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張大人的回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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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恆把江彬寫的信小心收好,這才起身離開了北鎮撫司。

  「有勞大人了,些許心意,請兩位大人喝茶。」

  方恆來到北鎮撫司門口的時候,看著那兩個值守的錦衣衛,拿出兩塊碎銀子,不著痕跡地一人遞了一塊。

  這裡是北鎮撫司,北鎮撫司的每一個錦衣衛都不是尋常百姓能接觸到的,想要給北鎮撫司的錦衣衛送禮,要講究門路,講究方法,倘若這碎銀子是一般人送的,這兩個錦衣衛看都不會看一眼,只會嚴詞將他趕走。

  不是他們不愛錢,而是他們收錢講究門路,講究方式,一切都水到渠成了,不會壞他們的前途的前提下,這錢他們才會收。

  但方恆顯然不一樣,帶著方恆進入北鎮撫司的那個錦衣衛方才可是親眼目睹了,眼前的這位少年似乎十分受江大人器重。

  要知道江大人可是北鎮撫司的百戶,百戶和他們這些普通的錦衣衛力士之間差了不知道多少個級別,試百戶、總旗、小旗官,錦衣衛體系雖然不像官員體系升官需要論資排輩,但每個錦衣衛想要升官,都是拿命拼上去的,除此之外,還要和同僚勾心鬥角。

  江大人還不是一般的百戶,如今的江大人,可是太子殿下眼前頭號紅人,將來太子殿下登基之後,說不得這位江大人會一飛沖天,因此北鎮撫司之中,即便是一般的試千戶甚至是千戶,面對這位江大人,都是十分客氣的。

  這樣一個大人物器重的後輩,現在居然給他們好處,這件事就是給了他們天大的臉面,他們自然得兜著,甚至有些受寵若驚。

  「不過是順手的事,哪用得著收什麼好處,回頭江大人知道了,還不得給我們好看!」

  帶著方恆進去的那個錦衣衛急忙說道。

  「就是,公子剛開京城吧,日後若是有什麼用得著我們的,儘管吩咐。」

  另外一個錦衣衛也是極有眼色的,急忙說道。

  「二位收著便是,江叔不會怪罪於你們的,他是知道我的性子的,小子初來京城,日後說不得要經常叨擾二位。」

  方恆說著堅持將兩塊碎銀子塞到了兩人手中。

  那兩個錦衣衛聽到方恆這話,頓時喜笑顏開,他們沒想到眼前的少年居然如此八面玲瓏,怪不得會受到江大人這般器重。

  方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們再不收,便是變相拒絕了眼前的少年,便將銀子收了起來。

  平日裡這點銀子他們都是看不上的,倒不是嫌銀子少,實際上即便是一塊碎銀子,換成銅錢也得有差不多一百個大子,但平日裡他們倘若收錢的話,那就遠不止一百文銅錢了。

  但這錢是方恆送的,那又不一樣了。

  「公子給我們臉,我等自然得兜著,江大人方才還特意吩咐下官,日後對公子多加照拂,日後公子有事,儘管吩咐便是,本官王驍。」

  「本官趙珏,公子日後有需要吩咐即可。」

  另外一個錦衣衛眼看著自己的同僚居然如此恭維眼前的少年,雖然有些不解,卻也明白眼前的少年恐怕非同一般,急忙跟著說道。

  「小子方恆。」

  方恆抱拳道。

  方恆離開之後,趙珏有些不解地看著自己的同僚。

  「這少年確實不一般,但也不值得你我如此低姿態吧?」

  「你不懂,方才江大人特意將我叫了過去,特意交代,日後方公子但凡有任何需要,我等都需要全力以赴幫忙,當時江大人說這話的語氣極其鄭重。」

  王驍卻沒了方才的嬉鬧,滿臉嚴肅道。

  趙珏聽到這話,內心忍不住一跳,北鎮撫司的這些個大人們,他們多少還是有些了解的,這位江大人能在如此年紀便高居百戶之職,自身能力沒的說,最重要的是,江大人從來都是公事公辦,從未見過他利用職務之便,為自己做什麼事。

  現在方大人居然如此煞有介事的安排,恐怕眼前少年的身份不只是江大人的後輩子侄那般簡單了。

  此時的趙珏才後知後覺,恐怕方才的少年真的是給了自己天大的臉。

  按理說即便沒有江大人的吩咐,以這少年的身份,找他們兩個幫點忙辦點事,他們也沒理由拒絕,最多是方恆找他們的次數多了,若次次都是空手來的,他們心中有些不爽罷了。

  但這個少年,有了江大人的特意吩咐之後,還對他們如此客氣,還給他們好處,這少年的行事風格如此老辣,讓他們這種北鎮撫司的錦衣衛都挑不出一點毛病來,甚至覺得日後若是不幫這少年出死力,都對不起方才少年的行為。


  「多謝提點。」

  趙珏此時完全明白了,能在北鎮撫司當差的,哪有蠢人。

  其實無論是王驍還是趙珏,都有很多話保留了沒說,他們很清楚,如今的江大人在替太子殿下辦差,是太子殿下面前頭號的紅人,江大人對這少年如此鄭重其事,保不准這少年和太子殿下之間會有什麼聯繫。

  這話他們也只能在心裡過一遍,是萬萬不能說的,涉及到太子殿下的,都是機密,倘若因為他們亂嚼舌根子壞了太子殿下的事,他們有十條命也不夠。

  另外一邊,方恆拿著江彬寫的信,很快就回到了衣坊,剛回到衣坊門口,就看到張家的門房在衣坊之中坐著,衣坊開了半扇門。

  「見過老丈。」

  方恆急忙上前見禮道。

  那門房看到方恆,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取出一張帖子遞給了方恆。

  「這是我家老爺給公子的回帖,老爺特地交代了,讓我一定要親手交給公子。」

  方恆聽到這話,接過了帖子,並沒有立刻打開,這位張大人能在這個時間點回帖,已經說明了他的意思和態度。

  讀書人之間,特別是在朝為官的官員,大部分官員每日都能收到很多拜帖,至於回不回,什麼時候回,如何回,都是有講究的。

  一般不想搭理的拜帖,回都不回,想搭理的,對其態度一般的,往往會推後幾日再回,很對自己心意的,也要等到第二日再回拜帖。

  畢竟讀書人之間都是要有些矜持的。

  但倘若上午遞了拜帖,當日下午就回了帖子,這說明對方根本沒把自己當外人,甚至當成自己的子侄對待了,因此才會這麼快就回帖,還特意交代了門房,定要把回帖親手交給自己。

  這讓方恆心中有些感動,畢竟自己的姥爺被流放多年了,一般人早已避之不及,這位張大人卻不避諱這些,還如此待自己。

  「老丈稍待,小子去去就回。」

  方恆說著來到了後院,拿著上午多做的一些甜食,這些本就是方恆多做好留下,準備送給張綸的見面禮。

  對張綸這種人而言,送錢很俗,也很沒必要,送錢的話,這位張大人只會看低自己,認為自己在侮辱他。

  但送些自己做的甜食就不一樣了,這是後輩的一些心意,倘若日後他吃的順口,很愛吃的話,方恆便可以經常給他做了帶過去。

  這無形之間就可以拉進兩人之間的關係。

  很快,方恆拎著幾包甜食回到了衣坊之中,將幾包甜食遞給了張家的門房。

  「老丈,這些都是小子自己做的甜食,是小子的一些心意,你帶給張大人,讓他嘗嘗,倘若好吃,小子日後便多做些,這一包是給老丈的。」

  方恆說著將其中一包單獨拎出來道。

  那張府的門房看著眼前一包包的甜食,沒想到還有自己的,頓時愣住了。

  許久之後,他回過神來,定定地看著方恆,如同看著自己的子侄一般。

  「好孩子,老爺還真喜歡吃甜食,沒想到你這孩子這般有心,還有我的。」

  他說著便拎著幾包甜食站了起來。

  「老爺平日裡除了喜愛甜食之外,空暇之時還喜歡下下棋,釣釣魚,公子記在心裡便可,不需要特意帶這方面的東西,否則老爺便會覺得公子處心積慮了。」

  張府的門房看著方恆,忍不住提點了幾句。

  「多謝老丈提點。」

  方恆行禮道。

  「不是我幫你,是你自己幫自己,你是個好孩子,日後大有可為。」

  門房說完這話,直接離開了。

  此人離開之後,方恆將那半扇開著的門也關上了,隨即打開了張綸的回帖,仔細看了一遍,大致意思是讓方恆等明日一早去張府,明日沒有早朝,張綸也恰逢休沐,言語之間完全把方恆當成了自家晚輩。

  方恆正在猶豫今日是否要去順天府找順天府尹的時候,衣坊的門被敲響了。

  「去開門。」

  方恆將帖子收了起來,看了一眼旁邊候著的王小二道。

  王小二聽到這話,急忙打開了門。

  門一打開,方恆就看到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身後跟著一個長相有些猥瑣的男人。


  「你讓疤臉給我帶話,怎麼自己先關門了?怕了?」

  男人從外面進門,由於光線原因,鋪子之中比較暗,他並未看清楚鋪子之中的方恆,上來就叫囂。

  等他適應了鋪子之中的光線,看清楚端坐在鋪子之中的方恆的時候,差點笑出聲。

  「我當這沈家鋪子的東家是什麼三頭六臂的大人物呢,原來是個乳臭未乾的娃娃,就憑你也敢和老子叫板?」

  看清楚方恆的長相之後,男人說話愈發囂張,那態度,顯然是想著把眼前這個少年唬住。

  倒是他身後的那個男人,看到方恆,眼神有些躲閃。

  「東家,這位便是馮家鋪子的東家,這位是陳掌柜。」

  一旁的王小二顯然被男人的氣勢鎮住了,說話的語氣都低了許多。

  「你就是陳四?」

  方恆沒有搭理眼前的男人,而是看向了他身後的陳四。

  陳四聽到這話,明白自己躲不過,索性對方是個孩子,只要自己說的夠硬氣,應該可以將其拿捏。

  「沒錯,老夫正是,公子也莫怪老夫改換門庭,沈家倒了之後,這間鋪子我替沈家守了足足三年,三年時間東家杳無音訊,老夫也不得不另謀高就。」

  陳四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說著說著,腰都挺直了幾分。

  「好一個另謀高就,說的真是冠冕堂皇啊。」

  方恆聽到這話,忍不住拍了拍手。

  這讓陳四的臉瞬間掛不住了。

  「公子這是何意?難不成老夫還得在沈家鋪子老死不成?」

  「你陳四說這話,無非是欺我年幼,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過往,當年你都活不下去了,是我姥爺收留了你,這間鋪子的掌柜本可以是其他人,你的能力一般,剛開始甚至不能勝任這間鋪子的掌柜,但我姥爺沒說什麼,為了給你一口飯吃,為了讓你能養家餬口,讓你做了掌柜,是也不是?」

  方恆越說聲音越大,說到最後,幾乎是爆喝而出。

  是也不是四個字,讓陳四忍不住心膽具顫,蓋因眼前少年將他過往最不堪的一面赤裸裸的揭開了。

  「那又如何?老陳不也替沈家賣命多年了?」

  那滿臉橫肉的男人眼看陳四沉默了,急忙說道。

  「賣命?說的真好聽啊,這些都暫且不論,你是否另謀高就,我也懶得管,畢竟我這鋪子也不缺你一個掌柜的,但我這鋪子我還是了解的,這三年時間一直都在盈利,雖然盈利不比之前,卻也不至於落得如今這幅光景,陳四啊陳四,你真是狼心狗肺,臨走之前還要搬空鋪子,甚至助紂為虐,幫對家欺負我這個你曾經的東家。」

  方恆冷笑道。

  對於自家的鋪子,方恆這三年雖然沒來過京城,卻也經常讓狗蛋的爹來看看,鋪子裡什麼情況,方恆還是大致知道一些的。

  「我!我!」

  陳四沒想到眼前的少年如此牙尖嘴利,將他懟的不知該如何應付,他一時之間說不出一句整話來了。

  他本就不是臉皮極厚的人,這次不想來的,卻被自己東家硬喊過來了。

  「別說這些沒用的,老子看上你家這間鋪子了,就你這鋪子的情況,遲早也要完蛋,不如兌給我,我可以給你一個公道的價格。」

  馮家鋪子的東家眼看著陳四節節敗退,一拍桌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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