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被忽略的目標
『魅妖窟會相信戰堂的說辭嗎？』
『假道伐虢之計過於明顯，戰堂聲稱拒絕，魅妖窟或許會信上七八分，但絕不會全然不設防。』
他筆走龍蛇，在象徵魅妖窟主城的位置外圍重重畫下一圈，墨跡幾透紙背。
那道無形的防線，正是奇襲計劃最大的阻礙。
「先生與戰堂的協議，僅限於借道嗎？」
「可否藉助戰堂部分兵力，或其他助力？」煊明再次發問。
「協議僅止於借道。」閱天機輕呷一口清茶，緩緩道：
「此外，為使魅妖窟不生疑竇，吾附贈了兩個小小的提議！」
「其一，便是向魅妖窟透露使者之事。」
「其二，是請戰堂在魅妖窟主城空虛時，按兵不動。」
『這樣的話，強攻不行，那就只能設法削弱這道防線。』
『什麼情況下，魅妖窟才會調動守護主城的力量？』
煊明思索片刻抬頭再問：「先生可是將寰塵布武全部兵力，都陳列於魅妖窟扼守的險關之外？」
「自然！」
「如此險地，欲一舉而下，必當全力以赴。」
得到肯定的答覆，煊明垂眸繼續在心裡推導。
『先生說過，寰塵布武兵力差不多是兩方之和。』
『如此全軍壓境，必讓魅妖窟產生寰塵布武欲決一死戰的錯覺。』
『一旦關口被破，魅妖窟境內再無險可守，關口告急，其必調重兵馳援關口。』
『即便魅妖窟心存疑慮，假意調離守軍試探，只要戰堂依先生之計按兵不動，其疑心定會大減！』
煊明筆下的箭頭猛地向前延伸，越過那道象徵防線的圓圈，直指魅妖窟核心。
之後，他在戰堂旁畫下一個醒目的問號。
『戰堂難道想做漁翁，坐視寰塵布武與魅妖窟兩敗俱傷，自己趁機得利？』
『不，不對！』
『戰堂如果真有這樣的心思，對於先生的計劃應該會陽奉陰違，不斷找藉口將借道的時間往後拖延。』
『魅妖窟和寰塵布武在北方關口處拼殺的時間越長，才越能削減兩方的實力，戰堂得到好處才會越大。』
『可他為什麼答應的這麼幹脆？』
『四大皇將直搗黃龍，主帥被斬，主城易主，消息傳開，魅妖窟必軍心潰散。』
『屆時寰塵布武可輕易吞併其地，實力不減反增。』
『魅妖窟一破，失去北方天險，南方這道天險便形同虛設。』
『戰堂之主該不會真的覺得，在這樣的局面下，寰塵布武還能信守承諾，與他戰堂平分魅妖窟吧！』
煊明百思不得其解。
想起龍國歷史中那些因為主少而國疑的朝代，煊明不禁再次開口詢問。
「先生，此任戰堂之主是建立者，還是繼任者？」
閱天機：「建立者！」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回答，煊明眉頭驟然緊蹙。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再問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閱先生大概率不會對中了自己計策的手下敗將有什麼客觀的評價！』
『問了也是白問，算了！』
『既然是建立者，那應該不會出現被手下架空的情況，剛剛的想法便不成立了！』
煊明放下手中毛筆，將眼前的紙張替換成空白頁，而後再次提筆蘸墨。
他從頭梳理起思路，不斷的推導其他的可能性。
很快半個時辰就過去了，桌上已堆了五六張寫滿又划去的廢紙。
他的思緒卻仿佛陷入到了死胡同當中，一直找不到突破的方向。
雖然閱天機並沒限定時間，但煊明自己爭取來的賭局卻是讓他壓力倍增。
他全神貫注的沉浸在推演中，並沒有察覺到閱天機已放下茶盞，正閒閒地翻閱他推到一旁的那些廢案。
『不對，還是不對！』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煊明的心緒也隨著一次又一次的行不通變的越加躁動，紙張替換的頻率也越來越快。
閱天機只是靜靜的看煊明寫出來的紙頁，並沒有出聲提點煊明。
兩人就這樣一個沉浸地寫，一個沉默地看，互不干擾。
一時之間書房內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突然，一聲輕笑響起，打破房中和諧的氛圍。
煊明手一頓，尋聲看去，就見閱天機正垂眸看著什麼。
他神色從容，只是唇邊尚餘一絲極淡的笑意未曾收斂。
「先生？」煊明眼中滿是疑惑。
「無事，你繼續推演！」閱天機頭都沒抬，像是隨口回應。
雖然閱天機這樣說了，但看著他手裡的紙頁，煊明心中還是微微一緊。
『是之前的想法哪裡不對嗎？』
煊明看向被自己推到一邊的紙張，想找找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當視線掃到右桌角時，他整個人忽然定住了！
就那麼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有血色一點一點從脖頸漫上耳尖。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桌角那幾張還沒來得及推遠的紙上。
十幾息後，煊明突然猛地低頭，拿著筆的右手飛快地寫著什麼，嘴裡還不時發出「為什麼」的疑問聲。
像是得到了什麼靈感在認真推演的樣子。
然而他眼角的餘光一會兒落在旁邊的白衣文士身上，一會兒落在右上方的桌角處，就是不落在正事上！
一盞茶過後，煊明放下手中毛筆，一邊活動著右手腕，一邊站起身去拿托盤中的茶杯，似乎是寫累了想喝口茶緩緩。
他順手將茶杯放到右桌角處後，再次拿過茶壺，將杯中斟滿茶水。
右手手指握住茶杯，手臂輕抬，將茶杯帶離桌面。
當茶杯離開桌面大概有半尺高時，煊明的眉頭突然一皺，嘴裡也發出一聲忍痛的輕嘶，似乎是不小心牽動了右肩的傷勢。
他手腕顫抖了一下，手中茶杯也跟著一抖，茶水瞬間灑出了小半。
煊明滿是懊惱地放下茶杯，飛快地將周圍那幾張快要被茶水浸濕的紙頁拿在手裡。
幾十息後，煊明清理好桌面上的水漬，再度拿起茶杯送到嘴邊。
低頭喝水時，煊明的視線恰好落在正對面，還在坐著的閱天機身上。
閱天機神色如常，目不斜視，似是根本沒有注意到他這邊的動靜。
煊明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將杯子裡的水喝完，把茶壺茶杯快速放回原處。
之後才若無其事地坐回原位，重新提起筆。
但筆尖卻遲遲沒有落下，直到耳朵上的那抹嫣紅漸漸消退，紙頁上才出現一筆新的墨痕。
就在煊明動筆十幾息後，閱天機突然抬眸看向已經被清理過的右桌角。
想起少年剛才那一連串的動作，閱天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太刻意了！』
轉頭瞥了一眼以為已經消滅了『罪證』的少年，閱天機心裡再次無奈地嘆了口氣。
隨即他將左手邊那一疊已經看過的紙重新拿起來，和手中的那頁合在一起。
然後開始在裡面挑挑撿撿，似是在找些什麼。
幾十息後，閱天機將其中一頁拿出放到桌面上，而後再度挑選起來。
只見那張紙上滿是墨跡，密密麻麻都是推演條目，划去又添，添了又改。
其餘內容都還正常，唯獨「戰堂」二字，不僅寫的極小，還被擠在左下角邊緣處，活像是被排擠了一樣。
不一會兒閱天機又挑出了第二頁。
這張上「戰堂」兩個字的位置大小倒是正常，只是所有的筆畫都變了形。
橫不平，豎不直，要多難看有多難看，約莫能和之前那個「糧」字爭奪「閱天機見過最丑的字」的位置。
第三頁，「戰堂」二字更是直接被逐出了正面，出現在了那頁紙的背面，似是被書寫他的人打入了冷宮。
第四頁，這頁上這兩個字倒是沒和其他字做區別對待，只是在它們的前面多了「討厭的」三個字的前綴。
又過了十幾息，閱天機放下了手中的紙，似是已經挑選完畢。
他伸手拿起那四張『罪證』，看著上面那些幼稚的塗鴉，神色有些哭笑不得。
他眼中極快的掠過一絲縱容，隨後將這四張紙放進袖口。
而某位「幼稚」「刻意」且「要面子」的少年，絲毫不知他的「罪證」還有漏網之魚，還在和那「戰堂」死磕。
而少年的思路再次被那個死結堵住。
『假道伐虢之計過於明顯，戰堂聲稱拒絕，魅妖窟或許會信上七八分，但絕不會全然不設防。』
他筆走龍蛇，在象徵魅妖窟主城的位置外圍重重畫下一圈，墨跡幾透紙背。
那道無形的防線，正是奇襲計劃最大的阻礙。
「先生與戰堂的協議，僅限於借道嗎？」
「可否藉助戰堂部分兵力，或其他助力？」煊明再次發問。
「協議僅止於借道。」閱天機輕呷一口清茶，緩緩道：
「此外，為使魅妖窟不生疑竇，吾附贈了兩個小小的提議！」
「其一，便是向魅妖窟透露使者之事。」
「其二，是請戰堂在魅妖窟主城空虛時，按兵不動。」
『這樣的話，強攻不行，那就只能設法削弱這道防線。』
『什麼情況下，魅妖窟才會調動守護主城的力量？』
煊明思索片刻抬頭再問：「先生可是將寰塵布武全部兵力，都陳列於魅妖窟扼守的險關之外？」
「自然！」
「如此險地，欲一舉而下，必當全力以赴。」
得到肯定的答覆，煊明垂眸繼續在心裡推導。
『先生說過，寰塵布武兵力差不多是兩方之和。』
『如此全軍壓境，必讓魅妖窟產生寰塵布武欲決一死戰的錯覺。』
『一旦關口被破，魅妖窟境內再無險可守，關口告急，其必調重兵馳援關口。』
『即便魅妖窟心存疑慮，假意調離守軍試探，只要戰堂依先生之計按兵不動，其疑心定會大減！』
煊明筆下的箭頭猛地向前延伸，越過那道象徵防線的圓圈，直指魅妖窟核心。
之後，他在戰堂旁畫下一個醒目的問號。
『戰堂難道想做漁翁，坐視寰塵布武與魅妖窟兩敗俱傷，自己趁機得利？』
『不，不對！』
『戰堂如果真有這樣的心思，對於先生的計劃應該會陽奉陰違，不斷找藉口將借道的時間往後拖延。』
『魅妖窟和寰塵布武在北方關口處拼殺的時間越長，才越能削減兩方的實力，戰堂得到好處才會越大。』
『可他為什麼答應的這麼幹脆？』
『四大皇將直搗黃龍，主帥被斬，主城易主，消息傳開，魅妖窟必軍心潰散。』
『屆時寰塵布武可輕易吞併其地，實力不減反增。』
『魅妖窟一破，失去北方天險，南方這道天險便形同虛設。』
『戰堂之主該不會真的覺得，在這樣的局面下，寰塵布武還能信守承諾，與他戰堂平分魅妖窟吧！』
煊明百思不得其解。
想起龍國歷史中那些因為主少而國疑的朝代，煊明不禁再次開口詢問。
「先生，此任戰堂之主是建立者，還是繼任者？」
閱天機：「建立者！」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回答，煊明眉頭驟然緊蹙。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再問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閱先生大概率不會對中了自己計策的手下敗將有什麼客觀的評價！』
『問了也是白問，算了！』
『既然是建立者，那應該不會出現被手下架空的情況，剛剛的想法便不成立了！』
煊明放下手中毛筆，將眼前的紙張替換成空白頁，而後再次提筆蘸墨。
他從頭梳理起思路，不斷的推導其他的可能性。
很快半個時辰就過去了，桌上已堆了五六張寫滿又划去的廢紙。
他的思緒卻仿佛陷入到了死胡同當中，一直找不到突破的方向。
雖然閱天機並沒限定時間，但煊明自己爭取來的賭局卻是讓他壓力倍增。
他全神貫注的沉浸在推演中，並沒有察覺到閱天機已放下茶盞，正閒閒地翻閱他推到一旁的那些廢案。
『不對，還是不對！』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煊明的心緒也隨著一次又一次的行不通變的越加躁動，紙張替換的頻率也越來越快。
閱天機只是靜靜的看煊明寫出來的紙頁，並沒有出聲提點煊明。
兩人就這樣一個沉浸地寫，一個沉默地看，互不干擾。
一時之間書房內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突然，一聲輕笑響起，打破房中和諧的氛圍。
煊明手一頓，尋聲看去，就見閱天機正垂眸看著什麼。
他神色從容，只是唇邊尚餘一絲極淡的笑意未曾收斂。
「先生？」煊明眼中滿是疑惑。
「無事，你繼續推演！」閱天機頭都沒抬，像是隨口回應。
雖然閱天機這樣說了，但看著他手裡的紙頁，煊明心中還是微微一緊。
『是之前的想法哪裡不對嗎？』
煊明看向被自己推到一邊的紙張，想找找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當視線掃到右桌角時，他整個人忽然定住了！
就那麼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有血色一點一點從脖頸漫上耳尖。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桌角那幾張還沒來得及推遠的紙上。
十幾息後，煊明突然猛地低頭，拿著筆的右手飛快地寫著什麼，嘴裡還不時發出「為什麼」的疑問聲。
像是得到了什麼靈感在認真推演的樣子。
然而他眼角的餘光一會兒落在旁邊的白衣文士身上，一會兒落在右上方的桌角處，就是不落在正事上！
一盞茶過後，煊明放下手中毛筆，一邊活動著右手腕，一邊站起身去拿托盤中的茶杯，似乎是寫累了想喝口茶緩緩。
他順手將茶杯放到右桌角處後，再次拿過茶壺，將杯中斟滿茶水。
右手手指握住茶杯，手臂輕抬，將茶杯帶離桌面。
當茶杯離開桌面大概有半尺高時，煊明的眉頭突然一皺，嘴裡也發出一聲忍痛的輕嘶，似乎是不小心牽動了右肩的傷勢。
他手腕顫抖了一下，手中茶杯也跟著一抖，茶水瞬間灑出了小半。
煊明滿是懊惱地放下茶杯，飛快地將周圍那幾張快要被茶水浸濕的紙頁拿在手裡。
幾十息後，煊明清理好桌面上的水漬，再度拿起茶杯送到嘴邊。
低頭喝水時，煊明的視線恰好落在正對面，還在坐著的閱天機身上。
閱天機神色如常，目不斜視，似是根本沒有注意到他這邊的動靜。
煊明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將杯子裡的水喝完，把茶壺茶杯快速放回原處。
之後才若無其事地坐回原位，重新提起筆。
但筆尖卻遲遲沒有落下，直到耳朵上的那抹嫣紅漸漸消退，紙頁上才出現一筆新的墨痕。
就在煊明動筆十幾息後，閱天機突然抬眸看向已經被清理過的右桌角。
想起少年剛才那一連串的動作，閱天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太刻意了！』
轉頭瞥了一眼以為已經消滅了『罪證』的少年，閱天機心裡再次無奈地嘆了口氣。
隨即他將左手邊那一疊已經看過的紙重新拿起來，和手中的那頁合在一起。
然後開始在裡面挑挑撿撿，似是在找些什麼。
幾十息後，閱天機將其中一頁拿出放到桌面上，而後再度挑選起來。
只見那張紙上滿是墨跡，密密麻麻都是推演條目，划去又添，添了又改。
其餘內容都還正常，唯獨「戰堂」二字，不僅寫的極小，還被擠在左下角邊緣處，活像是被排擠了一樣。
不一會兒閱天機又挑出了第二頁。
這張上「戰堂」兩個字的位置大小倒是正常，只是所有的筆畫都變了形。
橫不平，豎不直，要多難看有多難看，約莫能和之前那個「糧」字爭奪「閱天機見過最丑的字」的位置。
第三頁，「戰堂」二字更是直接被逐出了正面，出現在了那頁紙的背面，似是被書寫他的人打入了冷宮。
第四頁，這頁上這兩個字倒是沒和其他字做區別對待，只是在它們的前面多了「討厭的」三個字的前綴。
又過了十幾息，閱天機放下了手中的紙，似是已經挑選完畢。
他伸手拿起那四張『罪證』，看著上面那些幼稚的塗鴉，神色有些哭笑不得。
他眼中極快的掠過一絲縱容，隨後將這四張紙放進袖口。
而某位「幼稚」「刻意」且「要面子」的少年，絲毫不知他的「罪證」還有漏網之魚，還在和那「戰堂」死磕。
而少年的思路再次被那個死結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