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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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林默坐在辦公室里。

  筆記本攤開,翻到昨天寫的那一頁。

  「周三下午,清風茶樓。趙天霸兩點十五分進,三點二十五分出。三點三十二分,周志國從茶樓出來,穿便裝,灰色夾克,開黑色轎車,車牌XXXX。」

  他盯著「周志國」三個字,已經看了十幾分鐘。

  李虎交代賭場之後,第二天賭場就關了,趙天霸也跑了。

  老雷說「有人提前通風報信」。

  現在,通風報信的人找到了。

  但林默沒有動。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那行字,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老雷知道了會怎麼想?**

  老雷和周志國共事二十年。

  二十年。

  他從一個普通刑警干到副大隊長,周志國從副大隊長干到大隊長。

  他們一起辦過多少案子?一起熬過多少夜?一起扛過多少壓力?

  現在告訴他,你共事了二十年的人,是內鬼。

  林默不敢想老雷的表情。

  他把筆記本合上,又翻開。合上,又翻開。

  鋼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又放下。

  站起來走到窗邊,又坐回來。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氣,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他敲了敲老雷辦公室的門。

  「進來。」

  老雷正在看文件,桌上攤著幾份卷宗,老花鏡架在鼻樑上。

  他抬起頭,看見林默的臉色,把老花鏡摘下來。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林默走進去,把門關上。

  老雷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上,靠在椅背上。

  林默坐下來,沒有馬上開口。

  他翻開筆記本,放在自己面前,沒有推過去。

  「老雷,李虎交代賭場那天,你說有人提前通風報信。」

  老雷的手指頓了一下。

  「第二天賭場就關了,趙天霸也跑了。不是巧合。」

  老雷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我當時就在想,誰能這麼快得到消息?誰能讓趙天霸連帳本都來不及燒、連夜跑路?」

  林默抬起頭,看著老雷。

  「只有內部人。而且是有一定級別的人。」

  老雷把煙叼在嘴裡,沒吸。

  「周三下午,我又去了清風茶樓。」

  他把筆記本推到老雷面前。

  「趙天霸兩點十五分進去,三點二十五分出來。三點三十二分,**周志國**從茶樓里走出來。穿便裝,灰色夾克,開黑色轎車。從後門進去的,我一點四十就到了,沒看見他從正門進。」

  老雷盯著筆記本上那行字。

  煙燒到了濾嘴,他沒掐,燙了一下手指,才扔掉。

  「你確定?」

  「確定。」

  老雷沒說話。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上。

  這次他吸得很慢,一口,兩口,三口。煙霧在他面前散開。

  林默看不見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手——夾煙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賭場的消息,周志國第一時間就能知道。他通知趙天霸,趙天霸連夜跑路。然後他們去茶樓見面,商量下一步怎麼辦。」

  林默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老雷,通風報信的人,就是周志國。」

  老雷吸了半根煙,才開口。

  聲音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1983年趙天霸的案子,是我帶人抓的。」

  林默沒插話。

  「當時接到舉報,說宏達貿易有一批走私文物要出貨。我帶人在碼頭蹲了三天,三班倒,眼睛都不敢眨。第三天晚上,一艘快艇靠岸,趙天霸親自到場。」


  老雷彈了彈菸灰,聲音開始發澀。

  「人贓並獲。箱子打開,裡面全是漢代的東西,陶罐、銅鼎、玉器,品相好得嚇人。趙天霸被抓的時候,臉色煞白,一句話說不出來。」

  「卷宗整理了一個星期,我親自盯著,生怕出錯。送到檢察院,結果過了幾天,檢察院說證據不足,退回補充偵查。」

  老雷的聲音沉了下去。

  「我重新整理材料送上去,還是證據不足。最後趙天霸被釋放了。」

  「關鍵證據是一本帳本,記錄了走私文物的數量、金額和上下家。那本帳本的複印件在卷宗里,但送到檢察院的時候不見了。原件我們沒留,只有複印件。複印件沒了,證據鏈就斷了。」

  林默問:「帳本複印件怎麼會不見?」

  老雷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

  「卷宗在移送檢察院之前,在局裡放了三天。那三天裡,誰都能接觸到。」

  「我一直懷疑內部有人搞鬼,但查不出來。」

  老雷把煙掐滅,又點了一根。

  「周志國那時候已經是刑偵大隊長了。卷宗移送檢察院之前,他看過。他說是例行檢查,了解案情。」

  「我當時沒多想。他是大隊長,看卷宗很正常。」

  老雷的聲音忽然啞了。

  「現在想起來,那幾頁帳本,可能就是那時候沒的。賭場的消息,也是他透出去的。你昨天看到的那些,不是開始,是延續。」

  林默沒說話。他知道老雷在把這些年所有的懷疑,一塊一塊拼起來。

  老雷把煙掐滅,扔進菸灰缸。

  「趙天霸被釋放之後,我去找過周志國。我說這個案子證據確鑿,不應該放。他說檢察院的決定,我們只能執行。」

  「我說帳本複印件不見了,他說可能是移送過程中丟的。」

  老雷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苦笑。

  「他的話,每一句都對。程序上沒問題,道理上也說得通。但我就是覺得不對勁。」

  「從那以後,趙天霸的生意越做越大。宏達貿易從一個小公司,幾年之間變成了江城數得著的企業。沒人知道他的錢從哪裡來。」

  老雷抬起頭,看著林默。

  他的眼眶有點紅。

  「你昨天看到的那些,加上賭場的事,加上1983年的帳本——把我想了很久但不敢想的事情,**坐實了**。」

  老雷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林默。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過了大概一分鐘,他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不一樣了。

  那種疲憊、猶豫、掙扎,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林默從沒見過的冷。

  「周志國在局裡幹了二十年,從基層一步步上來,人脈廣,根基深。沒有確鑿證據,動不了他。」

  林默說:「所以不能打草驚蛇。」

  「對。」老雷走回來,在椅子上坐下。

  他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然後把缸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你先查1983年的卷宗,看看少了什麼。趙天霸那邊,先不要直接跟,從外圍查。」

  「我在明,你在暗。有什麼事先告訴我,**不要自己動手**。」

  林默點頭。

  「檔案室的老王,你認識。去找他,查借閱記錄。看看除了周志國,還有誰動過那份卷宗。」

  老雷盯著他看了幾秒,聲音低了下去。

  「還有,小心點。周志國這個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林默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他轉過身,看著老雷。

  「老雷。」

  「嗯。」

  「如果查到最後,真是他,你怎麼辦?」

  老雷沒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把缸子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


  手指在搪瓷缸子上來回摩挲,搪瓷已經被磨得發亮。

  林默等著。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過了大概半分鐘,老雷開口了。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林默看見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握成了拳頭。

  林默點了點頭,走出辦公室。

  晚上,林默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他把筆記本翻開,又看了一遍今天寫下的內容。

  1983年。趙天霸。帳本。證據不足。

  周志國。清風茶樓。後門。便裝。

  賭場。通風報信。趙天霸跑了。

  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方向已經很清楚了。

  老雷說「該怎麼辦,就怎麼辦」的時候,聲音是穩的。

  但林默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不是憤怒,不是驚訝,是一種很深的疲憊。

  像是一個背了很重東西走了很久的人,終於把東西放下了。

  不輕鬆,但解脫了。

  林默合上筆記本,鎖進抽屜里。

  站起來走到窗邊,點了一根煙。

  明天,去檔案室。

  找老王,查借閱記錄。

  捻了一下指根。

  正義值285。離解鎖三級種子還差215。

  **這件事,必須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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