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問
是夜，月華如水，灑在西梁王宮新辟的「觀星台」上。
此地原是御花園最高處，綠梅芬芳命人改建，鋪以青石板，設一石案，幾蒲團，可仰觀天象，亦可俯瞰沉睡中的女兒國。
唐僧屏退了徒弟，獨與張羽於此對坐。
石案上無酒無肉，只有一壺清茶，兩盞素杯。
綠梅芬芳本欲作陪，被張羽以「國事辛勞，早些安歇」勸回。
有些話，男人與男人、君王與行僧、或者說，兩個「非常之人」之間，說開更便。
「陛下此處，甚是清靜。」唐僧抿了口茶，目光掃過台下萬家燈火，最終落在遠處那條在月光下只剩乾涸河床輪廓的子母河故道。
「白日那場『辯法』，陛下機鋒犀利，貧僧佩服。
然，機鋒可辯是非，卻難解根本。
陛下可知，這西梁女國，為何『只能』是女國？這子母河，又為何偏偏在此刻乾涸？」
張羽撫摸著溫熱的茶杯，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聖僧西行，見多識廣。可曾聽聞『十三釵』？」
唐僧執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他緩緩放下茶杯，澄澈的目光變得幽深：「陛下…從何得知此名？」
「看來聖僧知曉。」張羽心中瞭然。這唐僧能被選為取經人，金蟬子轉世，果然不僅僅是肉眼凡胎的和尚。
「寡人得此名，源於一次…奇遇。
乃是一位隕落的『十三釵使者』所託。
她言及，她們十三釵使者，曾守望此方宇宙，篩選文明火種。其中一支，與地球淵源極深。」
唐僧沉默良久，望向星空，仿佛在追憶極為久遠之事。
「十三釵…貧僧在靈山藏經閣最深處的殘卷中，見過隻言片語。
傳說是上一『紀元』末，為抵禦『大寂滅』，由神皇華東大帝挑選的十三個最具潛質的文明。她們的任務，是尋找…『解藥』。
然紀元更迭，劫數重重，十三釵或隕落，或消散，或融入萬界，已成傳說。
陛下竟得其傳承…」
「是禍非福。」張羽苦笑，指尖無意識划過藏在袖中的小黑棍。
「那位使者，便是死於『惡龍冥王哈迪斯』之手。而這股力量，也盯上了寡人，甚至…可能波及此界。」
唐僧臉色凝重：「惡龍冥王哈迪斯…此名號貧僧未曾聽聞，然其能擊殺十三釵使者，恐是遠超尋常妖魔的大恐怖。
陛下捲入此等因果，西梁…」他再次看向子母河方向，眼中恍然與憂慮交織，「莫非，這子母河之變，亦與此有關？」
「寡人亦有此猜疑。」張羽起身，走到欄杆邊，夜風吹動他的袍袖。
「聖僧，這女兒國，這子母河，是否本身…就是某種『遺蹟』？某種上古『十三釵』文明，或是與其相關的試驗場、庇護所？」
「阿彌陀佛。」唐僧低誦佛號，也站起身，與張羽並肩而立。「陛下慧眼。貧僧白日初見這國，便覺有異。
並非妖氣，亦非仙靈，而是一種…沉寂的、古老的『規則』之力。
女兒國國民皆女，飲河水而孕，此乃『逆天』之規，絕非自然造化。
如今規則之源（子母河）枯竭，恐是維持這規則的上古力量，正在消散，或…被某種更高位格的力量干擾、汲取。」
更高位格的力量？冥王哈迪斯？還是其他？
兩人陷入沉默。夜風帶來遠處隱約的更鼓聲。
「陛下。」唐僧忽然鄭重一禮，
「白日貧僧所言『竊國』，是執著於表象。如今看來，陛下入此國，承此位，或許是…天命，亦是劫數。西梁劫難，恐非一國之事，乃牽涉上古秘辛、宇宙劫波。陛下既得十三釵傳承，又為此地君王，此間因果，已避無可避。」
張羽轉身，目光銳利：「聖僧之意是？」
「貧僧願助陛下一臂之力。」唐僧目光清澈而堅定，「非為陛下，乃為這西梁一國生靈，亦為…探查這上古秘辛，或與『大寂滅』、與佛門追尋的『超脫』有關。明日，貧僧願與悟空，親赴子母河源頭勘察。悟空火眼金睛，能辨陰陽，查氣脈，或有所得。」
「多謝聖僧！」張羽真心實意地拱手。
有孫悟空這個齊天大聖幫忙，事情會容易太多。
「陛下不必言謝。只是…」唐僧猶豫了一下，「白日那位許威將軍…陛下對他，似乎寄予厚望，又管束極嚴。」
「他是我兄弟。」張羽嘆了口氣，冷硬的面具露出一絲疲憊的裂痕，
「也是我帶來的…麻煩。他心性不壞，只是往日散漫，口無遮攔。在這等危機四伏之地，一絲行差踏錯，都可能萬劫不復。今日孫長老一個眼神，便讓他原形畢露，若真遇敵手…寡人必須讓他清醒，讓他成長，哪怕手段激烈。因為寡人…不想失去任何一個兄弟。」
這番話，平淡，卻沉重。
唐僧深深看了張羽一眼，看到了這位年輕帝王強硬外表下，那份對身邊人近乎笨拙的責任與情義。
這與他認知中玩弄權術、冷漠無情的「竊國者」截然不同。
「陛下苦心，貧僧略懂一二。既為兄弟，棒喝之餘，亦需甘露。我觀那位戚政將軍，性善穩重，可多勸導。明日，不妨讓許將軍隨行，做些粗重活計，將功折罪，亦可見見世面，收收心性。」
「聖僧所言極是。」張羽點頭。這唐僧，確實有高僧氣度，不僅通佛理，亦懂人情。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觀星台東南方向的夜空，毫無徵兆地暗了一瞬。並非烏雲遮月，而是那片區域的星光，仿佛被無形的巨口吞噬，驟然熄滅。
一股陰冷、死寂、充滿不祥的氣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瀰漫開來。
雖然微弱，但張羽袖中的小黑棍，以及唐僧手腕上一串不起眼的古樸佛珠，幾乎同時傳來輕微的震動與低鳴。
兩人霍然轉頭，目光如電，射向那片黑暗的夜空。
「來了…」張羽低聲說，握緊了袖中已變得滾燙的小黑棍。
是冥王哈迪斯的爪牙？還是被子母河異動吸引來的其他東西？
唐僧面色肅穆，雙手合十，低聲誦念經文，佛珠上泛起微不可查的金光。
「氣息陰邪詭譎，非中土妖魔…陛下，事不宜遲。」
鏡頭轉向宮中禁閉室。
說是禁閉室，實是一間清淨的偏殿。虎哥（許威）正趴在案前，對著竹簡和毛筆愁眉苦臉。
他面前攤開的《禮記》才抄了不到三行，墨跡歪歪扭扭，像鬼畫符。
「唉…」他丟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又想起白天孫悟空那一眼，心裡還是後怕得緊。
「龍哥，你說…羽哥是不是特瞧不上我？覺得我淨給他丟人？」
龍哥（戚政）坐在他對面，安靜地削著一支新毛筆，聞言抬頭：「虎哥，你想多了。羽哥要是瞧不上你，今天就不是罰你抄書，是直接把你丟出宮，自生自滅了。
他就是…就是覺得你能更好。
你忘了大學時，你掛科，是誰通宵陪你複習補考的？你惹了外校的人，是誰擋在前面挨了揍，還反過來安慰你的？」
虎哥沉默了。那些記憶翻湧上來。張羽一直是那樣，話不多，做事狠，但對他們倆，從來是能拉一把絕不鬆手。
「我知道…我就是管不住這張破嘴，也…也沒什麼大用。」
虎哥難得露出沮喪，「今天那猴子一看我，我腿都軟了。要是真打起來，我肯定是累贅。羽哥現在都是國王了，要對付的…怕是更嚇人的東西。我…」
「所以你要改啊，虎哥！」龍哥放下筆，認真看著他，
「羽哥沒指望你現在就變成絕世高手，但他希望我們能靠譜，能關鍵時刻不拉胯，至少…別因為嘴欠惹禍。抄書是磨你性子，你要真覺得對不起羽哥，就好好抄，好好想。以後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多過過腦子。咱們是兄弟，得一起往前走，不能總讓他在前面扛著，回頭還得操心你闖禍，是不是？」
虎哥看著龍哥真誠的眼神，又看看自己那幾行丑字，一咬牙，重新抓起筆，
「媽的，抄！老子就不信了！不就是之乎者也有朋自遠方來嗎！為了羽哥，為了…為了以後不這麼丟人！」
他剛發狠要落筆，偏殿的門忽然被推開，一名女官匆匆而入：「兩位將軍，陛下有令，即刻前往觀星台見駕！有緊急事務！」
虎哥龍哥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虎哥更是心頭一緊：剛出事，就來了？羽哥這麼快就用得上我…不，是叫我去？
「走！」龍哥拉起虎哥，兩人顧不上其他，立刻跟著女官沖了出去。
當他們趕到觀星台時，張羽與唐僧已準備動身。
張羽已換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烏木手杖提在手中。
唐僧亦是一身短打僧衣，手持錫杖。孫悟空不知何時已悄然立在師父身後，一雙火眼在夜色中金光隱現。
豬八戒和沙和尚也醒了，提著兵器，面色嚴肅。
「許威，戚政。」張羽看到他們，直接下令，「子母河源頭有異動，恐有邪物來襲。
你二人立刻去王宮衛隊，調一隊最精銳、最忠誠可靠的女兵，全副武裝，趕往子母河上游『落胎泉』舊址與寡人會合。
記住，此行兇險，一切行動聽指揮，不得擅離，不得多言！
許威，這是你將功折罪的機會，也是證明你已非昔日吳下阿蒙之時。可能做到？」
虎哥看著張羽在月色下稜角分明的臉，那目光中有信任，有期待，更有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胸膛一熱，所有雜念都被壓下，抱拳躬身，嘶聲道：「臣，許威！遵命！定不負陛下所託！」
「好。」張羽點頭，又看向龍哥，「戚政，你穩重，看好他，也看好隊伍。去吧！」
「是！」
兩人領命，疾步離去。
虎哥奔跑在宮廷的廊道里，夜風撲面，心中那點因為抄書而生的煩躁和沮喪，早已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和責任感取代。
羽哥在危急關頭，依然用他，信他。他不能再搞砸了。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張羽深吸一口氣，對唐僧師徒道：「聖僧，大聖，我們也出發吧。
去看看，究竟是什麼魑魅魍魎，敢擾寡人的西梁，動這上古遺蹟！」
孫悟空咧嘴一笑，金箍棒已然在手：「早該如此！老孫的棒子，都快生鏽了！」
一行人，君王、聖僧、大聖、天蓬、捲簾，化作數道身影，融入茫茫夜色，直撲向子母河上游，那瀰漫著不祥的黑暗源頭。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觀星台上，綠梅芬芳悄然現身。
她並未安歇，始終關注著這裡。
她望著張羽消失的方向，手中緊握著白日他登基時遞給她的、那枚仿製的「西梁國王璽」（真璽在張羽處），低聲自語，又似在祈禱：
「張羽…無論你是何來歷，背負何物…此刻，你是我西梁的王。望你…平安歸來。我…和西梁，需要你。」
月光下，這位年輕女王的身影，顯得堅定而孤單。
她知道，她的國家，她的「夫君」，正在踏入一場遠超凡人想像的漩渦。
而她能做的，除了守住後方，便是在這清冷的月夜裡，獻上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一份牽掛。
此地原是御花園最高處，綠梅芬芳命人改建，鋪以青石板，設一石案，幾蒲團，可仰觀天象，亦可俯瞰沉睡中的女兒國。
唐僧屏退了徒弟，獨與張羽於此對坐。
石案上無酒無肉，只有一壺清茶，兩盞素杯。
綠梅芬芳本欲作陪，被張羽以「國事辛勞，早些安歇」勸回。
有些話，男人與男人、君王與行僧、或者說，兩個「非常之人」之間，說開更便。
「陛下此處，甚是清靜。」唐僧抿了口茶，目光掃過台下萬家燈火，最終落在遠處那條在月光下只剩乾涸河床輪廓的子母河故道。
「白日那場『辯法』，陛下機鋒犀利，貧僧佩服。
然，機鋒可辯是非，卻難解根本。
陛下可知，這西梁女國，為何『只能』是女國？這子母河，又為何偏偏在此刻乾涸？」
張羽撫摸著溫熱的茶杯，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聖僧西行，見多識廣。可曾聽聞『十三釵』？」
唐僧執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他緩緩放下茶杯，澄澈的目光變得幽深：「陛下…從何得知此名？」
「看來聖僧知曉。」張羽心中瞭然。這唐僧能被選為取經人，金蟬子轉世，果然不僅僅是肉眼凡胎的和尚。
「寡人得此名，源於一次…奇遇。
乃是一位隕落的『十三釵使者』所託。
她言及，她們十三釵使者，曾守望此方宇宙，篩選文明火種。其中一支，與地球淵源極深。」
唐僧沉默良久，望向星空，仿佛在追憶極為久遠之事。
「十三釵…貧僧在靈山藏經閣最深處的殘卷中，見過隻言片語。
傳說是上一『紀元』末，為抵禦『大寂滅』，由神皇華東大帝挑選的十三個最具潛質的文明。她們的任務，是尋找…『解藥』。
然紀元更迭，劫數重重，十三釵或隕落，或消散，或融入萬界，已成傳說。
陛下竟得其傳承…」
「是禍非福。」張羽苦笑，指尖無意識划過藏在袖中的小黑棍。
「那位使者，便是死於『惡龍冥王哈迪斯』之手。而這股力量，也盯上了寡人，甚至…可能波及此界。」
唐僧臉色凝重：「惡龍冥王哈迪斯…此名號貧僧未曾聽聞，然其能擊殺十三釵使者，恐是遠超尋常妖魔的大恐怖。
陛下捲入此等因果，西梁…」他再次看向子母河方向，眼中恍然與憂慮交織，「莫非，這子母河之變，亦與此有關？」
「寡人亦有此猜疑。」張羽起身，走到欄杆邊，夜風吹動他的袍袖。
「聖僧，這女兒國，這子母河，是否本身…就是某種『遺蹟』？某種上古『十三釵』文明，或是與其相關的試驗場、庇護所？」
「阿彌陀佛。」唐僧低誦佛號，也站起身，與張羽並肩而立。「陛下慧眼。貧僧白日初見這國，便覺有異。
並非妖氣，亦非仙靈，而是一種…沉寂的、古老的『規則』之力。
女兒國國民皆女，飲河水而孕，此乃『逆天』之規，絕非自然造化。
如今規則之源（子母河）枯竭，恐是維持這規則的上古力量，正在消散，或…被某種更高位格的力量干擾、汲取。」
更高位格的力量？冥王哈迪斯？還是其他？
兩人陷入沉默。夜風帶來遠處隱約的更鼓聲。
「陛下。」唐僧忽然鄭重一禮，
「白日貧僧所言『竊國』，是執著於表象。如今看來，陛下入此國，承此位，或許是…天命，亦是劫數。西梁劫難，恐非一國之事，乃牽涉上古秘辛、宇宙劫波。陛下既得十三釵傳承，又為此地君王，此間因果，已避無可避。」
張羽轉身，目光銳利：「聖僧之意是？」
「貧僧願助陛下一臂之力。」唐僧目光清澈而堅定，「非為陛下，乃為這西梁一國生靈，亦為…探查這上古秘辛，或與『大寂滅』、與佛門追尋的『超脫』有關。明日，貧僧願與悟空，親赴子母河源頭勘察。悟空火眼金睛，能辨陰陽，查氣脈，或有所得。」
「多謝聖僧！」張羽真心實意地拱手。
有孫悟空這個齊天大聖幫忙，事情會容易太多。
「陛下不必言謝。只是…」唐僧猶豫了一下，「白日那位許威將軍…陛下對他，似乎寄予厚望，又管束極嚴。」
「他是我兄弟。」張羽嘆了口氣，冷硬的面具露出一絲疲憊的裂痕，
「也是我帶來的…麻煩。他心性不壞，只是往日散漫，口無遮攔。在這等危機四伏之地，一絲行差踏錯，都可能萬劫不復。今日孫長老一個眼神，便讓他原形畢露，若真遇敵手…寡人必須讓他清醒，讓他成長，哪怕手段激烈。因為寡人…不想失去任何一個兄弟。」
這番話，平淡，卻沉重。
唐僧深深看了張羽一眼，看到了這位年輕帝王強硬外表下，那份對身邊人近乎笨拙的責任與情義。
這與他認知中玩弄權術、冷漠無情的「竊國者」截然不同。
「陛下苦心，貧僧略懂一二。既為兄弟，棒喝之餘，亦需甘露。我觀那位戚政將軍，性善穩重，可多勸導。明日，不妨讓許將軍隨行，做些粗重活計，將功折罪，亦可見見世面，收收心性。」
「聖僧所言極是。」張羽點頭。這唐僧，確實有高僧氣度，不僅通佛理，亦懂人情。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觀星台東南方向的夜空，毫無徵兆地暗了一瞬。並非烏雲遮月，而是那片區域的星光，仿佛被無形的巨口吞噬，驟然熄滅。
一股陰冷、死寂、充滿不祥的氣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瀰漫開來。
雖然微弱，但張羽袖中的小黑棍，以及唐僧手腕上一串不起眼的古樸佛珠，幾乎同時傳來輕微的震動與低鳴。
兩人霍然轉頭，目光如電，射向那片黑暗的夜空。
「來了…」張羽低聲說，握緊了袖中已變得滾燙的小黑棍。
是冥王哈迪斯的爪牙？還是被子母河異動吸引來的其他東西？
唐僧面色肅穆，雙手合十，低聲誦念經文，佛珠上泛起微不可查的金光。
「氣息陰邪詭譎，非中土妖魔…陛下，事不宜遲。」
鏡頭轉向宮中禁閉室。
說是禁閉室，實是一間清淨的偏殿。虎哥（許威）正趴在案前，對著竹簡和毛筆愁眉苦臉。
他面前攤開的《禮記》才抄了不到三行，墨跡歪歪扭扭，像鬼畫符。
「唉…」他丟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又想起白天孫悟空那一眼，心裡還是後怕得緊。
「龍哥，你說…羽哥是不是特瞧不上我？覺得我淨給他丟人？」
龍哥（戚政）坐在他對面，安靜地削著一支新毛筆，聞言抬頭：「虎哥，你想多了。羽哥要是瞧不上你，今天就不是罰你抄書，是直接把你丟出宮，自生自滅了。
他就是…就是覺得你能更好。
你忘了大學時，你掛科，是誰通宵陪你複習補考的？你惹了外校的人，是誰擋在前面挨了揍，還反過來安慰你的？」
虎哥沉默了。那些記憶翻湧上來。張羽一直是那樣，話不多，做事狠，但對他們倆，從來是能拉一把絕不鬆手。
「我知道…我就是管不住這張破嘴，也…也沒什麼大用。」
虎哥難得露出沮喪，「今天那猴子一看我，我腿都軟了。要是真打起來，我肯定是累贅。羽哥現在都是國王了，要對付的…怕是更嚇人的東西。我…」
「所以你要改啊，虎哥！」龍哥放下筆，認真看著他，
「羽哥沒指望你現在就變成絕世高手，但他希望我們能靠譜，能關鍵時刻不拉胯，至少…別因為嘴欠惹禍。抄書是磨你性子，你要真覺得對不起羽哥，就好好抄，好好想。以後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多過過腦子。咱們是兄弟，得一起往前走，不能總讓他在前面扛著，回頭還得操心你闖禍，是不是？」
虎哥看著龍哥真誠的眼神，又看看自己那幾行丑字，一咬牙，重新抓起筆，
「媽的，抄！老子就不信了！不就是之乎者也有朋自遠方來嗎！為了羽哥，為了…為了以後不這麼丟人！」
他剛發狠要落筆，偏殿的門忽然被推開，一名女官匆匆而入：「兩位將軍，陛下有令，即刻前往觀星台見駕！有緊急事務！」
虎哥龍哥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虎哥更是心頭一緊：剛出事，就來了？羽哥這麼快就用得上我…不，是叫我去？
「走！」龍哥拉起虎哥，兩人顧不上其他，立刻跟著女官沖了出去。
當他們趕到觀星台時，張羽與唐僧已準備動身。
張羽已換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烏木手杖提在手中。
唐僧亦是一身短打僧衣，手持錫杖。孫悟空不知何時已悄然立在師父身後，一雙火眼在夜色中金光隱現。
豬八戒和沙和尚也醒了，提著兵器，面色嚴肅。
「許威，戚政。」張羽看到他們，直接下令，「子母河源頭有異動，恐有邪物來襲。
你二人立刻去王宮衛隊，調一隊最精銳、最忠誠可靠的女兵，全副武裝，趕往子母河上游『落胎泉』舊址與寡人會合。
記住，此行兇險，一切行動聽指揮，不得擅離，不得多言！
許威，這是你將功折罪的機會，也是證明你已非昔日吳下阿蒙之時。可能做到？」
虎哥看著張羽在月色下稜角分明的臉，那目光中有信任，有期待，更有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胸膛一熱，所有雜念都被壓下，抱拳躬身，嘶聲道：「臣，許威！遵命！定不負陛下所託！」
「好。」張羽點頭，又看向龍哥，「戚政，你穩重，看好他，也看好隊伍。去吧！」
「是！」
兩人領命，疾步離去。
虎哥奔跑在宮廷的廊道里，夜風撲面，心中那點因為抄書而生的煩躁和沮喪，早已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和責任感取代。
羽哥在危急關頭，依然用他，信他。他不能再搞砸了。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張羽深吸一口氣，對唐僧師徒道：「聖僧，大聖，我們也出發吧。
去看看，究竟是什麼魑魅魍魎，敢擾寡人的西梁，動這上古遺蹟！」
孫悟空咧嘴一笑，金箍棒已然在手：「早該如此！老孫的棒子，都快生鏽了！」
一行人，君王、聖僧、大聖、天蓬、捲簾，化作數道身影，融入茫茫夜色，直撲向子母河上游，那瀰漫著不祥的黑暗源頭。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觀星台上，綠梅芬芳悄然現身。
她並未安歇，始終關注著這裡。
她望著張羽消失的方向，手中緊握著白日他登基時遞給她的、那枚仿製的「西梁國王璽」（真璽在張羽處），低聲自語，又似在祈禱：
「張羽…無論你是何來歷，背負何物…此刻，你是我西梁的王。望你…平安歸來。我…和西梁，需要你。」
月光下，這位年輕女王的身影，顯得堅定而孤單。
她知道，她的國家，她的「夫君」，正在踏入一場遠超凡人想像的漩渦。
而她能做的，除了守住後方，便是在這清冷的月夜裡，獻上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一份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