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審計組進駐
「黃總好，夏主任好。按集團審計通知，我們來天科審查，還希望二位積極配合。」許峰面帶微笑。
「許組長，歡迎。天科一定積極配合審計，許組長需要什麼就直接說，我們一定全力保障，公司上下所以員工一概配合。」
「應該的。」夏明側身引路，「專用會議室已經備好，網絡、印表機、資料櫃全到位。財務、合約、成本負責人全部在崗，我全程坐鎮，有問題直接找我。」
一路走過辦公區，員工各司其職，沒人探頭探腦，沒人交頭接耳。天科像是把大門徹底敞開，任由審計組進出。
許峰心裡暗凜：夏明越是配合，越是說明他有十足把握，什麼能看、什麼看不到，早已算死。
審計組迅速鋪開攤子。財務組扎進憑證堆，合約組翻合同與結算，成本組對著項目台帳與現場簽證逐一核對。
他轉身回到工位，沉臉下令：「重點查分包、簽證、材料價、內部交易。」
天科果然積極配合，審查組想要什麼材料他們都積極配合，吃喝招待也是挑不出問題。
一周後，問題陸續浮出水面。但每一條，都讓審計組進退兩難。
分包預付款超比例：長期合作隊伍預付到35%，遠超集團20%紅線。但夏明解釋：「甲方回款慢，不預付隊伍停工，項目爛尾損失更大。行業都這麼做。」
簽證滯後、手續不全：隱蔽工程、緊急變更，先干後補。夏明坦然：「現場不等流程，甲方催得緊，監理事後追認，業內常態。」
材料採購價略高：部分主材比市場價高出2-3個點。夏明直言：「帳期長、墊資多、售後兜底，含了隱性成本。明面價高，綜合成本不高。」
大額招待費無明細：百萬級支出只有總額，無清單、無事由。夏明不避諱：「維護甲方、主管單位、銀行關係，能寫在票面上的，都寫了。」
內部關聯交易定價偏高位：從集團總包拿貨價格上浮。夏明攤手：「集團統一調配，保供應、保資質、保回款，子公司都要承擔統籌成本。」
「許組，您看……」財務組長把資料遞過來，「預付款確實超了集團紅線，但每一筆都有內部審批單，有項目緊急情況說明，有分包商進度承諾，甚至還有甲方口頭催促的會議紀要。雖然不合集團明文規定，可全是為了保項目進度，挑不出惡意違規的痕跡。」
許峰接過翻看了幾頁，眉頭越鎖越緊。他不是不懂建築行業。市政項目工期卡得死、甲方催得緊、分包隊伍一旦停工鬧事，損失遠比多預付一點工程款大得多。業內幾乎沒有一家總包單位能死死卡死20%的預付款比例，多多少少都會根據現場情況靈活調整。
真要拿這條追責，天科冤，其他子公司也一樣冤。傳到外面，只會讓人笑瀛海集團內部不懂業務、死扣條文、不切實際。
「先記下來。」許峰沉聲道，「標註清楚，屬於行業常見操作，程序違規，動機合理。」
財務組長心裡瞭然，默默在底稿上寫下備註。許峰看著問題清單，臉色越來越沉。這些東西，寫進報告，只能算內控瑕疵、流程不規範、管理粗放。批評可以，處罰勉強，想藉此收權、掀桌子、動黃禮林和夏明，完全不夠。
另一邊，合約組也陷入了同樣的尷尬。他們翻遍了近三年的簽證單、變更單、結算單，確實找出了一大批手續不全、簽字滯後、附件缺失的問題。可叫來項目負責人一問，全是一肚子苦水。
「許組長，您是坐辦公室，我們是跑現場。」老項目主任一臉無奈，「隱蔽工程半夜澆築、緊急搶修連夜開工、甲方現場口頭指令立刻執行，哪有時間坐下來慢慢走流程？都是先幹活、後補手續，監理、甲方全都默認，行業里都這樣。」
「手續滯後是事實，但工程量真實、價格合理、沒有虛報、沒有多算。」項目主任攤手，「您真要拿這個罰我們，我們認，但心裡不服。」
許峰沉默以對，他沒法反駁。
這些都是擺不上檯面、卻人人心照不宣的潛規則。可以內部批評，可以要求整改，可一旦寫進正式審計報告，上升到「違規違紀」層面，天科上下必然不服，集團內部其他子公司也會人人自危。
趙顯坤要的是震懾天科、收緊權力，不是把全集團的潛規則全都掀翻在陽光下。
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天科公司里來往忙碌的員工，心裡五味雜陳。
夏明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許組長，你我都清楚，審計查到這一步，已經夠了。」
「夏明，」許峰把清單拍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你是故意的。把這些行業通病擺出來，讓我查無可查。」
他往前半步，聲音更低：「許組長，我相信董事長也不希望天科出事。天科出事了，瀛海還怎麼上市？天科炸了，天成、天和、天正，全都保不住。董事長要的是集團穩定，不是自斷臂膀。」
兩人對視，無聲博弈。許峰眼裡是不甘與焦灼，趙顯坤是希望看到天科真實的經營狀況，顯然從他這裡是得不到了。而夏明眼裡是篤定與從容。
許峰坐在空下來的會議室里，指尖捏著筆，心底一片失望。他折騰好幾天，卻空手而歸讓董事長失望了。
夏明推門進來，遞上一杯溫水：「許組長，辛苦了。」
許峰抬頭，緩緩開口：「有流程問題，有管理問題，有行業通病。沒有重大違規。」
「公允。」夏明點頭，「天科接受。」
許峰沉默片刻，低聲問：「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只能查到這一步。」
夏明淡淡一笑：「我只是知道，什麼該守住，什麼該放手。大家都有台階下，才是最好的結果。」
許峰站起身，整理好底稿與電腦。他輸了嗎？好像是。他贏了嗎？好像也不算。他只是完成了一場註定只能點到為止的審計。
「許組長，歡迎。天科一定積極配合審計，許組長需要什麼就直接說，我們一定全力保障，公司上下所以員工一概配合。」
「應該的。」夏明側身引路，「專用會議室已經備好，網絡、印表機、資料櫃全到位。財務、合約、成本負責人全部在崗，我全程坐鎮，有問題直接找我。」
一路走過辦公區，員工各司其職，沒人探頭探腦，沒人交頭接耳。天科像是把大門徹底敞開，任由審計組進出。
許峰心裡暗凜：夏明越是配合，越是說明他有十足把握，什麼能看、什麼看不到，早已算死。
審計組迅速鋪開攤子。財務組扎進憑證堆，合約組翻合同與結算，成本組對著項目台帳與現場簽證逐一核對。
他轉身回到工位，沉臉下令：「重點查分包、簽證、材料價、內部交易。」
天科果然積極配合，審查組想要什麼材料他們都積極配合，吃喝招待也是挑不出問題。
一周後，問題陸續浮出水面。但每一條，都讓審計組進退兩難。
分包預付款超比例：長期合作隊伍預付到35%，遠超集團20%紅線。但夏明解釋：「甲方回款慢，不預付隊伍停工，項目爛尾損失更大。行業都這麼做。」
簽證滯後、手續不全：隱蔽工程、緊急變更，先干後補。夏明坦然：「現場不等流程，甲方催得緊，監理事後追認，業內常態。」
材料採購價略高：部分主材比市場價高出2-3個點。夏明直言：「帳期長、墊資多、售後兜底，含了隱性成本。明面價高，綜合成本不高。」
大額招待費無明細：百萬級支出只有總額，無清單、無事由。夏明不避諱：「維護甲方、主管單位、銀行關係，能寫在票面上的，都寫了。」
內部關聯交易定價偏高位：從集團總包拿貨價格上浮。夏明攤手：「集團統一調配，保供應、保資質、保回款，子公司都要承擔統籌成本。」
「許組，您看……」財務組長把資料遞過來，「預付款確實超了集團紅線，但每一筆都有內部審批單，有項目緊急情況說明，有分包商進度承諾，甚至還有甲方口頭催促的會議紀要。雖然不合集團明文規定，可全是為了保項目進度，挑不出惡意違規的痕跡。」
許峰接過翻看了幾頁，眉頭越鎖越緊。他不是不懂建築行業。市政項目工期卡得死、甲方催得緊、分包隊伍一旦停工鬧事，損失遠比多預付一點工程款大得多。業內幾乎沒有一家總包單位能死死卡死20%的預付款比例，多多少少都會根據現場情況靈活調整。
真要拿這條追責，天科冤，其他子公司也一樣冤。傳到外面，只會讓人笑瀛海集團內部不懂業務、死扣條文、不切實際。
「先記下來。」許峰沉聲道，「標註清楚，屬於行業常見操作，程序違規，動機合理。」
財務組長心裡瞭然，默默在底稿上寫下備註。許峰看著問題清單，臉色越來越沉。這些東西，寫進報告，只能算內控瑕疵、流程不規範、管理粗放。批評可以，處罰勉強，想藉此收權、掀桌子、動黃禮林和夏明，完全不夠。
另一邊，合約組也陷入了同樣的尷尬。他們翻遍了近三年的簽證單、變更單、結算單，確實找出了一大批手續不全、簽字滯後、附件缺失的問題。可叫來項目負責人一問，全是一肚子苦水。
「許組長，您是坐辦公室，我們是跑現場。」老項目主任一臉無奈，「隱蔽工程半夜澆築、緊急搶修連夜開工、甲方現場口頭指令立刻執行，哪有時間坐下來慢慢走流程？都是先幹活、後補手續，監理、甲方全都默認，行業里都這樣。」
「手續滯後是事實，但工程量真實、價格合理、沒有虛報、沒有多算。」項目主任攤手，「您真要拿這個罰我們，我們認，但心裡不服。」
許峰沉默以對，他沒法反駁。
這些都是擺不上檯面、卻人人心照不宣的潛規則。可以內部批評，可以要求整改，可一旦寫進正式審計報告，上升到「違規違紀」層面，天科上下必然不服，集團內部其他子公司也會人人自危。
趙顯坤要的是震懾天科、收緊權力，不是把全集團的潛規則全都掀翻在陽光下。
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天科公司里來往忙碌的員工，心裡五味雜陳。
夏明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許組長，你我都清楚，審計查到這一步，已經夠了。」
「夏明，」許峰把清單拍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你是故意的。把這些行業通病擺出來，讓我查無可查。」
他往前半步，聲音更低：「許組長，我相信董事長也不希望天科出事。天科出事了，瀛海還怎麼上市？天科炸了，天成、天和、天正，全都保不住。董事長要的是集團穩定，不是自斷臂膀。」
兩人對視，無聲博弈。許峰眼裡是不甘與焦灼，趙顯坤是希望看到天科真實的經營狀況，顯然從他這裡是得不到了。而夏明眼裡是篤定與從容。
許峰坐在空下來的會議室里，指尖捏著筆，心底一片失望。他折騰好幾天，卻空手而歸讓董事長失望了。
夏明推門進來，遞上一杯溫水：「許組長，辛苦了。」
許峰抬頭，緩緩開口：「有流程問題，有管理問題，有行業通病。沒有重大違規。」
「公允。」夏明點頭，「天科接受。」
許峰沉默片刻，低聲問：「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只能查到這一步。」
夏明淡淡一笑：「我只是知道，什麼該守住，什麼該放手。大家都有台階下，才是最好的結果。」
許峰站起身，整理好底稿與電腦。他輸了嗎？好像是。他贏了嗎？好像也不算。他只是完成了一場註定只能點到為止的審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