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賭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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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類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諸神有一個群。

  不是微信群——雖然宙斯確實試過建一個,但赫拉在群里罵了雅典娜三天三夜之後,奧丁用一隻眼睛的代價把群解散了。

  也不是什麼神聖議會、萬神殿、奧林匹斯聯席會議。

  那些是人類編的。

  真實的情況比人類想像的要隨意得多。

  每隔一段時間——這個「時間」對諸神來說沒有固定單位,可能是人類的一千年,也可能是一個下午——總會有某個神覺得無聊,然後招呼其他神聚一聚。

  聚的方式也很隨意。

  有時候在奧林匹斯山頂,有時候在阿斯加德的彩虹橋盡頭,有時候在須彌山的某個沒人注意的角落。

  地點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有賭局。

  諸神不干別的。

  它們不拯救世界,不審判靈魂,不降下神諭。

  那些都是人類編的。

  諸神只做一件事:看。

  看人類怎麼活,怎麼死,怎麼在必死的命運里折騰出各種花樣。

  然後下注。

  今天的賭局在萬神之鄉崑崙山。

  不是人類地圖上那個崑崙山。

  是崑崙山下面十七層、物理定律已經完全失效的那個崑崙山。

  在那裡,「山」這個概念本身就是一個正在被反覆定義和推翻的命題——它一會兒是固體,一會兒是聲音,一會兒是一段被遺忘的記憶。

  諸神不在乎。

  它們坐在「山」上,像坐在自家沙發上。

  到場的神不多不少,十二個。

  但不是上次作為代表的那十二個。

  那十二個——秩序陣營的五常和混沌陣營的七宗罪。

  它們不是具體的神。

  它們是神的代表,是兩個遠超人類認知的體系各自派出的使者。

  今天到場的這十二個,是真正的神。

  人類神話里的神。

  它們之所以存在,是因為人類相信了它們。

  人類用故事、用恐懼、用希望、用無數個夜晚篝火旁的講述,把這些存在從「可能」錘鍊成了「真實」。

  信仰是宇宙中最強大的鑄造術。

  不過這次白玉京的仙人們並不打算下場參與賭局,他們認為參與這種層次的賭博太過掉價了,而西方諸神卻藉此以作消遣。

  宙斯坐在最高的位置。

  不是因為他最強——事實上在場的神都知道,如果真的打起來,奧丁可能比他強那麼一點點。

  但宙斯坐最高的位置是因為他最早到,而且他把自己的椅子變大了三倍,讓旁邊的神沒法坐得比他高。

  奧丁坐在對面。

  獨眼。

  灰袍。

  肩膀上的兩隻烏鴉——福金和霧尼——正在低聲交換今天賭局的賠率。

  「人類存活概率47.3%,」福金說,「比上個月下降了兩個百分點。」

  「水漬在縮小,」霧尼說,「物理定律的皮膚越來越薄。」

  「建議押註:人類滅亡,賠率1:1.2。」

  「反對,陳敦禮的遺產還在運轉,緘默方舟計劃沒有停止。」

  「陳敦禮已經死了。」

  「死亡不改變信息載體。」

  兩隻烏鴉同時轉頭看向奧丁。

  奧丁沒有回應。

  他正在用僅剩的那隻眼睛盯著虛空中的某個點——那是姚翀的位置。

  不是物理位置。

  是概率位置。

  在奧丁的視野里,每個生命都是一團概率雲,而姚翀的概率雲正在以一種非常不正常的方式脈動。

  「開始吧。」宙斯說。

  他舉起右手。

  閃電從指尖劈出,在虛空中凝結成一張桌子。


  不是普通的桌子。

  桌面是透明的,像一塊被拉平的時空。

  桌面上正在實時投影地球的畫面——灰白的天空、縮小的水漬、天空中緩慢漂浮的巨大形體。

  「老規矩,」宙斯說,「每人選一個人類,押注他或她的命運,賭注由輸家承擔。」

  「賭注是什麼?」埃及太陽神拉問。

  他的聲音像正午的沙漠——乾燥、灼熱、不容置疑。

  「輸家給贏家當一千年的僕從。」宙斯說。

  「上次你輸了之後賴了八百年。」赫拉說。

  「那是——」

  「八百年,我數了。」

  宙斯清了清嗓子。

  「這次不賴。」

  「你每次都這麼說。」

  「安靜。」奧丁開口了。

  只有兩個字。

  但整個崑崙山——或者說,那個曾經是崑崙山的概念——都安靜了。

  奧丁不經常說話。

  不是因為沉默讓他顯得更有智慧——雖然確實如此——而是因為每說一個字,他就要用掉一段從世界樹根部汲取的智慧。

  wisdom是有成本的。

  「賭局規則,」奧丁說,「每人選一個人類,不能重複。押注內容:該人類在'水漬完全消失'之前是否存活。存活算贏,死亡算輸。」

  「那如果水漬永遠不消失呢?」埃及魔法女神伊西斯問。

  「概率0.7%,」福金在奧丁肩膀上說,「可以忽略。」

  「閉嘴。」奧丁說。

  福金閉嘴了。

  第一個下注的是宙斯。

  「我選那個叫劉攀的,」宙斯說,「中國籍,前CERN研究員。押註:存活。」

  「理由?」赫拉問。

  「他身上有連接者的頻段,能感知其他生命的存在。這種能力在物理定律崩塌的環境裡有生存優勢——他能提前感知到'干區'的擴散方向。」

  「你上次也這麼說,」赫拉說,「你選的那個希臘漁夫,第三天就被暴食消化了。」

  「那是意外。」

  「暴食不製造意外,暴食製造消化。」

  宙斯不理她。

  第二個是奧丁。

  「姚翀。」奧丁說。

  「理由?」宙斯問。

  奧丁沉默了五秒。

  五秒。

  對於一隻烏鴉來說,五秒足夠飛過半個地球。

  對於奧丁來說,五秒意味著他消耗了五段世界樹的智慧來組織這個回答。

  「他的概率雲不對。」奧丁說。

  「什麼意思?」

  「正常人類的概率雲是彌散的——未來有無數種可能,每種可能的概率大致均勻。

  但姚翀的概率雲在收縮。

  不是向某個方向收縮——是整體收縮。

  像有什麼東西在從外部壓縮他的可能性。」

  「那不是更危險嗎?」伊西斯問。

  「不。」奧丁說,「那意味著有人在替他做選擇。或者說——有什麼東西在通過他做選擇。」

  「什麼東西?」

  奧丁沒有回答。

  他的獨眼盯著虛空中的那團概率雲,瞳孔深處倒映著一行他不該看到的文字:[ENTITY_INTEGRATED: ID_CHENDL_001→ CORE_REGISTRY]

  陳敦禮。

  奧丁知道這個名字。

  他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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