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坊市（求收藏）
沈默柒走出藏經閣小院時，日頭已經偏西，但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他加快腳步，朝宗門山門方向走去。
羅霄宗山門處立著一座高大的石牌坊，牌坊兩側各有一間小屋，是守門弟子的值房。沈默柒走到近前，兩個身穿內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正坐在值房門口閒聊，見有人過來，其中一個站起身，懶洋洋地伸出手。
「令牌。」
沈默柒從腰間解下外門弟子的身份令牌遞了過去。那弟子接過來翻看了一下，又抬眼打量了他幾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把令牌還了回來。
「去吧。天黑之前回來。」
沈默柒接過令牌，道了聲謝，快步走出山門。
走出幾步後，他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勁——那個守門弟子看他的眼神，好像有點……奇怪？但具體奇怪在哪裡，他又說不上來。
「大概是宗門規矩如此吧。」他心中想著，也沒太在意，繼續趕路。
眼下最重要的是經脈的事，其他事情都得往後放。
---
從羅霄宗山門到坊市，大約有十里路。沈默柒沿著山路一路下行，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遠遠看見一座山谷出現在視野中。
山谷不大，四面環山，一條小溪從谷中穿過。谷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青雲坊市」四個大字。
沈默柒走進谷口，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愣。
這坊市比他想像的要熱鬧得多。
一條主街從谷口一直延伸到山谷深處，街道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有的攤主面前擺著幾株靈草，有的擺著幾塊礦石，有的擺著幾瓶丹藥，還有的擺著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奇怪物件。攤主們有的在吆喝叫賣，有的在和客人討價還價，有的乾脆盤腿坐在攤位後面閉目養神，一副愛買不買的模樣。
街道上人來人往，穿著也是五花八門，有的裹獸皮、有的著道袍、有的像書生……不一而足。沈默柒粗略掃了一眼，大部分都是鍊氣期底層，當然也有些是他看不穿修為的，但不多。
沈默柒沒有急著去找靈藥，而是沿著主街慢慢走，邊走邊看。
他得先摸清這裡的行情和規矩。
走了一會兒，他發現了幾件事：
第一，攤位上的東西價格差別很大。同一種靈草，有的攤主賣十塊靈石，有的只賣五塊。但便宜的那些，品相明顯差了不少，有的甚至帶著蟲蛀的痕跡。沈默柒在心裡記了一筆——便宜沒好貨，在這裡也一樣。
第二，坊市里店鋪和攤位是兩回事。主街兩旁的店鋪都是固定的，門面雖然不大，但看起來規整許多，賣出去的東西很少有假的，但價錢更高。而攤位則是臨時性的，誰都可以來擺，賣出去的東西就要看顧客自己的眼光了，但價錢更便宜。
第三，也是讓沈默柒最不舒服的一件事——坊市中的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從他走進谷口開始，就不斷有人朝他看過來。那些目光里有羨慕，有嫉妒，甚至還有一絲……貪婪。
沈默柒一開始以為是自己想多了，但走了一段路之後，他發現這不是錯覺。一個擺攤賣靈草的修士，在他經過時，目光在他腰間的令牌上停留了好幾息，然後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收回目光。
沈默柒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心裡卻暗暗警惕起來。
他逛了約莫一個時辰，把主街上的攤位和店鋪都看了一遍。攤位上賣的東西確實便宜，但他需要的是能修復經脈的靈藥，這種東西在攤位上根本沒見到——大多是些常見的療傷類藥草，最多的是一些獸皮、獸丹之類的，還有一部分礦石。
看來只能去店鋪里碰碰運氣了。
---
主街中段有一家店鋪，門面上掛著一塊烏木匾額，上書「百草堂」三個燙金大字。門面雖然不大，但看起來乾淨整潔，門口的台階上還擺著幾盆靈草做裝飾，比周圍的店鋪多了幾分雅致。
沈默柒推門進去，一股淡淡的藥香撲面而來。
店鋪里不大，三面牆上都是藥櫃，柜子上貼著各種靈藥的名稱。正中間是一個長條櫃檯，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正在低頭翻看一本帳冊。
聽到門響，那男人抬起頭來。
他看上去約莫五十來歲，面容清瘦，鬢角已經有些花白，但精神還算矍鑠。
「這位小兄弟，需要點什麼？」那男人站起身來，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當他看到沈默柒身上的外門弟子服飾時，笑容又多了幾分親切，「喲，羅霄宗的師弟？快請進，快請進。」
沈默柒微微一愣：「掌柜的認識我？」
「不認識不認識。」那男人笑著擺手，「但我以前也是羅霄宗的弟子，看見這身衣服就覺得親切。來來來，坐下說。」
他搬了把椅子出來，又給沈默柒倒了一杯茶。
沈默柒道了謝，坐下來，打量了一下店鋪里的陳設，問道：「掌柜的怎麼稱呼？」
「免貴姓孟，單名一個陽字。」孟掌柜在他對面坐下，「孟家旁系的，就是那個專門種靈草的孟家。小師弟應該聽說過吧？」
沈默柒點點頭。羅霄宗有幾個附屬家族專門負責種植靈草、開採礦石，孟家就是其中之一，這在宗門裡不是什麼秘密。
「我以前也是外門弟子，鍊氣五層的時候實在突破不了，就斷了修煉的心思，三年前回到家族打理生意。」孟掌柜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這百草堂是家族的鋪子，我也算是為家族做點貢獻。」
沈默柒見他態度和善，心中的警惕放鬆了幾分，但也沒忘了正事。
「孟掌柜，我想問您幾件事。」
「你說。」
沈默柒把自己剛才在坊市裡的疑惑問了出來：「我在宗門裡了解到，靈根資質罕見，為何這坊市里有這麼多修士？」
孟掌柜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
「小師弟第一次出宗門吧？」
沈默柒點了點頭。
「難怪。」孟掌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有所不知，這世上的修士，可不都是從宗門裡出來的。有的是靈根資質太差，宗門不收，只能自己在外面摸索；有的是無意中得了什麼機緣，僥倖踏上了修行路，但宗門見有修為在身，擔心是敵對宗門的釘子，也不敢隨便收；也有像我這樣突破無望，主動離開宗門的，不過這是宗門附屬家族才有的特殊待遇，實際上還是屬於宗門的人；還有的是宗門或家族被滅，不得不成了散修……」
他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這些人對宗門弟子，心思可就複雜了。羨慕的、嫉妒的、想從你身上撈點好處的，什麼樣的都有。所以啊，小師弟以後出了宗門，最好不要穿這身衣服。別人一看就知道你是沒出過宗門的新人，容易招來麻煩。」
沈默柒聽了，心中暗暗記下。難怪剛才那些散修看他的眼神那麼奇怪——原來如此，還有守山門的弟子看他眼神也是同樣有些怪異，難道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那他們又為何不提醒？
「多謝孟掌柜提醒。」他拱了拱手。
「不客氣不客氣。」孟掌柜擺擺手，「你我也是同門一場，這點事不算什麼。對了，你今日來坊市，是想買點什麼還是賣點什麼？」
沈默柒想了想，覺得還是實話實說比較好。
「我想尋一些能滋養經脈或者錘鍊經脈的藥草。」
孟掌柜聽了，沉吟片刻：「滋養經脈……這個可不多見。我這裡倒是有兩株紫葉金線蓮，是上個月從山上采來的，年份都在五年左右，品質還算不錯。」
沈默柒心中一喜，連忙問：「多少靈石？」
「一株十五塊靈石。」孟掌柜報了個價，又補充道，「這東西不好找，這個價格已經算公道了。」
沈默柒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他身上有多少靈石？國師給了一塊，入宗時得了五塊，三個月的月例領了六塊，姬瑤借了十五塊。這段時間修煉用掉了兩塊，所以現在身上總共有——
二十五塊靈石。
買一株綽綽有餘，但買兩株還差五塊。
可買一株的話，他擔心不夠用。經脈裂痕有三處，一株紫葉金線蓮的根莖能有多少？萬一藥效不夠，裂痕沒癒合，那可就麻煩了。
他猶豫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說：「孟掌柜，我身上只有二十五塊靈石，買兩株還差五塊。您看能不能——」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孟掌柜面露難色：「按說我也是從羅霄宗出來的，多少該給你些優惠。可這鋪子是家族的生意，價格都是有定數的，我做不了主啊。」他想了想，「要不你先買一株？等日後靈石夠了，再來買另一株？」
沈默柒搖了搖頭。他不能等，經脈裂痕拖得越久越麻煩。
他在懷裡摸了摸，掏出了一個小瓷瓶。
這是姬瑤當初送給他的那兩顆聚氣丹，他用了一顆，還剩一顆。本來想留著以後修煉用，但現在經脈出了問題，留著也用不上。
「孟掌柜，您看這顆聚氣丹能值多少靈石？」
孟掌柜接過瓷瓶，拔開瓶塞，湊近聞了聞，又倒出來看了看，眼睛微微一亮：「這是煉丹堂出品的？」
「是。」沈默柒點頭。
「品質不錯，比外面散修煉製的要純正多了。」孟掌柜想了想，說：「市價的話，這種品質的聚氣丹，大概能賣八到十塊靈石。我給你算八塊，你看行不行？」
沈默柒在坊市里逛了一個多時辰，對物價也有了個大概的了解。八塊靈石買一顆聚氣丹，確實不算低，孟掌柜的店鋪賣出去最多也只能賺兩塊靈石，沒有坑他。
「行。」沈默柒點頭，「二十二塊靈石加這顆聚氣丹，換兩株紫葉金線蓮。」
孟掌柜爽快地答應了，轉身從藥櫃裡取出一個木盒，打開來，裡面躺著兩株干制的靈草。
葉片呈紫色，葉脈是金色的絲線狀，和沈默柒在書上看到的一模一樣。他湊近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這兩株都是五年份的，藥效足夠。」孟掌柜指著其中一株說，「這一株根莖更粗一些，藥效更好。你回去之後，每日切一小片，含在舌下，讓藥力自然滲透。切記，不可用靈氣煉化，否則藥效會散。」
沈默柒點點頭，這個用法他在書上看到了，和孟掌柜說的一致。
他把靈石和聚氣丹交給孟掌柜，接過木盒，小心地收好。
「多謝孟掌柜。」
「不客氣。」孟掌柜笑著擺擺手，「以後需要什麼靈藥，儘管來找我。」
沈默柒向孟陽拱了拱手：「告辭！」說完便轉身朝門外走去。
「等等！」孟掌柜喊了一聲。
沈默柒轉過身，皺了皺眉看向孟陽：「不知孟掌柜還有什麼事？」
孟掌柜問：「小師弟是打算現在回宗門嗎？」
沈默柒：「自然是要回宗門。」
孟掌柜沉吟片刻，壓低聲音說：「小師弟，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您請說。」
「這坊市里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你一個外門弟子，穿著宗門的衣服，身上又帶著剛買的靈藥，走夜路回去……」他搖了搖頭，「不太安全。」
沈默柒心中一凜：「這麼嚴重？」
「比你想像的嚴重。」孟掌柜正色道，「前兩年有個宗門弟子，也是在坊市買了東西，天黑了才往回走。結果半路上被人截了，東西被搶了不說，人還被殺了。後來查出來是幾個散修乾的，但人早就跑了，找都找不到。其他散修互相廝殺的就更多了，有些常來坊市的修士又突然消失的，不知凡幾。」
他又補充道：「還有更狠的。有些散修專門盯著宗門弟子，找機會下手。你這身衣服太扎眼了，一看就是沒出過宗門的新人，最容易招來覬覦之人。」
沈默柒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孟掌柜說的都是實話。今天在坊市里走了一圈，那些散修看他的眼神，他記得清清楚楚。
「那您的意思是……」
「在坊市里住一晚，明日一早再回去。」孟掌柜說，「坊市里有客棧，雖然貴了些，但安全。而且——」他頓了頓，「坊市里有羅霄宗的金丹長老輪值，那些散修再大膽，也不敢在這裡鬧事。」
沈默柒想了想，覺得孟掌柜說得有道理。靈石雖然緊張，但安全更重要。
「那客棧在什麼地方？」
「出百草堂往右拐，走幾步就到了，叫『鳳棲客棧』。」孟掌柜笑著說。
沈默柒道了謝，起身告辭。
走出百草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坊市里亮起了燈火，主街上的攤位大多已經收了，只剩下幾家店鋪還亮著燈。
沈默柒順著孟掌柜指的方向，找到了鳳棲客棧。
客棧不大，兩層小樓，門口掛著兩盞燈籠。沈默柒推門進去，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婦人，正嗑著瓜子。
「住店？」婦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是。」沈默柒點頭，「一晚多少靈石？」
「普通房一塊靈石，上房三塊。」婦人說著。
沈默柒想了想，掏出一塊靈石放在櫃檯上：「普通房就行。」
婦人收了靈石，從櫃檯取出一塊玉佩給他：「二樓最裡面那間，進去房間後，用玉佩打開陣法他人就進不去了。」
沈默柒接過玉佩，上了二樓，進入自己的房間後，往玉佩中注入了一點靈力，玉佩散發出一圈光罩，將整個房間籠罩在內。
「這倒是安全了許多，難怪收一塊靈石一晚。」沈默柒喃喃道。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盞油燈，簡單但乾淨。他關上門，把木盒從懷裡取出來，放在桌上，打開來又看了一遍。
兩株紫葉金線蓮，根莖完整，品相不錯。
「總算沒白跑一趟。」他喃喃自語。
接著他用青霜劍小心地將兩株紫葉金線蓮的根莖切成了七片——根莖粗的切了四片，另外那株切了三片。
將六片根莖放進木盒後，剩下的一片被他放進口中含在舌下，閉目打坐起來。
窗外的坊市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羅霄宗山門處立著一座高大的石牌坊，牌坊兩側各有一間小屋，是守門弟子的值房。沈默柒走到近前，兩個身穿內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正坐在值房門口閒聊，見有人過來，其中一個站起身，懶洋洋地伸出手。
「令牌。」
沈默柒從腰間解下外門弟子的身份令牌遞了過去。那弟子接過來翻看了一下，又抬眼打量了他幾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把令牌還了回來。
「去吧。天黑之前回來。」
沈默柒接過令牌，道了聲謝，快步走出山門。
走出幾步後，他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勁——那個守門弟子看他的眼神，好像有點……奇怪？但具體奇怪在哪裡，他又說不上來。
「大概是宗門規矩如此吧。」他心中想著，也沒太在意，繼續趕路。
眼下最重要的是經脈的事，其他事情都得往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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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羅霄宗山門到坊市，大約有十里路。沈默柒沿著山路一路下行，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遠遠看見一座山谷出現在視野中。
山谷不大，四面環山，一條小溪從谷中穿過。谷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青雲坊市」四個大字。
沈默柒走進谷口，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愣。
這坊市比他想像的要熱鬧得多。
一條主街從谷口一直延伸到山谷深處，街道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有的攤主面前擺著幾株靈草，有的擺著幾塊礦石，有的擺著幾瓶丹藥，還有的擺著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奇怪物件。攤主們有的在吆喝叫賣，有的在和客人討價還價，有的乾脆盤腿坐在攤位後面閉目養神，一副愛買不買的模樣。
街道上人來人往，穿著也是五花八門，有的裹獸皮、有的著道袍、有的像書生……不一而足。沈默柒粗略掃了一眼，大部分都是鍊氣期底層，當然也有些是他看不穿修為的，但不多。
沈默柒沒有急著去找靈藥，而是沿著主街慢慢走，邊走邊看。
他得先摸清這裡的行情和規矩。
走了一會兒，他發現了幾件事：
第一，攤位上的東西價格差別很大。同一種靈草，有的攤主賣十塊靈石，有的只賣五塊。但便宜的那些，品相明顯差了不少，有的甚至帶著蟲蛀的痕跡。沈默柒在心裡記了一筆——便宜沒好貨，在這裡也一樣。
第二，坊市里店鋪和攤位是兩回事。主街兩旁的店鋪都是固定的，門面雖然不大，但看起來規整許多，賣出去的東西很少有假的，但價錢更高。而攤位則是臨時性的，誰都可以來擺，賣出去的東西就要看顧客自己的眼光了，但價錢更便宜。
第三，也是讓沈默柒最不舒服的一件事——坊市中的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從他走進谷口開始，就不斷有人朝他看過來。那些目光里有羨慕，有嫉妒，甚至還有一絲……貪婪。
沈默柒一開始以為是自己想多了，但走了一段路之後，他發現這不是錯覺。一個擺攤賣靈草的修士，在他經過時，目光在他腰間的令牌上停留了好幾息，然後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收回目光。
沈默柒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心裡卻暗暗警惕起來。
他逛了約莫一個時辰，把主街上的攤位和店鋪都看了一遍。攤位上賣的東西確實便宜，但他需要的是能修復經脈的靈藥，這種東西在攤位上根本沒見到——大多是些常見的療傷類藥草，最多的是一些獸皮、獸丹之類的，還有一部分礦石。
看來只能去店鋪里碰碰運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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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街中段有一家店鋪，門面上掛著一塊烏木匾額，上書「百草堂」三個燙金大字。門面雖然不大，但看起來乾淨整潔，門口的台階上還擺著幾盆靈草做裝飾，比周圍的店鋪多了幾分雅致。
沈默柒推門進去，一股淡淡的藥香撲面而來。
店鋪里不大，三面牆上都是藥櫃，柜子上貼著各種靈藥的名稱。正中間是一個長條櫃檯，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正在低頭翻看一本帳冊。
聽到門響，那男人抬起頭來。
他看上去約莫五十來歲，面容清瘦，鬢角已經有些花白，但精神還算矍鑠。
「這位小兄弟，需要點什麼？」那男人站起身來，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當他看到沈默柒身上的外門弟子服飾時，笑容又多了幾分親切，「喲，羅霄宗的師弟？快請進，快請進。」
沈默柒微微一愣：「掌柜的認識我？」
「不認識不認識。」那男人笑著擺手，「但我以前也是羅霄宗的弟子，看見這身衣服就覺得親切。來來來，坐下說。」
他搬了把椅子出來，又給沈默柒倒了一杯茶。
沈默柒道了謝，坐下來，打量了一下店鋪里的陳設，問道：「掌柜的怎麼稱呼？」
「免貴姓孟，單名一個陽字。」孟掌柜在他對面坐下，「孟家旁系的，就是那個專門種靈草的孟家。小師弟應該聽說過吧？」
沈默柒點點頭。羅霄宗有幾個附屬家族專門負責種植靈草、開採礦石，孟家就是其中之一，這在宗門裡不是什麼秘密。
「我以前也是外門弟子，鍊氣五層的時候實在突破不了，就斷了修煉的心思，三年前回到家族打理生意。」孟掌柜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這百草堂是家族的鋪子，我也算是為家族做點貢獻。」
沈默柒見他態度和善，心中的警惕放鬆了幾分，但也沒忘了正事。
「孟掌柜，我想問您幾件事。」
「你說。」
沈默柒把自己剛才在坊市裡的疑惑問了出來：「我在宗門裡了解到，靈根資質罕見，為何這坊市里有這麼多修士？」
孟掌柜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
「小師弟第一次出宗門吧？」
沈默柒點了點頭。
「難怪。」孟掌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有所不知，這世上的修士，可不都是從宗門裡出來的。有的是靈根資質太差，宗門不收，只能自己在外面摸索；有的是無意中得了什麼機緣，僥倖踏上了修行路，但宗門見有修為在身，擔心是敵對宗門的釘子，也不敢隨便收；也有像我這樣突破無望，主動離開宗門的，不過這是宗門附屬家族才有的特殊待遇，實際上還是屬於宗門的人；還有的是宗門或家族被滅，不得不成了散修……」
他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這些人對宗門弟子，心思可就複雜了。羨慕的、嫉妒的、想從你身上撈點好處的，什麼樣的都有。所以啊，小師弟以後出了宗門，最好不要穿這身衣服。別人一看就知道你是沒出過宗門的新人，容易招來麻煩。」
沈默柒聽了，心中暗暗記下。難怪剛才那些散修看他的眼神那麼奇怪——原來如此，還有守山門的弟子看他眼神也是同樣有些怪異，難道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那他們又為何不提醒？
「多謝孟掌柜提醒。」他拱了拱手。
「不客氣不客氣。」孟掌柜擺擺手，「你我也是同門一場，這點事不算什麼。對了，你今日來坊市，是想買點什麼還是賣點什麼？」
沈默柒想了想，覺得還是實話實說比較好。
「我想尋一些能滋養經脈或者錘鍊經脈的藥草。」
孟掌柜聽了，沉吟片刻：「滋養經脈……這個可不多見。我這裡倒是有兩株紫葉金線蓮，是上個月從山上采來的，年份都在五年左右，品質還算不錯。」
沈默柒心中一喜，連忙問：「多少靈石？」
「一株十五塊靈石。」孟掌柜報了個價，又補充道，「這東西不好找，這個價格已經算公道了。」
沈默柒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他身上有多少靈石？國師給了一塊，入宗時得了五塊，三個月的月例領了六塊，姬瑤借了十五塊。這段時間修煉用掉了兩塊，所以現在身上總共有——
二十五塊靈石。
買一株綽綽有餘，但買兩株還差五塊。
可買一株的話，他擔心不夠用。經脈裂痕有三處，一株紫葉金線蓮的根莖能有多少？萬一藥效不夠，裂痕沒癒合，那可就麻煩了。
他猶豫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說：「孟掌柜，我身上只有二十五塊靈石，買兩株還差五塊。您看能不能——」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孟掌柜面露難色：「按說我也是從羅霄宗出來的，多少該給你些優惠。可這鋪子是家族的生意，價格都是有定數的，我做不了主啊。」他想了想，「要不你先買一株？等日後靈石夠了，再來買另一株？」
沈默柒搖了搖頭。他不能等，經脈裂痕拖得越久越麻煩。
他在懷裡摸了摸，掏出了一個小瓷瓶。
這是姬瑤當初送給他的那兩顆聚氣丹，他用了一顆，還剩一顆。本來想留著以後修煉用，但現在經脈出了問題，留著也用不上。
「孟掌柜，您看這顆聚氣丹能值多少靈石？」
孟掌柜接過瓷瓶，拔開瓶塞，湊近聞了聞，又倒出來看了看，眼睛微微一亮：「這是煉丹堂出品的？」
「是。」沈默柒點頭。
「品質不錯，比外面散修煉製的要純正多了。」孟掌柜想了想，說：「市價的話，這種品質的聚氣丹，大概能賣八到十塊靈石。我給你算八塊，你看行不行？」
沈默柒在坊市里逛了一個多時辰，對物價也有了個大概的了解。八塊靈石買一顆聚氣丹，確實不算低，孟掌柜的店鋪賣出去最多也只能賺兩塊靈石，沒有坑他。
「行。」沈默柒點頭，「二十二塊靈石加這顆聚氣丹，換兩株紫葉金線蓮。」
孟掌柜爽快地答應了，轉身從藥櫃裡取出一個木盒，打開來，裡面躺著兩株干制的靈草。
葉片呈紫色，葉脈是金色的絲線狀，和沈默柒在書上看到的一模一樣。他湊近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這兩株都是五年份的，藥效足夠。」孟掌柜指著其中一株說，「這一株根莖更粗一些，藥效更好。你回去之後，每日切一小片，含在舌下，讓藥力自然滲透。切記，不可用靈氣煉化，否則藥效會散。」
沈默柒點點頭，這個用法他在書上看到了，和孟掌柜說的一致。
他把靈石和聚氣丹交給孟掌柜，接過木盒，小心地收好。
「多謝孟掌柜。」
「不客氣。」孟掌柜笑著擺擺手，「以後需要什麼靈藥，儘管來找我。」
沈默柒向孟陽拱了拱手：「告辭！」說完便轉身朝門外走去。
「等等！」孟掌柜喊了一聲。
沈默柒轉過身，皺了皺眉看向孟陽：「不知孟掌柜還有什麼事？」
孟掌柜問：「小師弟是打算現在回宗門嗎？」
沈默柒：「自然是要回宗門。」
孟掌柜沉吟片刻，壓低聲音說：「小師弟，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您請說。」
「這坊市里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你一個外門弟子，穿著宗門的衣服，身上又帶著剛買的靈藥，走夜路回去……」他搖了搖頭，「不太安全。」
沈默柒心中一凜：「這麼嚴重？」
「比你想像的嚴重。」孟掌柜正色道，「前兩年有個宗門弟子，也是在坊市買了東西，天黑了才往回走。結果半路上被人截了，東西被搶了不說，人還被殺了。後來查出來是幾個散修乾的，但人早就跑了，找都找不到。其他散修互相廝殺的就更多了，有些常來坊市的修士又突然消失的，不知凡幾。」
他又補充道：「還有更狠的。有些散修專門盯著宗門弟子，找機會下手。你這身衣服太扎眼了，一看就是沒出過宗門的新人，最容易招來覬覦之人。」
沈默柒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孟掌柜說的都是實話。今天在坊市里走了一圈，那些散修看他的眼神，他記得清清楚楚。
「那您的意思是……」
「在坊市里住一晚，明日一早再回去。」孟掌柜說，「坊市里有客棧，雖然貴了些，但安全。而且——」他頓了頓，「坊市里有羅霄宗的金丹長老輪值，那些散修再大膽，也不敢在這裡鬧事。」
沈默柒想了想，覺得孟掌柜說得有道理。靈石雖然緊張，但安全更重要。
「那客棧在什麼地方？」
「出百草堂往右拐，走幾步就到了，叫『鳳棲客棧』。」孟掌柜笑著說。
沈默柒道了謝，起身告辭。
走出百草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坊市里亮起了燈火，主街上的攤位大多已經收了，只剩下幾家店鋪還亮著燈。
沈默柒順著孟掌柜指的方向，找到了鳳棲客棧。
客棧不大，兩層小樓，門口掛著兩盞燈籠。沈默柒推門進去，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婦人，正嗑著瓜子。
「住店？」婦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是。」沈默柒點頭，「一晚多少靈石？」
「普通房一塊靈石，上房三塊。」婦人說著。
沈默柒想了想，掏出一塊靈石放在櫃檯上：「普通房就行。」
婦人收了靈石，從櫃檯取出一塊玉佩給他：「二樓最裡面那間，進去房間後，用玉佩打開陣法他人就進不去了。」
沈默柒接過玉佩，上了二樓，進入自己的房間後，往玉佩中注入了一點靈力，玉佩散發出一圈光罩，將整個房間籠罩在內。
「這倒是安全了許多，難怪收一塊靈石一晚。」沈默柒喃喃道。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盞油燈，簡單但乾淨。他關上門，把木盒從懷裡取出來，放在桌上，打開來又看了一遍。
兩株紫葉金線蓮，根莖完整，品相不錯。
「總算沒白跑一趟。」他喃喃自語。
接著他用青霜劍小心地將兩株紫葉金線蓮的根莖切成了七片——根莖粗的切了四片，另外那株切了三片。
將六片根莖放進木盒後，剩下的一片被他放進口中含在舌下，閉目打坐起來。
窗外的坊市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