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聯合圍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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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玄的傳書在當天夜裡就到了落霞谷和鐵劍門。

  落霞谷的回信最快。回信的不是谷主本人,而是凌雪。傳訊玉簡上只有寥寥幾句話,字跡歪歪扭扭,寫到一半筆墨還洇開了一小片——小丫頭顯然是一邊哭一邊寫的:「哥,谷主說這次圍剿落霞谷會全力配合,丹堂已經備好傷藥。嫂子讓我轉告你,她比你先到。我不知道她說的『先到』是什麼意思,但她笑了一下,我就覺得好像不用太擔心你了。哥你要小心。雪兒。」

  凌辰把玉簡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完了內容,第二遍確認了妹妹的字跡比三個月前工整了不少,第三遍盯著「嫂子」那兩個字看了很久。他把玉簡收進懷裡貼身放好,嘴角壓了壓,沒壓住那一絲極淡的笑意。

  鐵劍門的回信半個時辰後也到了。門主羅岳的回覆比落霞谷簡潔得多,通篇只有十六個字:「鐵劍門已整裝,聽憑調遣。持爐人歸你們,補給殿歸我們。」劍玄看完信冷哼一聲:「羅岳這老東西,盯上補給殿裡的礦石了。」話雖這麼說,他眉間的皺紋卻鬆了幾分。鐵劍門和落霞谷都表態了,三大宗門聯手,這在青州歷史上還是頭一遭。

  圍剿前三天,蕭烈和韓鐵主動請纓守夜。

  補給殿的傳送陣已被劍玄帶人從外圍布下隔斷禁制,靈界那邊的魔族暫時無法通過這條線路增援。但之前的反向追蹤產生的空間波動已經被捕捉到,按柳淵的推算,靈界那邊至少有一個魔將會在七日內派人來查探。傳送陣能隔斷,空間波動留下的痕跡卻無法抹除。他們必須在魔族援軍找到這座補給殿之前,先拿下持爐人。

  圍剿前夜,凌辰獨自坐在營地邊緣,將斷念橫放膝上。劍身上的裂紋還是老樣子,淡金色微光比前幾天又亮了一絲,但修復速度遠跟不上戰鬥消耗。每次使用歸念之後,裂紋深處都會有極細的粉末簌簌落下——那是劍體在緩慢崩解。

  「墨老,斷念還能撐多久?」

  墨老沉默了好幾息才吐出兩個字:「……九天。如果不再動用歸念的話。」

  「明天不可能不動。」

  「那就七天。」

  凌辰握住劍柄,感受到劍身傳來的微涼觸感。七天。持爐人一戰之後最多還剩五天。蘇清鳶說過她需要三個月,現在只過去了一個月多一點。他不知道兩個月後凝霜能不能修好,但斷念不能碎在他手裡。他答應過劍侍,要帶它走完剩下的路。

  東方天際泛起一線微光時,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露水。破軍刀掛在左腰,斷念劍橫懸右腰,八柄顏色各異的護劍從萬道歸墟圖中飛出,在他身後呈扇形展開。裂風主攻、歸念主斬、八劍護主——明天的戰鬥不會輕鬆,但圍剿方案昨天晚上敲定後他反而睡得很踏實。該來的總會來,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在打。

  劍玄站在廢棄傳送陣前做最後部署:「持爐人進出補給殿只有一個傳送陣入口。老夫帶三名長老正面突入,壓制持爐人和殿內所有魔修。鐵劍門羅門主負責殿外封鎖,落霞谷丹堂負責傷員救護。靈界援軍最快在戰鬥開始後半個時辰內趕到,所以必須在半個時辰內解決戰鬥。」

  然後他點了一個名字。

  「蘇清鳶姑娘,到時請協防外圍。若有靈界魔將提前到達,不必硬碰,拖住即可。」

  蘇清鳶從落霞谷的隊伍中走出。月光下她依舊一身白衣,面覆輕紗,冰藍色的眸子裡映著傳送陣殘餘的幽光。她走到凌辰身邊,看了他腰間的斷念一眼:「裂得比我想的要深。撐不了十天。」

  「我知道。」

  「凝霜的修復還差最後一步,需要在極寒之地淬鍊滿四十九天。現在還差十八天。」

  「那就先打。」凌辰的目光從斷念的裂紋上移開,落在不遠處的礦洞入口,「持爐人必須活捉,補給殿必須拿下。劍侍等了三千年的斷念,不會碎在這裡。」

  蘇清鳶沒有再說話。她只是伸手輕輕握了一下凌辰的手腕,冰冷的靈力如同一根極細的絲線探入他的經脈,沿著丹田轉了一圈,感應到斷念劍脊深處那道金光的脈動後緩緩收回。然後她鬆開手,轉身朝自己的防守位置走去,白衣在夜色中如同落在人間的月亮。

  劍玄抬起手。

  「出發。」

  補給殿內的戰鬥比預想的更加慘烈。

  持爐人並非普通魔修。他的修為已至凝真巔峰,而且體內沒有魔種——他是自願投靠魔族的,修煉的是正統魔族功法。殿內除了他之外還有十二名魔修護衛,清一色聚氣後期,配合默契,悍不畏死。劍玄帶著三名長老正面突入時,持爐人正在往傳送陣上裝載最後一批補給箱。雙方照面的第一息,劍陣與魔氣轟然碰撞,補給殿內所有未固定的物件同時被氣浪掀飛。


  長老們的戰鬥力遠超凌辰之前的想像。劍玄的劍意沉穩如山,每一劍遞出都帶著三千年青雲宗的劍道底蘊。另外三位長老互相掩護,劍光交織成網,將持爐人和他的護衛隊牢牢壓制在主殿範圍內。鐵劍門的人在殿外布下刀陣,落霞谷的丹師們在後方嚴陣以待。

  凌辰和蘇清鳶並肩站在殿外傳送陣的入口處。按照計劃,他們不會參與正面攻堅,而是留守外圍應對靈界援軍。但柳淵的情報漏算了一點——靈界裂縫的穩定性遠超預估。戰鬥開始後不到一炷香,傳送陣上亮起了不屬於任何人的魔光。有人從靈界那邊強行激活了傳送通道。殿外空氣中裂開一道漆黑的口子,一雙暗紅色的眼睛從裂縫中睜開。

  魔將。

  不是影魔將那種寄生殘魂,而是一尊真正的、完整的魔將。修為至少在洞虛境以上。他從裂縫中踏出時周身魔氣濃郁得幾乎凝成液態,地面上碎石被魔壓碾成齏粉,方圓百丈內的草木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死。

  「都散開!」蘇清鳶冷喝一聲,凝霜劍已然出鞘。冰藍色劍芒化作一道百丈冰牆擋在魔將身前,冰牆厚度足有三尺,寒氣逼得周圍的空氣都在凝結成霜霧。但魔將只是一拳。冰牆炸裂成漫天冰晶,蘇清鳶悶哼一聲在空中連退數丈,穩住身形時嘴角已溢出一縷鮮血。化神境對洞虛境,差距太大了。

  凌辰沒有後退。他拔出斷念,丹田中混沌靈力漩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靈力灌入劍脊深處那道淡金色微光,將微光催成了一道橫貫裂紋兩側的金色劍芒。八柄護劍從圖中飛出,在他身後呈扇形展開,每一柄護劍都在發出低沉的嗡鳴,與斷念的劍鳴同頻共振。

  魔將轉過頭,暗紅色的眼睛鎖定了他。

  「天尊轉世?」聲音嘶啞如兩塊磨石相互碾磨,語氣裡帶著某種病態的亢奮,「主上說你還活著的時候,我還不信。聚氣境,斷念未復,體內封印只開了兩道……殺你,用不了十息。」

  他抬手。魔氣凝聚成一隻丈許大小的漆黑利爪,朝凌辰當頭拍下。瞬影步踩到極致躲開,利爪落空拍在地面上砸出一個數尺深的坑洞。第二爪緊隨而至,凌辰橫劍格擋,斷念與魔爪正面碰撞,裂紋最深處崩出一絲更細的裂痕,粉末從裂縫中簌簌落下。八柄護劍同時出擊,八色劍光交錯斬在魔將身上,斬開了護體魔氣表面數道裂口,但魔氣轉瞬即合,連皮肉都未曾傷到。修為差距太大了。

  「就這?」魔將咧嘴一笑。

  他不再留手,雙手合十再分開,掌間拉出一道黑色的魔氣巨刃,橫斬而出要將兩人一起腰斬。蘇清鳶搶步擋在凌辰身前,凝霜劍以冰系劍意最強的防禦劍招硬接。冰系劍氣與魔氣巨刃碰撞,在空中僵持了不到三息,凝霜劍身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顫鳴——劍身上也有舊傷。同為侍者之劍,凝霜在神魔大戰中同樣受了暗傷,此刻被洞虛境魔將全力一擊擊中舊創,裂出了一道同樣的細紋。

  魔將笑了:「兩柄侍者之劍都有傷,本將今天運氣倒是不錯。」

  他踏前一步正要追擊,動作忽然僵住。斷念劍脊深處那道金光突然自行湧入凌辰體內——劍侍留在傳承中最後的封印被觸發,一股不屬於聚氣境的力量從斷念中灌入他的經脈。金色劍芒與混沌靈力交織,修為節節攀升,聚氣中期、聚氣後期、聚氣巔峰——在魔將驚愕的目光中,竟短暫邁入了凝真境。

  裂天九斬第二式——破山。

  刀意與劍意完美融合。金色劍芒斬破空氣,魔將倉促橫刃格擋,黑色魔氣巨刃被這一劍斬成兩截。劍勢不止,撕裂他護體魔氣,在左臂上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魔血灑落,將地面腐蝕出大片的焦痕。這是今天開戰以來魔將第一次受傷。

  蘇清鳶的劍同時到了。凝霜劍尖點在魔將傷口,冰寒靈力瞬間湧入縫隙將整條左臂連同半側魔氣同時凍結。魔將又驚又怒,右掌結結實實拍出,蘇清鳶倒飛出去撞在傳送陣的基座上,後背重重砸在陣眼靈石上,噴出一口鮮血。

  「清鳶!」凌辰眼眶一紅,斷念劍意更熾。他將所有靈力連同劍侍灌入的金色劍芒一併注入劍身,劍身上八道裂紋同時發光,如同八條金色的血脈。斷念化作一道橫貫百丈的金色劍幕狠狠砸下——不是裂天九斬,也不是歸念,是劍侍傳承中的最後一式:捨身。

  萬年前她鑄劍時,將這一招封在劍中,以備天尊隕落後有人能接替她守護三界。這一招的代價極其沉重,當日劍侍用它擋了魔主一擊,本命精元當場耗盡。此刻凌辰在借來的凝真修為下勉強催動,雖不如原版威力,卻也足夠劈開一個洞虛境魔將半身蓄滿的魔氣。魔將雙手合十全力抵擋,魔氣巨刃與金色劍幕在半空中僵持,金色與黑色兩種力量互相吞噬。僵持到第三息,金色劍幕忽然炸裂,所有的力量不計代價地灌入魔將體內。


  魔將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右半邊魔軀被撕開一道從肩到腰的巨大創口,黑血如泉涌。他踉蹌後退跌入傳送陣的殘骸中,暗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凌辰,終於在空間裂縫閉合前被靈界那邊的同伴拽了回去。臨走前只留下一句話:「靈界再見。」

  凌辰單膝跪地,斷念劍身上的裂紋比出劍前多了一倍。金色劍芒徹底消散,劍脊深處那道從傳承覺醒時就一直守護著他的光,此刻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劍侍留給他的最後一點力量,在這一劍中耗盡。斷念沒有碎,但崩潰的裂痕已經蔓延到劍脊三分之二的深度,劍身每一下輕微震顫都讓裂紋邊緣繼續掉下極細的粉末。墨老沉默到現在都沒有開口,也許還在,也許已經不忍心告訴他斷念還能撐多久。

  殿內戰事已近尾聲。劍玄一劍貫穿持爐人丹田,廢其修為,三名長老將十二名護衛全部制伏。鐵劍門的人沖入殿後庫房,補給箱被一一封存,帳冊、靈石、丹藥在庫房角落裡壘成整整齊齊的方陣。持爐人被押上囚車時表情漠然,只是在經過凌辰身邊時啞著嗓子說了一句「你們不知道靈界有多少魔將」。劍玄揮手讓人把他帶走,轉頭看向凌辰,目光落在斷念上,什麼都沒問。

  蘇清鳶扶著凝霜劍站起,走到凌辰面前。她的白衣被魔血染出大片暗色,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血,但她沒有管那些。她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按在斷念劍脊那道最深的裂口上,感應片刻。

  「劍脊核心尚穩。半個月。半個月內必須修復。」

  凌辰抬頭看著她:「凝霜呢?」

  「舊傷復發,但好在不是核心裂痕。」蘇清鳶將凝霜收入鞘中,「同傷同修。落霞谷的丹堂已經備好了冰魄靈液——修復侍者之劍所需的一切材料,昨天就到了。」

  凌辰撐著斷念緩緩站起。劍玄走過來將一枚儲物戒遞給他:「補給殿繳獲了一批上品靈石和丹藥,分你一份。你的修為能短暫突破凝真,說明丹田和經脈比普通聚氣境承受能力更強。這幾天不要勉強——劍侍借你的那道封印是一次性的,下次再遇魔將,沒人能再給你灌頂了。」

  凌辰將劍玄遞來的儲物戒攥在手中,金屬戒面硌得掌心生疼。身後補給殿的燈火把眾人的影子拉得細長,傳送陣殘骸上的魔血還在冒著黑色的氣泡。蘇清鳶彎腰從地上撿起一片被魔將震碎的冰晶殘片,翻過來看了一眼——那是凝霜劍尖崩下來的一小塊。她將殘片放入儲物袋,沒有嘆氣,只是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回宗,修劍。」她說。

  夜色如墨,青雲宗的懸空棧道在月光中若隱若現。凌辰等人踏上返程時,斷念劍在他腰間輕輕顫了一下。不是疼痛,而是等了三千年,終於離歸途又近了一步。劍侍隕落前的最後一劍,蘇清鳶被震飛時噴出的血,凝霜劍上那道新添的裂口,全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靈界。等劍修好,封印全開,靈界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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