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六王畢,四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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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政七年(公元前240年),就在鄭國渠風波塵埃落定後不久,秦軍再啟戰端,將軍蒙驁率軍伐魏,攻取汲地。

  然而,是年,一顆彗星先後在東方與北方天際出現,按照當時的陰陽家學說,這被視作兵災與國君不利的凶兆。

  或許是天象影響了人事,又或許是魏人困獸猶鬥,戰事方酣之際,秦軍中傳來噩耗:老將蒙驁,於軍中病逝。

  秦國痛失一柱。秦王政緊急詔令靖寧君張令馳援前線,接掌軍務。

  張令來到前線,立馬就穩住陣腳,擊退魏軍反撲,最終控制了汲城,但此戰秦國未能擴大戰果,更折損宿將,朝野上下瀰漫著一層陰鬱之氣。

  呂不韋當朝下令,增發民夫,加快鄭國渠工程,仿佛要以人力之興作,對抗天象之示警。

  朝堂之上,表面的平靜下,暗流涌動得更加激烈。

  秦王政已非昔日沉默少年,他身量漸長,目光日益銳利,對國事的詢問與介入也越發頻繁深入。

  呂不韋雖仍大權在握,行禮時卻已能感到王座上投來的審視目光。

  一些敏銳的朝臣開始覺察到這對君臣之間那難以言喻的微妙張力。

  呂不韋試圖以更勤勉的治國和更積極的擴張來維繫權威與平衡。

  秦王政八年(公元前239年),長安君成蟜受命率軍攻打趙國。

  成蟜是秦王政同父異母之弟,此役既有拓土之實,亦不乏呂不韋藉此鞏固秦王宗室支持、並歷練王室子弟的深意。

  然而,大軍行至屯留,前方突然傳來震驚朝野的急報:長安君成蟜叛亂!隨即便有消息稱,成蟜已在亂軍中被誅殺,其部眾被處決,駐地民眾被強行遷往臨洮。

  緊接著的秦王政九年(公元前238年),又一場更大的風暴席捲而來。

  長信侯嫪毐,這個憑藉太后趙姬寵幸而驟然富貴、封侯享國的嬖人,竟利用秦王政前往舊都雍城舉行冠禮、即將親政的時機,在咸陽發動武裝叛亂。

  他盜用秦王御璽及太后璽,調集門客、縣卒、官騎等,攻擊雍城蘄年宮,企圖弒君奪位。

  這一次,秦王政展現出了他作為天生王者的智慧。

  他提前偵知陰謀,密令昌平君、昌文君發兵平叛,雙方戰於咸陽,叛軍潰散,嫪毐被車裂,滅其三族。

  轉輪王還給秦王政貢獻了倆摔炮。

  而他的那些黨羽或被梟首,或被徒刑,嫪毐有染的太后趙姬被遷往雍地幽禁。

  在徹查此案、清洗餘黨的過程中,無數線索與供詞,隱隱約約、曲折蜿蜒地指向了文信侯呂不韋。

  正是他,當年將嫪毐引薦入宮,儘管沒有直接證據表明呂不韋參與叛亂,但僅此一條,就已經足夠讓呂不韋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冠禮之後的秦王政,正式親政。

  他對呂不韋參與叛亂一事隱忍不發,直至次年,秦王政十年(公元前237年),方才借嫪毐餘波未平、朝野洶洶之機,下詔免除呂不韋的相邦之職,勒令其離開咸陽,前往河南封地居住。

  在秦國朝堂叱吒風雲十餘載的呂相,就此黯然退出秦國權力中樞。

  然而,呂不韋在河南的一年多里,其封地門前依舊車馬不絕,六國使者、名士說客往來頻繁,這熱鬧的景象,深深刺痛了秦王政敏感的神經。

  秦王政十二年(公元前235年),一壺鴆酒被使者送至河南。

  呂不韋飲藥自盡。曾經權傾天下的奇商巨賈、帝國丞相,最終以此種悲涼的方式落幕。

  而他主持推進的鄭國渠潤澤關中,他重用的大批客卿仍在朝為官,他經略的東出戰略仍在繼續,但他本人,已成了過去。

  秦王政以雷霆手段,徹底清除了權臣的陰影,將國政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在處置呂不韋的同時,秦王政並未放鬆對東方的鞭撻。

  親政之初,他便採納張令,尉繚之策,遣謀士攜重金離間六國君臣。

  軍事上,他不僅倚重張令、王翦,還有楊端和、桓魃等將領。

  同時,曾為呂不韋門下舍人、因上《諫逐客書》而受重用的客卿李斯,也以其卓越的政務才能與絕對忠於王權的立場,迅速進入權力核心。

  秦王政十一年(公元前236年),乘趙、燕兩國交戰,秦國以救燕為名,派張令、王翦、桓魃、楊端和分兵伐趙。


  秦軍連克閼與、轑陽、安陽、鄴城等九城,趙國上黨郡及河間地區大片土地淪陷,趙軍主力在李牧率領下雖奮力抵抗,但國力已遭重創。

  此役標誌著秦國統一戰爭的步伐顯著加快,不再是小規模蠶食,而是旨在肢解、削弱主要對手的大規模攻伐。

  秦王政十三年(公元前234年),張令攻趙平陽、武城,斬殺趙將扈輒,斬首十萬。

  趙國形勢危急,秦王政十四年(公元前233年),張令繼續東進,攻取宜安、平陽、武城。

  趙國名將李牧再次被啟用,於肥下、番吾兩地兵拒秦軍,暫時遏制了秦軍的凌厲攻勢,為趙國贏得了最後的時間,然而,這已是強弩之末。

  在此期間,韓國再也無法承受秦國的持續壓力,秦王政十四年,韓王安被迫獻出南陽地給秦國。

  次年,秦內史騰率軍接收南陽,並以此為跳板,於秦王政十六年(公元前231年)攻入韓國腹地,俘虜韓王安,盡納其地,置潁川郡。

  至此,六國中最為弱小的韓國,第一個退出了歷史舞台。

  秦國的戰爭機器並未因滅韓而有絲毫停歇,反而更加轟鳴,趙國,這個曾經與秦國纏鬥百年、將領輩出的北方強國,成了下一個目標。

  秦王政十八年(公元前229年),秦國大舉攻趙。張令率上地兵,王翦率河內兵,分路進擊,直撲邯鄲。

  趙將李牧、司馬尚率領趙軍進行頑強抵抗,雙方陷入僵持。

  關鍵時刻,秦國的反間計再次奏效,被秦國重金賄賂的郭開在趙王遷面前不斷詆毀李牧、司馬尚謀反。

  昏聵的趙王遷自毀長城,殺李牧,廢司馬尚。三個月後,張令猛攻趙國,大破趙軍,攻克邯鄲,俘虜趙王遷,趙國公子嘉逃往代地,自立為代王,但已無力回天。

  滅趙之後,秦國兵鋒直指燕國。

  燕太子丹震恐,遂有荊軻刺秦之舉。圖窮匕見,秦王繞柱,事敗。

  秦王政大怒,增兵伐燕,秦王政二十一年(公元前226年),秦軍攻克燕都薊城,燕王喜與太子丹逃往遼東,秦將李信追擊,太子丹被其父獻首求和,燕國名存實亡。

  北方大勢已定,秦王政將目光投向幅員最廣、潛力巨大的南方楚國。

  秦王政二十二年(公元前225年),秦將王賁率軍攻楚,初戰告捷,奪取十餘城。

  但這並未動搖楚國根基,秦王政志在必得,問策於將領,年輕氣盛的李信聲稱只需二十萬人,老成持重的王翦則堅持非六十萬不可,而張令一言不發。

  秦王政認為王翦年老膽怯,遂以李信、蒙恬為將,率二十萬軍伐楚。初期秦軍連戰連捷,但楚將項燕避其鋒芒,伺機反擊,大破李信軍,秦軍敗退。

  秦王政聞訊,親赴頻陽,向已告老還鄉的王翦道歉,懇請其出山。

  王翦仍堅持六十萬大軍的要求。秦王政盡發國內精兵,湊足六十萬,交予王翦。

  王翦率軍抵楚境後,深溝高壘,固守不戰,待楚軍懈怠、移師東歸時,揮師猛攻,大破楚軍,殺其主將項燕。

  隨後,秦軍乘勝追擊,秦王政二十四年(公元前223年),攻入楚都壽春,俘虜楚王負芻。楚國滅亡。

  滅楚同年,王賁率軍北上,掃蕩殘餘的燕、代勢力,俘燕王喜、代王嘉,燕、代徹底滅亡。

  現在,東方六國,僅餘最東邊、且早已被秦國的遠交近攻策略孤立、多年未歷大戰的齊國。

  秦王政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王賁率得勝之師,自燕地南下,直撲齊國。

  齊王建在相國後勝(早已被秦重金收買)的勸說下,未作任何抵抗,開城投降,齊國不戰而下。自此,秦王政掃滅六國,一統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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