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重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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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距離三仙島雖近,卻也不是瞬息能至。

  就在善屍衝出水晶宮瞬間,一道金光自虛空中射出,正正罩向善屍遁光。

  善屍被那金光一照,遁光驟然凝滯,動彈不得。

  周身二十四顆定海珠瘋狂旋轉,五色毫光猛地綻放,與那道金光轟然相撞,兩股力量碰撞之下,東海海面炸開一道百丈高的巨浪,無數魚蝦被震得翻著白肚皮浮上水面。

  驚得水晶宮內,敖廣等一眾水族心驚膽戰,不敢露頭。

  只見那金光被定海珠的毫光硬生生撕開一道縫隙,善屍趁這縫隙,身形猛地往前一竄,便在此時,兩道身影從虛空中緩緩踏出。

  左側一人,月白僧袍,大腹便便,面有慧相,嘴角掛著那絲萬年不變的笑意,仿佛天地萬物皆在他掌握之中,正是彌勒。

  右側一人,鎏金袈裟,面容慈悲莊嚴,左手托一隻藥缽,右手結無畏印,周身金光內斂如淵,乃是藥師。

  善屍瞳孔驟縮,彌勒居然沒走!?

  他不但沒走,還帶來了藥師,西方教首徒,大羅金仙巔峰,距離准聖不過一步之遙的藥師。

  總兵府中,雲中子透過善屍的雙目,看清了這兩道身影。

  一股久違的寒意遍布全身,只覺頭皮發麻;自從證得金仙果位以來,他已許久不曾有過這般感覺。

  「貧道自軒轅墳開始,便懷疑有人從中作梗。」

  藥師開口,聲音平淡,那語氣中沒有怒意、殺氣,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欣賞。

  「當日貧道在軒轅墳外,察覺有人以玄門之術窺伺,若非貧道主修原神,以大羅金仙巔峰的神識反覆探查,也難發現那處分身。」

  他目光落在善屍身上,語氣古井無波。

  「雲中子師弟,果然好手段,想來北海屢次出手,又在朝歌以木劍鎮宮,這背後,定有師弟這從不問世事的福德金仙手筆吧。」

  雲中子盤坐石榻之上,金仙之身,額頭居然冒出一絲冷汗,自穿越以來,這是他第一次被人識破謀劃。

  軒轅墳的豆兵,北海的法力留書,朝歌的廣成子獻劍,陳塘關外斬殺的無數妖物,藥師將這些碎片一片片拼了起來,如今看到他,認定是其所為。

  但云中子不是坐以待斃之人,也不答話,善屍心念一動,二十四顆定海珠驟然飛出,五色毫光大亮,每一顆定海珠都攜萬鈞之力,二十四珠齊出,便是尋常大羅金仙也要暫避鋒芒。

  珠身破空,所過之處,空間都被那厚重的鎮壓之力壓得微微扭曲。

  藥師眸中一亮,那張素來古井無波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讚嘆。

  他讚嘆的不是這一擊的威勢,而是這二十四顆珠子的品相,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便認出,這不是尋常靈寶。

  「好寶貝。」

  藥師抬手,接過彌勒手中七寶妙樹,那寶樹通體琉璃之色,七根枝丫上掛著七顆顏色各異的寶珠,赤橙黃綠青藍紫,每一顆都散發著截然不同的佛光。

  正是准提道人的證道至寶,七寶妙樹。

  輕輕一刷,一道七彩光華從樹身上揮灑而出,二十四顆定海珠同時定在半空。

  珠身仍在嗡鳴,五色毫光仍在流轉,可任憑善屍如何催動,二十四顆定海珠如同被凍結,無法前進分毫。

  藥師伸手一揮,二十四顆定海珠消失原地。

  善屍早在定海珠祭出的一瞬,已轉身遁出百里,他知道,此二人面前,已然顧不得定海珠了。

  白衣如電,只在海綿留下一道殘影。

  他不需要跑過藥師,他只需要跑過東海,哪怕只是接近三仙島的地界即可。

  「師弟跑什麼?」

  藥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和、平淡,如在耳邊低語,七寶妙樹再次刷出。

  善屍只覺周身空間一陣扭曲,眼前的景色陡然轉變,等他穩住身形,已重新站在了藥師與彌勒面前。

  「不若與貧道去西方極樂世界走一遭,老師對師弟這般人物,可是疼惜的緊吶。」

  雲中子嘆了口氣,若是可以,他還真想去西方教。

  可如今身上背著禁制,連人教、截教都去不得,如何能去西方教?

  善屍也不答話,周身靈力驟然大作。


  藥師與彌勒同時後退一步,七寶妙樹被藥師緊緊握在手中,二人戒備地盯著善屍。

  突然,無數道水劍自雲中子身邊噴射而出,朝著四周激射。

  每一道水劍都有樹幹粗細,卻密集如暴雨,覆蓋了方圓數里的海面。水劍擊在海面上,炸起無數水柱,轟轟之聲不絕於耳。

  動靜極大,大到足以驚動方圓千里之內的所有修士。

  藥師雙眼一眯,明白善屍此舉乃是製造動靜,等待救援。

  「冥頑不靈。」

  藥師冷哼一聲,手中藥缽脫手飛出。

  那藥缽迎風便漲,眨眼間化作一口方圓丈余的巨大缽盂,缽口向下,一股磅礴的吸力將善屍周身籠罩。

  藥缽倒扣而下,善屍周身白光已被壓縮至身前三尺,岌岌可危。

  他轉頭,望向三仙島的方向,海天相接之處,隱約可見一道火紅的身影正在急速趕來。

  紅鸞裙,雙蟠雲髻,周身赤霞翻湧。雲霄,她感應到了這邊的戰鬥,與那抹熟悉的氣息。

  善屍微微一笑,可惜,還是慢了一著。

  「啵。」

  一聲脆響,善屍的軀體在藥缽下驟然崩解,化作漫天血霧。

  藥師收缽,沉默不語。

  總兵府。

  雲中子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緩緩倒下,滿頭黑髮眨眼間變白。

  泥丸宮中,元神震盪如篩,善屍與他本為一體,善屍被毀,便如他的半條性命被人硬生生撕去,泥丸宮的裂痕,一絲絲蔓延開來。

  那口鮮血噴向院中老樹,樹根處竟冒出了一抹新綠。

  泥土中的蟲蟻被血珠浸潤,原本只有數月壽命的凡蟲,體內竟生出了微弱的靈力波動。

  太乙真人與哪吒本被東海中善屍所製造動靜吸引,決定前往查看一番,陡然聽見雲中子院中聲音不對,沖入院內。

  「師弟!」

  「師父!」

  太乙真人一把扶起雲中子,靈力探入他體內,圓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元神重創,泥丸宮裂痕密布,若非雲中子根基深厚,此刻早已法力盡散、修為盡失。

  但儘管如此,若不及時救治,最好的結果,也是道行盡散,數萬年苦修毀於一旦,甚至身消道隕。

  哪吒跪在榻前,小臉煞白,抓著雲中子冰涼的手,一聲聲喚著「師父」。

  雲中子雙眼緊閉,面如金紙,那一口鮮血噴出之後,便再無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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