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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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師那一掌已經壓過來。

  路遠先動了。

  左袖一揚,撕了兩張凝甲符疊在一處催靈氣,疊兩張凝甲一道催,光暈厚一倍。

  淡青光在他身前兩丈外凝出一面盾形。

  這不是防身,是擋視線。

  「嘭。」

  宗師那一掌落在凝甲上。

  光暈震碎。

  就這一息。

  路遠已經從盾後頭側身閃開,腳下靈氣過,他催的是木遁。

  兩年前從青木功脈絡里摳出來的雛形,三十丈一道。

  今兒頭一回真用。

  身影一散,淡青色的光從他腳底捲起,整個人像被一陣風托起來,朝官道側那一片低矮稻田射出去。

  三十丈。

  落地。

  腳下踉蹌一步。

  第二掌已經追上來了。

  宗師落點比他還快了半息。

  路遠來不及再疊凝甲,左手撕一張小盾。

  「嘭。」

  小盾爆碎,路遠整個人被掌風掃得側滑出去。

  左肩那一片被掌風擦過。

  血腥味頂上喉嚨。

  他咽了回去。

  站穩。

  「四個。」宗師在他身後叫了一聲,「截。」

  四個先天武者立刻散開成扇形,從四個方向往路遠新落點撲過來。

  路遠蹲下半身,雙手按地。

  靈氣過指尖。

  纏枝四道。

  從地縫裡鑽出來,這次不是擂台上那種「一道一道精準」,而是直接從他腳下一片稻田下面四面散開,像四頭蛇頭鑽地往四個先天境的方向追過去。

  四道藤裹挾稻田裡那點土壤的濕氣,速度比平時快了一截。

  最右那個先天境武者,拿雙刃斧的,一斧劈下來。

  藤斷。

  不是斷半截,是整道藤被那柄雙刃斧從頭到尾劈了開。

  拿斧子的那個先天力氣太大。

  藤一斷,那漢子借勢衝上來,斧背直奔路遠胸口砸過來。

  路遠反應快,左手最後一張凝甲扔在身前。

  「咔。」

  凝甲擋住了斧背,可光暈瞬間就被砸碎了。

  路遠整個胸口被那一下震得發悶。

  他沒退。

  不能退。

  他一退,宗師那一面就追上來了。

  「小粉。」

  路遠只來得及說一個字。

  粉色的小香豬從他身後衝出去。

  「蠻豬衝撞。」

  結結實實撞到那個拿斧子的先天腰側。

  那漢子橫飛出去三尺,撞到田埂上半天沒起來。

  另外三個先天還被剩下的三道藤死死拖著,掙不開。

  就這一息。

  宗師已經追上來了。

  路遠右手摸到衣襟。

  火刺符。

  第一張。

  這是他唯二的命。

  灰布宗師第三掌已經收好。

  這是宗師攻勢轉換的瞬間,也是路遠唯一一個能用的窗口。

  路遠沒跟他正面打,畢竟武者體魄強壯。

  他側身往左滾,左手把火刺符往灰布宗師腰間右側拋過去。

  這一拋是路遠臨場算的。

  正面打火刺符威力打折,但側腰那一片防禦薄弱,灰布宗師如果想防禦,得擰腰。

  灰布宗師果然擰腰。

  就這一擰。

  火刺符貼上他腰側。

  「嗤。」


  極細一道紅光從那張符里炸開。

  「噗。」

  灰布宗師腰側炸開一團紅霧。

  他整個人被炸退三步。

  嘴角一道血湧出來。

  他手裡的刀掉在地上。

  氣血一滯。

  「你……」

  他一個字沒說完,竟然反手又是一掌擊過來。

  這一掌帶著血氣。

  這一次不似上次偷襲那般。

  宗師不是那麼好殺的。

  路遠凝甲已用完,小盾用了一張,他擋不住。

  第二張火刺已經在他手心。

  這是他全部的家底。

  不是從容補刀。

  是孤注一擲。

  宗師那一掌將到。

  路遠沒躲,反手把第二張火刺直接拍到那隻迎面壓過來的掌心上。

  催。

  「嗤!」

  「砰。」

  兩道勁在兩人之間炸開。

  路遠整個人被那一下震得倒飛出去六尺,背重重砸在地上,喉嚨里的血再也咽不回去。

  「噗。」

  吐了一大口。

  可灰布宗師那一掌也沒收回去。

  他的手掌,半截沒了。

  火刺符貼掌心爆開,威力沒有一半被胸甲卸去,全數灌進了他這條胳膊。

  這一道勁沿著經脈一路衝進胸口。

  灰布宗師胸口悶響一聲。

  眼裡那點光暗了下去。

  跪倒。

  吐血。

  倒了。

  四個先天裡掙開藤的那三個看見自家頭領倒在地上。

  愣了一息。

  就這一息。

  路遠撐著地坐起來,左腳一蹬。

  木遁第二道。

  這是路遠頭一次連著遁兩道。

  第一道剛落地不久,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連。

  但今天沒退路。

  他咬牙催靈氣。

  腳下淡青光捲起。

  他整個人朝官道側那條小林子方向射出去。

  三十丈。

  落地。

  腳下又踉蹌一步,這次踉蹌得比第一次大得多。

  臟腑跟著翻了一下。

  他咽了回去那口血。

  沒咽住。

  「噗。」

  又吐了一口血到衣襟內層。

  不能停。

  他抱起小粉,這一刻小粉已經從那個衝撞之後跟上來了,一頭鑽進官道側那條小林子。

  四個先天反應過來。

  幾聲怒吼。

  可他們追不上鍊氣三層修士的木遁。

  追了一段路程,四人面面相覷。

  帶頭那個長槍漢子停下腳。

  「……回去稟。」

  他聲音啞。

  頭領死了,這一檔子事只能往上報。

  他們四個先天追下去也是白追。

  而且,這位修士人能正面打死一個宗師,他們四個先天圍上去也只是送命。

  雖然看起來已是強弩之末,可誰也不敢去賭。

  四人收腳。

  路遠那一道淡青光已經消失在林子深處。

  —

  路遠在林子裡跑了將近一炷香。

  腳下越跑越虛。

  靈氣虧空。

  左肩那一掌的內傷這一刻才真的反過勁來,臟腑被那一掌震得沒順過來,最後那一記火刺反震又把胸口那一層經脈撞了一下。


  他停在一棵粗樹底下,靠著樹幹滑坐下去。

  氣血翻湧。

  吐了一口。

  又一口。

  血腥味在嘴裡散開。

  小粉在他腳邊哼唧。

  路遠抬手摸了摸它。

  它身上一片濕毛,是被斧子背砸過那一下的余痛。

  「……沒事。」

  他聲音啞得自己都不太認得。

  心裡飛快盤了一遍。

  火刺符,清空。

  凝甲,三張。

  小盾,七張。

  靈氣,空了九成五。

  內傷,臟腑震盪,兩三天內得靜養,運不動術法。

  算計錯了。

  胡當家不是頂。

  這是朝廷的眼線。

  而朝廷在那一夜火起的那一刻就盯上他了。

  今天沒死,是命好。

  灰布宗師那個判斷,以為路遠只是個尋常散修,估計沒想到路遠有這麼多符籙以及靈寵。

  如果灰布宗師水準再高一檔,或者再謹慎一點,他今天真就交代在這條官道上了。

  這事還沒完。

  四個先天回去稟報,朝廷上頭還有更高的大宗師。

  殺了一個宗師,他們不會就此放過路遠,畢竟斬草除根的道理誰都懂,尤其路遠還是一個修仙者。

  路遠得儘快離開洛寧國附近一帶。

  而且要快。

  他靠在樹底下喘了好一會兒。

  過了不知多久,他才睜眼,日頭偏西。

  他低頭看了一眼小粉,小粉正盯著他。

  黑豆豆似的兩隻眼睛裡頭有路遠從前沒見過的東西。

  「哼哼!」

  路遠勉強笑了一下。

  「……沒事,還活著。」

  他撐著樹幹站起來,繼續往南走。

  走得很慢,比平時慢得多。

  每一步臟腑都跟著顛一下。

  可他不能停。

  走出去十幾里地,他在林子深處摸到一處溪流。

  路遠蹲在溪邊喝了一捧水。

  把臉上、衣襟上的血洗乾淨。

  脫了衣服在水裡搓了一遍。

  這件衣裳他不能再穿了,上頭沾過血,沾過火刺符的紅塵。

  他把這件衣服在溪邊一處石頭底下塞著。

  換上儲物袋裡那身灰布常服。

  頭髮束起來。

  他從地圖上看了一眼。

  《青州近郊各國疆土簡錄》,凌絕送的那捲,他這兩年揣得熟。

  洛寧國南邊再往南,挨著一個凡俗小國叫南淵國,出洛寧國的邊境官道有三條。

  三條都有埋伏的可能。

  路遠不走官道。

  他在地圖上找了一條山道,那條道翻一座小山嶺過去。

  路遠把地圖收起來。

  繼續走。

  走出去兩三里地,他停下了腳。

  回頭看了一眼。

  「唉。」

  「這趟虧大發了。」

  幸好沒牽扯到老闆娘。

  他沒跟老闆娘多接觸,那位宗師再怎樣,也不至於在他沒察覺的情況下偷聽到他們說的話。

  更何況那個宗師已經被他斬了。

  「周淮,你可得好好謝謝我啊。」

  「你地下有靈的話,給哥刷個嘉年華吧。」

  「唉,這次做事衝動了。」

  「以後還是得更謹慎一些。」

  路遠搖頭笑了笑不再去胡思亂想。

  清水鎮方向那一頭,日頭落在地平線上。

  昨夜青麟堂大火的煙早就散了。

  路遠站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

  「小粉。」

  「……唧。」

  「咱走吧。」

  他邁步往那條山道走。

  這一路他走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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