走到床邊坐下來，搓了搓胳膊。
「跟東大的女生出去吃了頓飯，回來又陪林悅散了會兒步。」
張揚看著他。
劉宇也看著他。
沈言從雜誌上抬起頭。
三個人沉默了兩秒。
然後張揚點了點頭，「嗯，吹牛逼呢。」
劉宇推了推眼鏡，「又吹牛逼。」
沈言沒說話，低下頭繼續翻雜誌。
宋歡張了張嘴，「我說的是真的。」
張揚把耳機戴回去，「行行行，真的真的。」
劉宇也把書舉起來，擋住臉。
沈言又翻了一頁雜誌。
宋歡看著他們三個。
我靠，說實話沒人信？
好吧，不信更好。
他把鞋脫了，往床上一倒。
……
周一，社團招新。
操場上搭起了一排帳篷，藍色的頂，在風裡鼓鼓的。
各個社團的攤位前擠滿了人，發傳單的、舉牌子的、拿著喇叭喊的，熱鬧得像菜市場。
入口處最顯眼的位置，支著一頂新帳篷。
上面掛著一條橫幅，白底藍字，「等你下課」四個字，旁邊印著那隻黃色的貓。
帳篷下面，裴燃正在指揮幾個學生會的幹事擺放宣傳展架。
旁邊的大海報上印著平台的使用流程，線上平台、點單、下單、配送，一步一步畫得清清楚楚。
桌上還摞著一沓宣傳單，印著同樣的貓。
米琴站在攤位後面，手裡拿著一沓傳單，嘴巴微微張著。
「老闆。」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學生會的人怎麼幫我們宣傳？」
宋歡靠在帳篷的支柱上，看著裴燃在那裡忙活，額頭上的汗都顧不上擦。
那張平時在學生會上講話都要端著架子的臉，此刻寫滿了「趕緊弄完趕緊撤」。
「估計是我帥吧。」
米琴嘴角抽了一下。
她看著他。
深藍色衛衣，帽子沒戴，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靠在柱子上，雙手抱胸，臉上帶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欠揍表情。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違心地說了一句。
「老闆你說得對。」
宋歡驚訝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也。」
米琴把傳單塞進他手裡，「老闆，別孺子了，發傳單。」
宋歡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沓傳單。
「我靠，我可是老闆，怎麼能幹這種沒有質量的活？」
不過說歸說，他還是把傳單舉起來，衝著路過的人群，臉上堆起那種職業性的微笑。
「同學，等你下課，了解一下。點外賣的，食堂和校門口都能送！」
宋歡從公交車上下來，風從領口灌進來，他把羽絨服的拉鏈往上拉了拉。
南江的秋天來得真快，說冷就冷。
不像江城，這個時候還熱得人快暈厥，大街上全是短袖拖鞋。
他把手插進口袋裡，往校門走。
奶茶店的燈還亮著。
暖黃色的光從玻璃窗透出來，在冷颼颼的夜裡顯得格外暖和。
他本來已經走過去了，下意識的用餘光了一下，掃到窗邊一個人影，又退了回來。
林悅坐在靠窗的高腳凳上，面前攤著一疊紙，手裡攥著一支鉛筆。
身上穿著一件薄薄的針織開衫，米白色的，洗得有些舊了，袖口起了一圈細小的毛球。
領口敞著，露出一截鎖骨。
她大概沒想到今晚會突然降溫，兩隻胳膊抱在胸前，把自己縮成一團。
嘴唇微微發白，手指攥著鉛筆，冷得有點僵，但還在紙上畫著什麼。
她畫得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鉛筆在紙上沙沙響，畫幾筆，停下來歪著頭看一看，又繼續畫。
宋歡在窗外站了兩秒，然後快步走到奶茶店門口，推開門。
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林悅抬起頭，看到他，愣了一下。
他走到她面前，把羽絨服的拉鏈拉開，脫下來。
黑色啞光面料，領口一圈絨，還帶著他身上的溫度。
他拎著領子，往她背上一披。
羽絨服很大，把她整個人裹住了，領口的絨貼著她的下巴，下擺一直蓋到大腿。
她像一隻被裹在繭里的小動物，只剩一張臉露在外面，眼睛瞪得圓圓的。
「你怎麼在這兒？」她仰著頭看他。
「路過。」
林悅低下頭，看著身上那件黑色的羽絨服。
袖口上還殘留著他手腕的溫度。
她把手伸進袖子裡，手指從袖口探出來一點點，然後低下頭，把臉埋進領口那圈絨里，蹭了蹭。
暖烘烘的。
[他把外套給我了，他自己不冷嗎？剛才他走進來的時候，我看到他裡面只穿了一件薄衛衣……]
她抬起頭，正要開口。
宋歡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疊紙上，「你畫的什麼？」
林悅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
她從高腳凳上跳下來，把那疊紙舉到他面前。
「等你下課的logo！我畫了好幾版，你看哪個好看。」
她把紙一張一張攤開。
第一版是卡通字體，「等你下課」四個字圓滾滾的，旁邊畫著一雙筷子一個碗。
第二版是手寫風格，筆畫細細的，右下角有一隻小小的貓咪，正在舔爪子。
第三版……
宋歡的目光停住了。
通體黃色的底，一隻小貓。
線條極簡，寥寥幾筆勾出來，圓圓的臉，兩隻耳朵豎著，尾巴翹成一個問號的形狀。
小貓的肚子微微鼓起，像剛吃飽，眼睛眯成兩條彎彎的縫，看著就讓人想揉一把。
小貓下面是一行字，「等你下課」。
字體也是圓圓的，和小貓的輪廓配在一起，渾然一體。
簡單，乾淨，一眼就能記住。
他拿著那張紙，看了好一會兒。
林悅在旁邊緊張地攥著鉛筆。
「這一版是我今天下午剛畫的，我想著，外賣嘛，肯定跟吃有關。貓吃東西的樣子最幸福了，所以畫了一隻吃飽了的貓。黃色的底是因為黃色顯眼，掛在商家門口，遠遠就能看到。」
她越說聲音越小，「是不是太簡單了……我可以再改。」
宋歡把那張紙放下，「不用改了，就這個。」
他看著她的眼睛，「到時候我讓廠家印刷。」
林悅愣了一下，然後驚喜的說，「真的？」
「真的。」
「太好了！」
她把那張紙抱在懷裡，抱得緊緊的。
「行了，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宋歡轉過身，往門口走。
推開門，冷風灌進來，他縮了一下脖子。
身上只剩一件薄衛衣，風一吹就透。
他把胳膊抱在胸前，沿著人行道往校門方向跑，步子很快。
林悅站在奶茶店的暖黃色燈光里，身上裹著他那件黑色的羽絨服。
她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穿過校門，不見了。
[傻子，把外套給我，自己凍成那樣。明明那麼冷，還裝得沒事人一樣。logo也是，我畫了那麼多版，他只看了一眼就定了，他是不是怕我改來改去太辛苦，真是傻子。]
她把羽絨服裹緊了一點。
領口那圈絨貼著她的下巴，還帶著他的溫度。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去，暖烘烘的。
宋歡回到宿舍的時候，嘴唇都凍得有點發白了。
推開門，張揚正坐在電腦前面打CS，槍聲噼里啪啦的。
劉宇靠在床上看專業課的書，沈言翹著腿翻一本雜誌。三個人同時抬起頭。
「你這一天又去哪了？整天不見人影。」張揚把耳機摘下來。
宋歡走到床邊坐下來，搓了搓胳膊。
「跟東大的女生出去吃了頓飯，回來又陪林悅散了會兒步。」
張揚看著他。
劉宇也看著他。
沈言從雜誌上抬起頭。
三個人沉默了兩秒。
然後張揚點了點頭，「嗯，吹牛逼呢。」
劉宇推了推眼鏡，「又吹牛逼。」
沈言沒說話，低下頭繼續翻雜誌。
宋歡張了張嘴，「我說的是真的。」
張揚把耳機戴回去，「行行行，真的真的。」
劉宇也把書舉起來，擋住臉。
沈言又翻了一頁雜誌。
宋歡看著他們三個。
我靠，說實話沒人信？
好吧，不信更好。
他把鞋脫了，往床上一倒。
……
周一，社團招新。
操場上搭起了一排帳篷，藍色的頂，在風裡鼓鼓的。
各個社團的攤位前擠滿了人，發傳單的、舉牌子的、拿著喇叭喊的，熱鬧得像菜市場。
入口處最顯眼的位置，支著一頂新帳篷。
上面掛著一條橫幅，白底藍字，「等你下課」四個字，旁邊印著那隻黃色的貓。
帳篷下面，裴燃正在指揮幾個學生會的幹事擺放宣傳展架。
旁邊的大海報上印著平台的使用流程，線上平台、點單、下單、配送，一步一步畫得清清楚楚。
桌上還摞著一沓宣傳單，印著同樣的貓。
米琴站在攤位後面，手裡拿著一沓傳單，嘴巴微微張著。
「老闆。」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學生會的人怎麼幫我們宣傳？」
宋歡靠在帳篷的支柱上，看著裴燃在那裡忙活，額頭上的汗都顧不上擦。
那張平時在學生會上講話都要端著架子的臉，此刻寫滿了「趕緊弄完趕緊撤」。
「估計是我帥吧。」
米琴嘴角抽了一下。
她看著他。
深藍色衛衣，帽子沒戴，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靠在柱子上，雙手抱胸，臉上帶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欠揍表情。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違心地說了一句。
「老闆你說得對。」
宋歡驚訝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也。」
米琴把傳單塞進他手裡，「老闆，別孺子了，發傳單。」
宋歡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沓傳單。
「我靠，我可是老闆，怎麼能幹這種沒有質量的活？」
不過說歸說，他還是把傳單舉起來，衝著路過的人群，臉上堆起那種職業性的微笑。
「同學，等你下課，了解一下。點外賣的，食堂和校門口都能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