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山雨欲來
試煉匯報後的第三天，青雲宗的肅清行動正式開始。
劍玄坐鎮傳功堂，兩位太上長老親自出手，三十六名內門弟子分成十二個小組，同時撲向名單上的十二處據點。行動時間定在丑時三刻——一天之中魔氣最弱、劍意最盛的時辰。出發前沒有人知道任務的具體內容，所有傳訊玉簡被統一收繳，連小組之間的聯絡都必須通過長老中轉。劍玄的原話是：舊部能在宗門潛伏四十年，誰也不敢保證消息不會從內部走漏。
凌辰被編入第三組，同組的是蕭烈和韓鐵。三人的任務是突襲青州城外四十里的一處廢棄礦洞——據柳淵交代，那是影魔將舊部在青州一帶最大的聯絡中轉站，常年有一到兩名聚氣巔峰乃至凝真初期的魔修駐守。出發前劍玄單獨叫住了他。
「你的身份已經公開，從現在起是第一目標。遇敵不可單獨追擊，不可脫離隊伍視線，不可逞強。」他說完頓了頓，難得露出一絲苦笑，「算了，前兩條你大概還能聽，第三條說了也是白說。」
凌辰只是點了點頭。
劍玄看著這個只到自己肩膀的少年，沉默片刻，將一個儲物袋遞過去：「裡面是一枚劍符，老夫親手刻的。捏碎之後方圓百丈內所有持青雲宗佩劍的弟子都能感應到你的位置。儘量別用，但如果用了——就撐到我們來。」
丑時三刻，三組抵達廢棄礦洞。
礦洞入口被茂密的荊棘遮得嚴嚴實實，若非事先知道坐標，根本發現不了。凌辰開啟破妄之瞳，洞口的荊棘叢在他眼中呈現出濃淡不一的魔氣殘留——有人在兩個時辰前從這裡進出過。他朝蕭烈和韓鐵打了個手勢，三人無聲拔出佩劍。
蕭烈握劍的手沉穩有力，赤焰劍上的火紋在夜色中微微發光。韓鐵的金鱗劍在劍冢淬鍊後更加凝練，劍氣含而不露。三人呈品字形突入洞口，深入不到五十步便遭遇第一批埋伏——兩個淬體巔峰的魔修奴僕，被影魔訣控制了心智，攻擊方式如同瘋狗，沒有任何章法但招招搏命。蕭烈一劍洞穿左側奴僕的眉心，韓鐵的金鱗劍划過右側奴僕的膝蓋，凌辰的斷念斜切而入，將那人後頸的魔氣連結一劍斬斷。兩人同時倒地抽搐片刻便不再動彈，被控制的雙眼失去最後混沌的光澤，恢復了正常人的瞳色。
柳淵說過，被完整魔種寄生的人救不回來，但只被魔氣連結的奴僕還有機會——只要斬斷連結的魔氣而不傷丹田，人就能保住。凌辰收劍時斷念輕輕顫了一下，像是某種認可。
三人繼續深入。礦洞主廳原本開闊，此刻卻被改造成一座簡陋的祭壇。祭壇中央是一個用黑色石材壘成的圓形法陣，四名修士盤膝坐在法陣四角，每人頭頂各懸一道符文。法陣中央盤坐著第五個人——準確說，是一具屍體。那人穿著青雲宗外門弟子的服飾，丹田已經被掏空，四肢被四根骨釘釘在法陣石板上。
韓鐵看到這一幕，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四名護陣魔修同時睜眼，為首之人修為已達聚氣巔峰，周身魔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蕭烈拖住左翼兩人，韓鐵攔住右翼一人，凌辰踩著瞬影步直取為首魔修。
斷念出鞘。黑色劍身上裂紋仍在，但劍脊深處那道淡金色微光比三天前更亮了一分。那魔修暴喝一聲將魔氣凝聚成一面黑盾擋在身前。凌辰沒有後退，他記得劍侍說過——歸念斬的不是肉身，是執念。魔修的執念，就是他賴以逞凶的魔氣本源。斷念以裂天九斬的刀意作引、歸念的劍意為鋒，一劍刺入黑盾。黑盾寸寸瓦解，劍尖透盾而過，刺入魔修丹田半寸。魔種碎裂，黑氣如決堤般從傷口湧出，瞬間瀰漫整個祭壇。另外三名魔修同時慘叫倒地，頭頂符文碎裂消散——那魔種竟然是四人共享的，一個宿主供給三個奴僕。魔種一碎，剩下的魔氣連結全部自動崩解。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炷香。四名魔修全部被生擒，祭壇上的符文被凌辰用萬道歸墟圖的混沌之力一一抹除。
收隊時蕭烈忽然問了一句：「你是怎麼讓斷念不殺人的？以前就算柳淵親自來，清理魔化修士也沒人留過活口。」
凌辰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斷念。劍身上的裂紋在夜色中泛著極淡的微光。他沒有回答，但心裡已經有了答案——歸念的劍意不是不殺，是只斬執念。魔種是執念，魔氣連結是執念，但被連結的修士本身不是。劍侍鑄斷念那天在劍穗上繡了「念」字，也許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算用這柄劍來殺人。
韓鐵背對著他們蹲在祭壇旁邊，用劍鞘小心翼翼地撬開釘在屍體四肢上的骨釘。叮的一聲，最後一根骨釘脫落。他將那名外門弟子的屍身平放在擔架上，解下自己的外袍蓋了上去。他和這個人素不相識，但他大概在想——如果自己當年沒有留在青州，而是也加入了某個小宗門，也許有一天躺在這祭壇上的人就是他。
當天夜裡，十二處據點被同時拔除，但線索匯總後指向一個更令人不安的方向——青州據點的糧草、靈石、丹藥補給來源不在凡界。所有補給路線追溯到上游，全都消失在靈界裂縫附近。
劍玄連夜找到了凌辰：「柳淵交代，影魔將舊部有一個代號為『持爐人』的核心成員，是專門負責跨界運送補給的。四十年間補給線從未斷過，說明持爐人至今仍在活動，且有通往靈界的穩定通道。拔出持爐人，整個舊部後勤網就會癱瘓。但此人不在名單上，柳淵的記憶碎片中沒有他的具體信息。」
「線索查到哪一步了？」
「持爐人最後一次出現，是在靈界裂縫附近的廢棄傳送陣——那裡可以單向接收從靈界發來的物資，不需要傳送人，只需要傳送陣基。但那個陣基已經被激活過一次，殘餘的空間波動尚存。如果有人能反向追蹤那道空間波動，就能找到發來物資的靈界傳送陣位置。」
凌辰沉默了幾息：「我來反向追蹤。」
「很危險。反向追蹤需要承受空間亂流的撕扯，而且要動用萬道歸墟圖直接接管廢棄陣基。一旦啟動，餘波會被靈界那邊的魔族捕捉，等於我們追到他們老巢的同時，他們也鎖定了我們。」
「不啟動他們就會繼續補血。」凌辰說，「舊部藏在暗處，補給線不斷，再潛伏四十年也不奇怪。」
他在心裡問了墨老一句。墨老只回了一句：「萬道歸墟圖能吞空間亂流。讓劍玄看好家，咱們去掀靈界的鍋。」
次日清晨，劍玄帶著凌辰和三名長老來到靈界裂縫附近那座廢棄傳送陣。陣基殘破不堪，核心符文已經被磨去了大半，只剩下最基礎的感應迴路還在微弱地發光。凌辰站在陣基中央，將混沌靈力注入萬道歸墟圖——畫卷緩緩展開，古老的氣息從陣基上卷過，裹挾著殘餘的空間波動朝靈界方向猛然延伸。
空間被撕開一道漆黑的裂隙。裂隙那頭隱隱閃過猩紅色的魔光。萬道歸墟圖吞噬了迎面撲來的空間亂流，將那端的傳送陣坐標死死鎖定。凌辰在識海中看到的不是文字坐標——是圖像。一座漆黑的石殿，殿中擺滿了與劍冢祭壇同款的補給箱，角落傳送陣正在冷卻，一個穿著斗篷的身影正蹲在陣前查看。
劍玄沉聲問：「看到了什麼？」
「持爐人——不是舊部。」凌辰的聲音有些發緊，「是活的魔修。修為凝真中期往上，身上魔氣純正，不是寄生型。傳送陣另一端連接的不是廢棄洞窟，是一座還在運轉的魔族補給殿。這裡是舊部的後勤節點，持爐人每隔三個月通過單向傳送陣往凡界各據點發放靈石和丹藥。下一次補給時間——就在五天後。」
劍玄與三位長老對視一眼。
「五天後，在他們交接的時候動手。持爐人活捉，補給殿封存。靈界那邊丟了補給殿必定會反撲，要讓落霞谷和鐵劍門提前做好準備。」
他轉身面向青雲宗主峰方向，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傳書三大宗門——青雲宗將牽頭組織聯合圍剿。這一次不只是青州據點了，靈界裂縫附近的補給線，連根拔起。」
劍玄坐鎮傳功堂，兩位太上長老親自出手，三十六名內門弟子分成十二個小組，同時撲向名單上的十二處據點。行動時間定在丑時三刻——一天之中魔氣最弱、劍意最盛的時辰。出發前沒有人知道任務的具體內容，所有傳訊玉簡被統一收繳，連小組之間的聯絡都必須通過長老中轉。劍玄的原話是：舊部能在宗門潛伏四十年，誰也不敢保證消息不會從內部走漏。
凌辰被編入第三組，同組的是蕭烈和韓鐵。三人的任務是突襲青州城外四十里的一處廢棄礦洞——據柳淵交代，那是影魔將舊部在青州一帶最大的聯絡中轉站，常年有一到兩名聚氣巔峰乃至凝真初期的魔修駐守。出發前劍玄單獨叫住了他。
「你的身份已經公開，從現在起是第一目標。遇敵不可單獨追擊，不可脫離隊伍視線，不可逞強。」他說完頓了頓，難得露出一絲苦笑，「算了，前兩條你大概還能聽，第三條說了也是白說。」
凌辰只是點了點頭。
劍玄看著這個只到自己肩膀的少年，沉默片刻，將一個儲物袋遞過去：「裡面是一枚劍符，老夫親手刻的。捏碎之後方圓百丈內所有持青雲宗佩劍的弟子都能感應到你的位置。儘量別用，但如果用了——就撐到我們來。」
丑時三刻，三組抵達廢棄礦洞。
礦洞入口被茂密的荊棘遮得嚴嚴實實，若非事先知道坐標，根本發現不了。凌辰開啟破妄之瞳，洞口的荊棘叢在他眼中呈現出濃淡不一的魔氣殘留——有人在兩個時辰前從這裡進出過。他朝蕭烈和韓鐵打了個手勢，三人無聲拔出佩劍。
蕭烈握劍的手沉穩有力，赤焰劍上的火紋在夜色中微微發光。韓鐵的金鱗劍在劍冢淬鍊後更加凝練，劍氣含而不露。三人呈品字形突入洞口，深入不到五十步便遭遇第一批埋伏——兩個淬體巔峰的魔修奴僕，被影魔訣控制了心智，攻擊方式如同瘋狗，沒有任何章法但招招搏命。蕭烈一劍洞穿左側奴僕的眉心，韓鐵的金鱗劍划過右側奴僕的膝蓋，凌辰的斷念斜切而入，將那人後頸的魔氣連結一劍斬斷。兩人同時倒地抽搐片刻便不再動彈，被控制的雙眼失去最後混沌的光澤，恢復了正常人的瞳色。
柳淵說過，被完整魔種寄生的人救不回來，但只被魔氣連結的奴僕還有機會——只要斬斷連結的魔氣而不傷丹田，人就能保住。凌辰收劍時斷念輕輕顫了一下，像是某種認可。
三人繼續深入。礦洞主廳原本開闊，此刻卻被改造成一座簡陋的祭壇。祭壇中央是一個用黑色石材壘成的圓形法陣，四名修士盤膝坐在法陣四角，每人頭頂各懸一道符文。法陣中央盤坐著第五個人——準確說，是一具屍體。那人穿著青雲宗外門弟子的服飾，丹田已經被掏空，四肢被四根骨釘釘在法陣石板上。
韓鐵看到這一幕，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四名護陣魔修同時睜眼，為首之人修為已達聚氣巔峰，周身魔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蕭烈拖住左翼兩人，韓鐵攔住右翼一人，凌辰踩著瞬影步直取為首魔修。
斷念出鞘。黑色劍身上裂紋仍在，但劍脊深處那道淡金色微光比三天前更亮了一分。那魔修暴喝一聲將魔氣凝聚成一面黑盾擋在身前。凌辰沒有後退，他記得劍侍說過——歸念斬的不是肉身，是執念。魔修的執念，就是他賴以逞凶的魔氣本源。斷念以裂天九斬的刀意作引、歸念的劍意為鋒，一劍刺入黑盾。黑盾寸寸瓦解，劍尖透盾而過，刺入魔修丹田半寸。魔種碎裂，黑氣如決堤般從傷口湧出，瞬間瀰漫整個祭壇。另外三名魔修同時慘叫倒地，頭頂符文碎裂消散——那魔種竟然是四人共享的，一個宿主供給三個奴僕。魔種一碎，剩下的魔氣連結全部自動崩解。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炷香。四名魔修全部被生擒，祭壇上的符文被凌辰用萬道歸墟圖的混沌之力一一抹除。
收隊時蕭烈忽然問了一句：「你是怎麼讓斷念不殺人的？以前就算柳淵親自來，清理魔化修士也沒人留過活口。」
凌辰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斷念。劍身上的裂紋在夜色中泛著極淡的微光。他沒有回答，但心裡已經有了答案——歸念的劍意不是不殺，是只斬執念。魔種是執念，魔氣連結是執念，但被連結的修士本身不是。劍侍鑄斷念那天在劍穗上繡了「念」字，也許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算用這柄劍來殺人。
韓鐵背對著他們蹲在祭壇旁邊，用劍鞘小心翼翼地撬開釘在屍體四肢上的骨釘。叮的一聲，最後一根骨釘脫落。他將那名外門弟子的屍身平放在擔架上，解下自己的外袍蓋了上去。他和這個人素不相識，但他大概在想——如果自己當年沒有留在青州，而是也加入了某個小宗門，也許有一天躺在這祭壇上的人就是他。
當天夜裡，十二處據點被同時拔除，但線索匯總後指向一個更令人不安的方向——青州據點的糧草、靈石、丹藥補給來源不在凡界。所有補給路線追溯到上游，全都消失在靈界裂縫附近。
劍玄連夜找到了凌辰：「柳淵交代，影魔將舊部有一個代號為『持爐人』的核心成員，是專門負責跨界運送補給的。四十年間補給線從未斷過，說明持爐人至今仍在活動，且有通往靈界的穩定通道。拔出持爐人，整個舊部後勤網就會癱瘓。但此人不在名單上，柳淵的記憶碎片中沒有他的具體信息。」
「線索查到哪一步了？」
「持爐人最後一次出現，是在靈界裂縫附近的廢棄傳送陣——那裡可以單向接收從靈界發來的物資，不需要傳送人，只需要傳送陣基。但那個陣基已經被激活過一次，殘餘的空間波動尚存。如果有人能反向追蹤那道空間波動，就能找到發來物資的靈界傳送陣位置。」
凌辰沉默了幾息：「我來反向追蹤。」
「很危險。反向追蹤需要承受空間亂流的撕扯，而且要動用萬道歸墟圖直接接管廢棄陣基。一旦啟動，餘波會被靈界那邊的魔族捕捉，等於我們追到他們老巢的同時，他們也鎖定了我們。」
「不啟動他們就會繼續補血。」凌辰說，「舊部藏在暗處，補給線不斷，再潛伏四十年也不奇怪。」
他在心裡問了墨老一句。墨老只回了一句：「萬道歸墟圖能吞空間亂流。讓劍玄看好家，咱們去掀靈界的鍋。」
次日清晨，劍玄帶著凌辰和三名長老來到靈界裂縫附近那座廢棄傳送陣。陣基殘破不堪，核心符文已經被磨去了大半，只剩下最基礎的感應迴路還在微弱地發光。凌辰站在陣基中央，將混沌靈力注入萬道歸墟圖——畫卷緩緩展開，古老的氣息從陣基上卷過，裹挾著殘餘的空間波動朝靈界方向猛然延伸。
空間被撕開一道漆黑的裂隙。裂隙那頭隱隱閃過猩紅色的魔光。萬道歸墟圖吞噬了迎面撲來的空間亂流，將那端的傳送陣坐標死死鎖定。凌辰在識海中看到的不是文字坐標——是圖像。一座漆黑的石殿，殿中擺滿了與劍冢祭壇同款的補給箱，角落傳送陣正在冷卻，一個穿著斗篷的身影正蹲在陣前查看。
劍玄沉聲問：「看到了什麼？」
「持爐人——不是舊部。」凌辰的聲音有些發緊，「是活的魔修。修為凝真中期往上，身上魔氣純正，不是寄生型。傳送陣另一端連接的不是廢棄洞窟，是一座還在運轉的魔族補給殿。這裡是舊部的後勤節點，持爐人每隔三個月通過單向傳送陣往凡界各據點發放靈石和丹藥。下一次補給時間——就在五天後。」
劍玄與三位長老對視一眼。
「五天後，在他們交接的時候動手。持爐人活捉，補給殿封存。靈界那邊丟了補給殿必定會反撲，要讓落霞谷和鐵劍門提前做好準備。」
他轉身面向青雲宗主峰方向，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傳書三大宗門——青雲宗將牽頭組織聯合圍剿。這一次不只是青州據點了，靈界裂縫附近的補給線，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