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匆匆歲月·中(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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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下半。

  鋪子裡林七磨墨穩了。

  頭一年磨過頭磨不到位的事再沒出過。

  路遠畫到一半要墨的時候轉身一伸手就有。

  跑腿的活林七也熟了。

  頭一回去城北硃砂鋪子取硃砂,回來的顏色不太對。

  路遠沒說什麼,自己用了。

  第二回林七換了一家。

  這一家的顏色路遠點了頭。

  打那以後鋪子裡取硃砂都是林七去那一家。

  風符會上那一年輪換了茬人。

  城南有個新掛牌的中品符師姓何,三十出頭,話不多,跟杜娘子打了幾次招呼,後來就常來。

  老姚跟何符師起頭還不熟,半年後就拍肩膀了。

  風符會就是這種地方,一年混進一兩張新臉,一年走一兩張老臉。

  路遠也就這麼習慣了。

  月入這一年盤下來跟前一年差不太多,還在四百出頭。

  畫符雖然比從前順一些,但出貨量沒漲太多。

  ———

  第三年。

  風符會上傳開杜娘子接了一單何家旁支的中品符籙訂單。

  何家這兩年走商路缺符籙,杜娘子的筆意穩,跟錢家又沒瓜葛,正合適。

  第一批畫完之後,何家又陸續找她下了幾單。

  那年杜娘子的鋪子從城南巷裡搬到了城南正街上。

  鋪面大了一檔。

  風符會上老姚提了一回。

  「杜娘子這一年發了。」

  「哪兒發了。」杜娘子答得平。

  「搬到正街上還不發。」

  「換個地方而已。」

  「換個地方哪有這麼輕巧。」

  杜娘子端茶。

  「老姚你畫符的力氣沒用在畫符上。」

  「嘖。」老姚一拍腿,「老子說不過你。」

  桌上幾人笑笑。

  杜娘子也笑了。

  路遠端茶看了一眼。

  這種事散修圈裡不稀奇。

  誰碰上一茬機緣誰先穩一陣。

  大伙兒心裡清楚,嘴上不說。

  ———

  那年老姚的閨女補辦了抓周。

  抓了一支毛筆。

  老姚樂得三天三夜。

  第四日他抱著閨女進風符會,進門就嚷。

  「咱姚家這丫頭將來能進江家當客卿!」

  「你那筆是誰擱桌上的?」老侯笑問。

  「……我擱的。」

  「另外擱了啥?」

  「……一顆算盤珠子,一柄小木刀。」

  「那要是抓了那柄小木刀呢?」

  「那也是好事。」老姚拍胸脯,「巾幗俠女一檔。」

  「要是抓了算盤珠呢?」

  「那更好,將來管錢。」

  「……」

  「反正都是好事。」

  老姚他閨女在他懷裡哼了一聲,伸手抓老姚鬍子,抓得穩准狠。

  「嗷嗷嗷」

  桌上幾人哄堂大笑。

  ———

  那年路遠的長案左角添了一隻玉筆架。

  三塊下品靈石。

  不刻字,玉色溫溫的。

  城北一間雜貨鋪老闆娘開張那一日街上擺攤清倉,路遠經過,停了一下。

  老闆娘把玉筆架捧出來。

  「這件是給我家先生置的,先生沒等用上就走了。」

  「客官要的話便宜你三塊。」

  路遠拿在手裡頭看了一陣。


  玉色溫潤,不刻字,是個素物件。

  買下了。

  擱筆擱得久了,玉筆架上頭那一道也磨出了一點光澤。

  路遠沒事的時候會摸一下。

  不為別的,就那個手感。

  ———

  那年路遠偶爾會繞道去城東老侯的鋪子坐一坐。

  老侯的鋪子開在城東巷子裡,三間瓦房挑一面招牌,寫「侯記」兩個字。

  路遠頭一回去那一日老侯剛畫完一張下品符籙擱筆。

  「路兄弟你怎麼過來了。」

  「路過。」

  「嗯。」

  老侯沒追問。

  老侯的鋪子比路遠那一間窄一檔,臨巷的窗子半開半閉,桌上擺著一隻豁口的瓷壺,比風符會那一壺清茶還淡幾分。

  兩個人喝了一壺茶。

  臨走老侯說。

  「風符會少我一個不損什麼。」

  「嗯。」

  「老姚那張嘴你們繼續受著。」

  路遠拱手。

  打那以後路遠每隔兩月繞道一趟。

  有時坐一壺茶。

  有時只是路過看一眼。

  ———

  街口討飯那位老瞎子那年冬天沒了。

  走的那一日下了雪。

  街坊有人發現的時候,老瞎子靠在牆根,手裡頭還抓著那隻破瓷碗。

  雪壓在他身上薄薄一層,沒化。

  西街幾家湊了點錢給他葬了。

  路遠出了十塊下品靈石。

  葬完那一日傍晚路遠從茶攤回來,路過街口那段空牆,多看了兩眼。

  牆根沒人了。

  第二日街口出現了一個新的討飯的,十幾歲,瘦得皮包骨。

  路遠看了一眼,沒看第二眼。

  這種事西街上頭一年總有幾起。

  月入這一年盤帳,比前兩年漲了兩塊下品靈石。

  漲的不是單價,是出貨穩了。

  廢率從三成壓到兩成。

  ———

  第四年。

  開春路遠離鍊氣六層又近了一步。

  氣海里那道閥有點鬆動。

  畫符畫到一半偶爾靈氣會自己往氣海裡頭多漫一截。

  路遠沒急。

  這種事也急不來,順其自然就好。

  那年小粉的伙食也提升了不少。

  以前路遠緊巴巴的時候,小粉吃的是一階下品的靈獸丹,幾塊下品靈石一顆,每月一顆。

  小粉一階中期,吃這種本就收益不大。。

  路遠那年換成了一階中品的靈獸丹,三十塊下品靈石一顆。

  照樣每月一顆。

  月初一再添一條小靈魚。

  小靈魚是青州東南角河裡頭的,帶一點子淺淡靈氣,幾塊下品靈石一條。

  不算貴物,勝在新鮮。

  小粉愛吃。

  頭一迴路遠把魚擱地上,小粉嗅了嗅沒動。

  「吃。」

  小粉抬眼。

  「吃。」

  小粉這才咬下去。

  吃完一條以後趴在路遠腳邊,尾巴拍了拍地面。

  路遠沒說什麼。

  回身畫自己的。

  從那以後每月初一小粉自己等在洞府門口。

  路遠從外頭回來手裡一拎油紙包,小粉就知道了。

  養著他也不指著它打架。

  就是養個伴。

  不過那兩年小粉明顯胖了一檔。

  以前進出洞府門那道檻它一腳就過。


  這兩年它會先打量一下,再抬腿。

  有一迴路遠開門,小粉趴在檻裡頭懶得動,肚皮貼著地面。

  路遠看了一眼。

  「起。」

  小粉哼了一聲。

  「再不起這月那條魚換個小一號的。」

  小粉立馬起。

  路遠沒看它。

  ———

  那年城北一家書紙鋪子開張,路遠去過兩回。

  店家有一種紙,叫「竹素」,二十塊下品靈石一刀。

  這種紙薄,吃墨慢,不適合畫符。

  適合寫字。

  路遠買了半刀。

  練的是當年崇文書院裡頭的那一手字。

  從前在書院他寫得一般,老夫子說他「字里沒氣」。

  這許多年過去,路遠偶爾提筆寫一行,倒比當年穩得多。

  氣倒是有了。

  只是那一手字也再沒人看了。

  路遠寫完一張就揉了。

  從不留。

  風符會上那一年偶爾有人提起江家。

  江家這兩年城外田地又多了幾頃。

  家裡頭那位築基太上長老閉關到第幾年,外頭說法不一。

  路遠端茶,聽了幾句,沒接話。

  對面那家糕點鋪老闆娘的小孫子那年開始跑鋪子門口蹲。

  小孩兒七八歲,蹲在門口看林七磨墨。

  看了一上午,看到林七磨完一份墨。

  第二日又來。

  第三日又來。

  林七頭幾日不理,第四日塞了兩個銅板讓小孩兒走。

  小孩兒揣著銅板走了,第二日又來。

  銅板塞回林七手裡。

  「我不要錢。」

  「那你來幹啥。」

  「看磨墨。」

  「……」

  林七看路遠。

  路遠頭不抬。

  「看就看。」

  小孩兒那一年來了三個月,秋天進了書院讀蒙學就不來了。

  路遠偶爾還見他扒著對面糕點鋪的窗戶跟他奶奶討糖糕吃。

  奶奶不給。

  小孩兒哭。

  奶奶給了。

  小孩兒抹著糖糕笑。

  西街上頭日子就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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