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災星,腦海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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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魂皇目光轉向閱天機,赤瞳中凝著不解。

  「此術太過陰毒,謀師為何偏以此術試探?」

  如果只是想看那少年品性如何,取血之術便已足夠。

  閱天機緩緩起身,姿態從容。

  「多謝魂皇沒有在那少年面前拆穿臣。」

  「臣提出取血,本意並非試探其心性。」

  言至此,他眼風似有若無地掃過暮雲知書。

  後者頓時神色一僵,悄然後退半步,隱於凌霜節身影之後。

  「臣借診脈之機再度探查,仍未能從其體內察得半分力量痕跡。」

  「提議使用取血之術,亦是想藉此迫使其主動透露。」

  「只是臣亦未料到,煊明竟對修煉之事絲毫不知,之後更是願意交出關乎修士成就的本源之血。」

  「不得已之下,臣只好以煉血之法使那少年性命陷危,以期逼出其身上的力量。」

  葬魂皇聞言,眉峰微蹙,面露憂色:「謀師可是被那股力量所傷?」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過來,讓吾為你療傷。」

  閱天機卻再次垂首,姿態依舊恭謹。

  「臣並未受傷,讓魂皇憂心是閱天機之過!」

  「先生此舉,是為加深那少年對魂皇之愧疚?」暮雲知書適時開口。

  「吾施法之時並未受到任何力量阻攔。」閱天機神色平靜,向著眾人耐心解釋。

  「吾觀其對魂皇因他而『傷』一事深信不疑,愧疚之情溢於言表。」

  「吾順勢而為,佯裝受傷,加深其愧疚。」

  「此舉,縱不能立時迫其道出力量之源,亦可使其短期內難以對吾等生出戒備之心,以便後續探查。」

  葬魂皇微微頷首,赤瞳中閃爍著思慮的光芒:「謀師以為那少年口中之語有幾分真幾分假?」

  閱天機目光深邃,沉思片刻後說道:「此子心性質樸,知恩念報,非是工於心計之輩。」

  幾次試探無果,其行為也並無異常。現在看來,他應確不知曉自身力量的由來,亦不通修煉之事,與其所言的身世來歷相對應,並無不妥之處。

  他話鋒一轉,躬身請辭道:「魂皇,這少年之事,臣會再思他法探查。」

  「現下戰堂與魅妖窟已不足為慮,煌軍不日便要兵進北方,容臣先行去處理此事。」

  「嗯。」葬魂皇頷首,目光掃向左右。

  「凌霜節,策書,你們也回去吧。」

  「是,魂皇!屬下告退!」

  凌霜節與暮雲知書齊聲應諾,躬身行禮後,轉身退出議事廳。

  廳外廊下,暮雲知書望著閱天機那抹沉穩從容、徑直向書房而去的白色背影,心中卻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

  『那少年身上還有許多事情未弄清楚,先生方才為何不繼續問下去?』

  『罷了!也許是吾多想了,或許先生是覺得此時煌軍北上之事更為重要。』

  他搖了搖頭,壓下心頭疑惑,也轉身離去。

  偏房內,燭火輕搖,將煊明的身影投在冷清的地面上。

  他獨自坐在桌旁,左手握著一隻素白茶杯,杯中清水微漾。

  他全神貫注地注視著杯中晃動的水面,小心翼翼地將那隻素白茶杯在臉前移動,試圖拼湊出一張完整的臉。

  杯口太小,視野支離破碎,每一次移動都只能捕捉到陌生的局部。

  蒼白的膚色。

  淡色的唇。

  一雙疏離而迷茫的眼。

  這張臉……是他的嗎?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呵呵呵呵!」

  一陣低沉的笑聲傳來,頓時,煊明仿佛遇到了什麼危險,眼中湧出懼怕之色。

  然而奇怪的是,房中除了少年並沒有任何其他人影。

  「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

  「活了十七年,卻連自己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像是躲在陰溝裡面的老鼠。」


  「你閉嘴,我不是!」

  「呵呵,需要我提醒你嗎?李……」

  「閉嘴!」煊明像是聽到了什麼恐怖的字眼,突然低吼一聲,雙手猛地捂住耳朵,神色痛苦。

  『李院士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遇上你這麼個白眼狼!當初那刀怎麼捅的不是你?』

  『他們要錢你就給啊!餓一頓能死嗎?你自己想死就算了,還連累李院士!』

  尖銳的、熟悉的詛咒聲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他腦海深處轟然炸開。

  一聲聲,一句句,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他最痛的神經。

  『都是你這個禍害!李院士要是還在……』

  『滾出去!白眼狼!和你待在同一片空氣里都讓我覺得噁心!』

  「喂!放開他!你們這是霸凌,再不放開我就叫老師了……你沒事吧?』

  『咦,怎麼是你,真是晦氣,早知道是你這個白眼狼,我才不管你,李院士就是這樣被你害死的。』

  『你怎麼還不去死?』

  『災星!誰靠近你誰倒霉!』

  『禍害!白眼狼!去死!你怎麼還有臉活著!』

  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最終匯成一股幾乎要將他理智徹底衝垮的洪流。

  視線開始模糊,冰冷的絕望感從四肢百骸瀰漫開來,將他緊緊纏繞。

  就在這時,那道低沉而充滿誘惑的聲音再度響起,壓過了所有嘈雜,清晰地鑽入煊明耳中。

  『看見那盞燈了嗎?』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桌案上,透過燈罩上花紋的縫隙,落在那簇跳動的火苗上。

  「打翻它!」

  「只要打翻它,所有的痛苦就結束了。」

  「你不會再給任何人帶來災難,也不會再有人罵你白眼狼!」

  一股無法抗拒的衝動驅使著煊明。

  他緩緩放開捂著耳朵的雙手,右手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顫抖地伸向那簇溫暖卻致命的光源。

  與此同時,他額間似乎亮起一絲微不可見的瑩光。

  周身的氣息變得極不穩定。

  空氣中瀰漫開一種無形的、躁動的灼熱。

  「對,就是那根蠟燭。打翻它,你就能得到永恆的寧靜。」

  煊明將燈罩抽離,露出了裡面正在極速跳動的火焰。

  煊明的指尖離那躍動的火焰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高溫已將他的食指烤得發紅,但他卻像是沒有痛覺的似的,繼續接近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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