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白起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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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張若陀和白起主持一鼓作氣,直搗邯鄲,一舉攻滅趙國,但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事情出了岔子。

  嬴稷竟然命令已經兵圍邯鄲的張若陀撤兵,還讓白起即刻率軍撤回咸陽。

  張若陀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遵守命令,撤兵回秦國。回到咸陽一番打聽後,他才知道

  趙王原本想割地求饒,但嬴稷本來是不同意的,趙王一看,就決定玩陰的,於是就派說客蘇代前往秦國,離間范雎和白起。

  蘇代對范雎說:「要是讓白起師徒二人滅了趙國,他們被封三公是板上釘釘的事,到時候相邦您這相邦之位恐怕就要屈居那師徒二人之下了。」

  范雎這人早年在魏國遭了不少罪,差點被人打死,還被人滋了尿,忍辱偷生很長時間最後才逆襲成為大秦相邦,所以他最怕的就是失去權勢。

  蘇代的一番話深深地刺進了范雎的心中,於是他就在嬴稷的耳邊吹耳旁風,說:「王上,長平一戰雖大勝,然王師舉國而出,十五歲以上男丁皆在前線,國內田畝荒蕪,倉廩空虛,百姓疲憊已極。若再硬攻邯鄲,趙國固然可滅,但我秦師亦必死傷過半。韓、魏、楚、齊四國雖弱,若趁我疲憊之際群起而攻,則秦之危殆矣。不如暫受趙國割地求和,休養數年,待國力恢復,再東出不遲。」

  嬴稷聽他這麼一說,也覺得是該歇歇了,於是就同意了停戰,急命白起和張若陀率軍回朝。

  張若陀了解完來龍去脈,在自家府中的廊下坐了很久。

  他沒有憤怒,沒有罵人,只是坐在那裡削一根木簪。

  簪子是給兒子削的,已經削了三年還沒削好。不是手藝不好,是他總是削著削著就走神。

  他的父親張俱酒也愛削木簪,他祖父張留也削,這樁手藝傳了三代,每一代人都削得慢條斯理,仿佛在用這種方式提醒自己,急不得,有些事急不得。

  可趙國那邊,剛經歷長平之敗,國內反秦情緒特別高漲。

  大臣們都反對割地,而趙孝成王終於硬氣了一把,不僅不割地,還到處邀人準備跟秦國死磕到底。

  嬴稷感覺自己被耍了,當場炸毛,「寡人給他臉,他不要。」

  嬴稷的聲音很沉,但滿殿文武都聽得出來那裡頭燒著一團火,「傳令命白起與張若陀即刻出征,攻邯鄲。」

  軍令送到白起府上時,白起正在院裡澆菜,他接過竹簡,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擱在石案上,繼續澆菜。

  傳令的軍吏站在旁邊不知所措,白起澆完最後一畦,放下水瓢,說了一句讓軍吏當場愣住的話:「邯鄲,不可復攻。」

  軍吏張了張嘴,白起卻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進了屋,關上了門。

  嬴稷不死心,又派人去了三次,第一次白起稱病,第二次白起稱病,第三次白起連門都沒開,嬴稷終於明白,白起不會去打這一仗。

  張若陀主動請命。

  他跪在殿中,甲冑未卸,聲音沙啞卻穩得沒有一絲動搖:「臣願往。」

  嬴稷看著這個老將,心中百感交集,白起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戰神,可到了關鍵時刻,戰神說不動就不動了。

  反倒是這個將門之後願意前往,他的父親幫秦國打了一輩子仗,如今兒子又來替他打這一場沒有人看好的仗。

  「准。」嬴稷說,「以靖寧君為主帥,王陵為副帥,即刻發兵趙國!」

  大軍再度東出函谷關時已是深秋。

  張若陀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咸陽的方向,他沒有說豪言壯語。

  從撤兵到趙王反悔,不到半年。半年,足夠邯鄲城把城牆補好、糧草屯足、援兵談妥。

  白起說得對,戰機已失。

  但他還是來了。因為王命如山,因為他是秦將,更因為老祖宗說這一仗他得去打,要不然張氏要完了!

  ……

  張若陀一路勢如破竹,兵鋒直抵邯鄲城下。

  邯鄲城下,張若陀勒住戰馬,望著那座半年前他本可踏平的城池。

  邯鄲城不愧是雄城,城牆高險,再加上此時的趙國人同仇敵愾,看得出來,這一仗,並不好打!

  此時王陵策馬湊近,道:「將軍,王師已兵圍邯鄲,不過趙軍士氣頗高,我軍幾次試探都失敗了。」

  「我知道,先圍著吧。」


  「諾!」

  圍城戰就圍了八個月,不僅一點進度都沒有,還折了不少秦軍。

  邯鄲城內的趙國軍民這一次鐵了心要跟秦軍死磕到底,平原君趙勝把自家的金銀細軟全搬出來犒賞士卒,趙國的貴族們也難得地放下了架子,和庶民同鍋吃飯、同牆守城。

  邯鄲城內的糧草雖然日漸緊缺,但士氣反而越來越高漲,長平的血債還掛在每家每戶的靈堂上,誰也不敢再提投降二字。

  與此同時,趙國的使臣日夜兼程趕到了魏國。

  平原君的夫人是信陵君的親姐姐,這層關係在關鍵時刻發揮了作用。

  信陵君魏無忌力排眾議,說服魏王派出了十萬援軍。楚國那邊,春申君黃歇也率軍北上,與魏軍會合,兩路援軍浩浩蕩蕩地向邯鄲壓來。

  張若陀在帳中接到斥候急報時,正在給咸陽寫戰況匯報。

  他放下筆,讀完軍報,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把那份未寫完的竹簡寫完。

  王陵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將軍,魏楚聯軍不下二十萬,加上邯鄲城內的守軍,敵軍兵力已在我之上!若再攻下去,我軍怕是要被裡外夾擊!」

  「我知道。」張若陀寫完最後一個字,將竹簡遞給傳令兵,「送回咸陽。告訴王上,邯鄲急切難下,臣請暫退,另圖良策。」

  傳令兵接令而去。

  張若陀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他的手指從邯鄲出發,沿著太行山的走勢緩緩划過:魏楚聯軍北上,我軍側翼暴露,若不及時收縮,被合圍只是時間問題。

  他不是白起,沒有那種鬼神莫測的用兵天賦,但他有一雙看得清形勢的眼睛。撤兵是最好的選擇,也是最難的選擇。

  秦軍開始有序後撤。

  張若陀親自率部斷後,將糧草輜重先行轉移,步兵分三批交替掩護撤退。

  魏楚聯軍趕到時,秦軍主力已經退出了邯鄲外圍。信陵君望著秦軍撤退時留下的整齊營地,灶台已熄火,帳篷已拆除,連一根多餘的箭矢都沒有留下。

  他不由得嘆道:「張若陀用兵,進退有度,不負不疑公後裔之名。」

  他沒有下令追擊,因為他的目標是解邯鄲之圍,不是與秦軍主力決戰。

  咸陽宮中,嬴稷接到了張若陀的軍報,他慌了,再次命令白起出征,白起這次依舊拒絕出征嬴稷強忍著怒火,派遣大將王齕取代張若陀為帥,繼續率軍攻打邯鄲,結果卻被魏楚聯軍一頓胖揍。

  白起聽說後,忍不住說了句:「當初王上不聽我的,現在王師大敗,又是何苦呢?」

  這話傳到嬴稷耳中,他積壓已久的怒火徹底爆發了。

  嬴稷當了四十一年的掛名秦王,好不容易親政,現在一個他親自提拔起來的臣子竟敢三番五次違抗命令,還說風涼話,這不是在挑戰他作為秦王的威嚴嗎?

  於是嬴稷下令削去白起所有爵賞,貶為普通士兵,流放到陰密。

  這個時候,范雎跳出來了,他說道:「王上您流放白起到陰密,還把他貶為士卒,恐怕他心有怨恨,若是投靠他國,後患無窮啊!」

  嬴稷聽他這麼一說,思來想去後,最終動了殺心,就在王齕和張若陀率軍回朝時,他派使者給白起送去了一把劍,命他自裁。

  這位為秦國擴地千里,凶名顯赫的戰神就此隕落。

  大軍回撤函谷關時又是深秋。

  張若陀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邯鄲的方向。那座城依然立在那裡,城頭的趙字大旗依然在風中飄揚。

  可他現在並沒有心思去想那些,臉上還有悲愴之色,因為白起死了,他的師父死了。

  那個教他用兵、教他識人、教他看形勢的人,已經不在了。

  每每想到這,張若陀就難免陣陣心痛,王上,武安君何有反意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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