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規矩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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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州市中心。武道協會總部大樓。

  頂層的特護病房裡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雷千絕躺在病床上。他那條斷掉的右臂已經被紗布包紮成了一個巨大的白粽子。紗布邊緣還在往外滲著黑紅色的血水。

  江州武協副會長林震天站在床邊。他穿著一套筆挺的中山裝,兩鬢斑白,國字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

  「雷老。」

  「對方到底是什麼路數?」

  林震天盯著那層被黑血浸透的紗布。他能聞到一股皮肉被燒焦的焦臭味。這不是普通刀劍能砍出來的傷口。

  雷千絕睜開渾濁的雙眼。乾癟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術法。」

  「極其霸道的邪門術法。」

  「老夫的內氣剛碰上那股黑氣,經脈就全廢了。要不是老夫當機立斷斬了這條胳膊,現在躺在這裡的,就是一具屍體。」

  林震天眼皮狂跳。

  武道界一直有修法真人的傳說。但那些人大多躲在深山老林里煉丹畫符,極少插手世俗界的恩怨。楚萬山那個蠢貨,到底去招惹了什麼怪物。

  「砰!」

  病房的紅木雙開門被人粗暴地撞開。

  兩個渾身是血的漢子連滾帶爬地摔進屋裡。是楚家的那兩個內勁供奉。

  他們手裡拖著一卷被血染紅的地毯。

  「林會長!!」

  「救命!!」

  其中一個供奉嗓子都喊破了音。他手忙腳亂地掀開地毯。

  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滾了出來。

  林震天胃裡猛地泛起一股酸水。後槽牙死死咬在一起。

  那根本看不出是一個人。

  楚萬山全身的衣服都被自己撕爛了。皮肉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抓痕。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翻卷脫落,露出白森森的指骨。

  最駭人的是他的臉。

  一條條黑色的脈絡像活著的蠕蟲,在他的皮膚下面瘋狂遊走。每遊動一寸,楚萬山就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慘嚎。他張大嘴巴,喉嚨里往外噴著血沫,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楚董?!」

  林震天快步上前。右手並指如劍,點在楚萬山胸口的檀中穴上。

  渾厚的內氣順著指尖灌入。

  「轟!」

  楚萬山體內的黑色蠕蟲瞬間暴動。它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順著林震天的內氣瘋狂倒卷。

  林震天只覺得指尖一麻。一股鑽心的陰寒順著手臂直衝心脈。

  他大驚失色。猛地撤回手,連退三大步,後背撞在牆上才停下。

  他低頭看去。自己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已經變成了紫黑色。指甲蓋當場炸裂。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林震天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他趕緊調動全身內氣,死死封住右臂的幾處大穴,才勉強截停了那股黑氣的蔓延。

  「他......他說......」

  跪在地上的供奉渾身抖得像個篩子。腦袋磕在瓷磚上砰砰作響。

  「他說什麼!說!」

  林震天厲聲怒喝。

  「他說......子時之前。讓您提著自己的腦袋去見他。」

  「否則......」

  「屠光江州武道界。」

  病房裡陷入死寂。

  只有楚萬山在地上翻滾撓地的聲音。

  林震天怒極反笑。他一腳踹碎了旁邊的實木床頭櫃。

  「狂妄!」

  「一個練了幾天旁門左道的毛頭小子,真以為江州武道界是泥捏的?!」

  「他現在在哪?!」

  供奉咽了口帶血的唾沫。

  「他......他往盤龍山去了。」

  林震天猛地轉頭。

  盤龍山。

  江州靈氣最濃郁的風水寶地。也是江州武協會長閉關衝擊神境的地方。


  這小子不僅要殺人,還要去搶會長閉關的道場!

  「有意思。」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病房門口傳來。

  林震天和雷千絕同時變了臉色。兩人顧不上身上的傷,齊刷刷地低頭彎腰。

  「葉特使。」

  一個穿著純白練功服的年輕女人走進病房。

  她長發高高束起,五官清絕。手裡拿著一塊雪白的手帕,輕輕捂著口鼻,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古武宗師聯盟特使。化境宗師。葉傾城。

  她走到楚萬山身邊。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

  「陰邪入體。蝕骨噬魂。」

  「苗疆那幫玩蟲子的,或者是南洋的降頭師,最喜歡用這種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葉傾城聲音冷得掉冰渣。

  「武道一途,修的是堂堂正正的罡氣。這種專攻下三路的邪術,遇到真正的宗師,不過是一層窗戶紙。」

  林震天趕緊接話。

  「特使說得對。這小子仗著邪術暗算,真刀真槍拼起來,絕對不是特使的對手。」

  葉傾城瞥了他一眼。

  「收起你那點小心思。我古武聯盟既然拿了世俗財閥的供奉,自然要替他們解決麻煩。」

  「他不是要你去送人頭嗎。」

  「走吧。去盤龍山。」

  「我倒要看看,他拿什麼屠光江州武道界。」

  葉傾城將手帕隨手扔在楚萬山的臉上。轉身走出門外。

  林震天長出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有化境宗師出手。那小子今晚必死無疑。

  ……

  江州西郊。棚戶區。

  筒子樓外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幾十輛警車閃爍著紅藍警燈。

  但沒有一個警察能靠近那棟老舊的紅磚樓。

  只要有人往前走上三步,就會覺得胸口像壓了一塊千斤巨石,連呼吸都停滯了。退回來,又立刻恢復正常。

  陸淵站在沒有開燈的客廳里。

  他手裡捏著那塊從楚家保險柜里拿出來的銅片。

  屋子裡的溫度極低。萬年玄冰散發出的寒氣把牆壁凍上了一層白霜。

  陸淵大拇指在銅片表面輕輕摩擦。

  粗糙。冰冷。帶著一股歷經歲月的滄桑感。

  這上面刻著的,是修仙界天狼星域的星空坐標。

  地球被「天地絕通」大陣封鎖,靈氣枯竭。這種帶有星域坐標的法器,在地球上就是一塊廢鐵。

  除非。

  有人在用人命祭陣。

  陸淵眯起眼睛。

  車禍。抽血。奪走銅片。

  楚家只是個跑腿的。背後那條大魚,在試圖用這種最原始的血祭方式,激活這塊坐標殘卷。

  他們想引什麼東西降臨地球?

  陸淵把銅片收進九天儲物戒。

  他走到沙發邊,彎腰抱起還在昏睡的陸清雪。

  妹妹體內的九陰玄脈是個定時炸彈。殘次品的洗髓丹只能暫時壓制。必須找到一處靈氣充沛的地方,布下聚靈陣,才能徹底穩住她的心脈。

  陸淵的神識像一張大網,瞬間覆蓋了整個江州市。

  鋼筋水泥。汽車尾氣。污濁的工業廢氣。

  地球的空氣髒得讓人反胃。

  但在江州市的正東方向,有一股微弱的靈氣波動。像是在乾涸的沙漠裡,藏著一口快要枯竭的水井。

  盤龍山。

  陸淵單手抱著妹妹。另一隻手在虛空中畫出一道繁複的符文。

  「收。」

  推車連同萬年玄冰,被一起收入儲物戒。

  他跨過滿地的冰渣,推開鐵門。

  筒子樓外的警戒線前。一個帶隊的警官正拿著大喇叭準備喊話。

  喇叭剛舉到嘴邊。


  警官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陣狂風卷著地上的泥水撲面而來。

  等他睜開眼。筒子樓門口空空蕩蕩。

  連個鬼影都沒有。

  ……

  盤龍山。

  江州市的龍脈所在。

  山頂常年雲霧繚繞。這裡建著整個江南省最奢華的一套別墅。占地十畝。造價超過三個億。

  大鐵門外站著四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內勁武者。

  這是江州武協會長閉關的地方。閒雜人等連半山腰都上不來。

  陸淵抱著陸清雪,光著腳踩在柏油山道上。

  他走得很慢。但每邁出一步,人已經在十幾米開外。縮地成寸。

  「站住!」

  守門的武者拔出腰間的甩棍。橫擋在大門前。

  「這裡是私人領地!再往前走一步,打斷你的腿!」

  陸淵沒有停下腳步。

  他甚至沒有看這四個人一眼。

  「滾。」

  一個字。

  空氣中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四個內勁武者就像被一輛高速行駛的重型卡車正面撞上。胸骨當場塌陷。狂噴著鮮血倒飛出去。砸在純銅打造的大門上。

  「轟隆!」

  重達幾噸的銅門連同門柱一起倒塌。砸碎了院子裡的漢白玉噴泉。

  陸淵踏著廢墟走進院子。

  這裡的靈氣比山下濃郁了十幾倍。但都被一種極其粗糙的手法強行聚攏在主別墅的地下室里。

  暴殄天物。

  陸淵走到主別墅門前。

  還沒等他抬手。別墅的兩扇防爆玻璃門從裡面被人一掌轟碎。

  玻璃碴子像子彈一樣四下飛濺。

  在距離陸淵半米的地方,所有的玻璃碎片全部停滯在空中,然後無力地掉在地上。

  一個穿著灰色長袍、滿頭白髮的老者從門裡大步走出來。

  江州武協會長。半步神境。薛萬山。

  他雙目赤紅。渾身真氣激盪。長袍被內氣鼓得像個氣球。

  「哪裡來的野狗!敢壞老夫閉關的大事!」

  薛萬山氣瘋了。

  他卡在化境巔峰已經整整十年。好不容易靠著盤龍山的風水寶地,摸到了一點神境的門檻。正處於突破的緊要關頭。

  外面這一聲巨響,直接震散了他聚攏的真氣。差點讓他走火入魔。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抱著女孩、長發赤足的青年。

  「殺我武協供奉。毀我閉關道場。」

  「老夫今日要把你抽筋剝皮。把你這小女娃扔進江里餵魚!」

  薛萬山腳下猛地一跺。

  大理石地磚像蜘蛛網一樣炸裂。

  他整個人騰空而起。右手化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直取陸淵的咽喉。

  半步神境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院子裡的名貴綠植被這股氣浪攔腰截斷。

  陸淵站在原地。

  他看著半空中撲殺過來的薛萬山。

  就像在看一隻張牙舞爪的蒼蠅。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提我妹妹。」

  陸淵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沒有真氣外放的光影。

  他只是對著半空中的薛萬山,輕輕往下一划。

  「跪下。」

  「砰!」

  薛萬山前沖的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頓。

  他感覺頭頂的天塌了。

  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重壓,直接砸在他的脊梁骨上。他引以為傲的護體真氣,連半秒鐘都沒撐住,當場潰散。

  薛萬山像一顆流星般砸向地面。

  雙膝重重砸在堅硬的大理石上。

  「咔嚓!」


  膝蓋骨粉碎。兩截白森森的小腿骨直接刺破了長袍的下擺。大理石地面被砸出兩個半米深的坑洞。

  薛萬山的上半身被死死壓在地上。臉頰貼著冰冷的碎石。嘴裡狂噴鮮血。

  他拼命催動丹田裡的真氣,想要站起來。

  沒用。

  那股壓在身上的力量,根本不是武道真氣。那是凌駕於地球法則之上的大道威壓。

  「你......你到底是誰......」

  薛萬山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恐懼像毒蛇一樣絞緊了他的心臟。

  一根手指。

  壓廢了一個半步神境。

  這根本不是人能擁有的力量!

  陸淵沒有回答他。

  他抬腳走到薛萬山面前。一腳踩在薛萬山的後腦勺上。

  「咔嚓。」

  顱骨碎裂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清脆。

  薛萬山的身體抽搐了兩下。徹底沒了聲息。

  堂堂江州武協會長。半步神境的絕頂高手。像踩死一隻蟑螂一樣被當場碾死。

  陸淵收回腳。

  他環顧四周。

  這裡的靈氣勉強夠用。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九十九塊極品靈石。指尖逼出一滴精血。

  「去。」

  靈石化作九十九道流光,沒入盤龍山四周的地下。

  九天聚靈大陣。成。

  方圓百里內原本稀薄的靈氣,像發瘋一樣朝著盤龍山頂匯聚。山下的樹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而山頂的院子裡,卻開始瀰漫起一層淡淡的白色霧氣。

  陸淵把妹妹抱進別墅。放在二樓最寬敞的臥室床上。

  靈氣滋養下。陸清雪蒼白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紅潤。

  陸淵站在落地窗前。

  低頭看向山下。

  時間。剛好跳到子時。

  盤龍山下的盤山公路上。兩道刺眼的車燈撕開了夜幕。

  緊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

  幾十輛黑色的奔馳大G連成一條長龍。沿著盤山公路呼嘯而上。刺耳的引擎轟鳴聲打破了盤龍山的死寂。

  車隊在破碎的別墅大門外停下。

  車門齊刷刷推開。上百名穿著黑色練功服的武協精銳湧入院子。手裡提著明晃晃的開山刀。

  林震天走在最前面。

  當他看到院子裡那個半截身子砸在坑裡、腦袋癟下去的灰袍老者時。

  林震天的腿肚子猛地抽筋了。

  「會......會長?!」

  林震天聲音劈了叉。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閉關衝擊神境、被江州武道界視為定海神針的薛萬山。死了。

  被人一腳踩碎了腦袋。

  跟在後面的武協精銳們全都僵在原地。握刀的手抖得停不下來。

  空氣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牙齒打架的咯咯聲。

  一雙白色的平底布鞋踩在碎玻璃上。

  葉傾城從人群後方走出來。

  她看著地上的屍體。那張萬年冰山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半步神境。連還手的痕跡都沒有。

  這絕對不是苗疆蠱術能做到的。

  葉傾城猛地抬頭。死死盯住二樓落地窗前那個長發青年的身影。

  「你到底是什麼人。」

  葉傾城的聲音不再清冷。透著一股極度忌憚的緊繃。

  「殺我古武聯盟在冊的宗師。你這是在向整個華夏武道界宣戰。」

  陸淵推開落地窗。

  走到二樓的露台上。

  夜風吹起他的青色長衫。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院子裡這群如臨大敵的螻蟻。

  「宣戰?」

  陸淵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們把這殘缺的武道當做真理,把井底的泥濘奉為圭臬。」

  陸淵的聲音不大。卻像九天驚雷一樣在每個人的耳膜里炸響。

  「今日我便用這滿山血骨,給你們重塑一下對力量的敬畏。」

  陸淵抬起右手。掌心朝下。

  對著院子裡的上百名武道精銳。狠狠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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