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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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林默到辦公室的時候,老雷已經在看孫大彪的卷宗了。菸灰缸里堆了三四個菸頭,搪瓷缸子裡的茶泡得發黃。

  「來了?」老雷頭也沒抬,

  「昨晚我又看了一遍孫大彪的材料。他在保定有案底,1982年因為盜掘古墓被抓過,後來證據不足放了。那會兒還沒開始嚴打,要是晚一年,他跑不了。」

  林默坐下來,接過老雷遞來的材料。

  「保定那邊我托人查了,當年辦這個案子的經辦人叫韓正剛,現在是保定刑偵的副大隊長。」

  老雷點了根煙,

  「我昨晚給他打了電話,他說記得孫大彪,還說當年那個案子背後也有個中間人,姓王,沒抓到。」

  「同一個王老闆。」林默說。

  「大概率是。」老雷彈了彈菸灰,「韓正剛說,那個王老闆在保定活動了至少三年,專門找有盜墓前科的人幹活。孫大彪就是他找的。」

  「那為什麼當年沒抓到?」

  「證據不足。被抓的三個馬仔都說有個王老闆,但不知道真名,沒見過任何證件,聯繫都是王老闆主動找他們。沒有照片,沒有指紋,沒有地址,沒法追。」

  林默捻了一下指根。跟江城的情況一模一樣。

  「今天再審孫大彪,必須把他的嘴撬開。」老雷站起來,「你主審,我旁聽。」

  上午九點,審訊室。

  孫大彪被帶了進來。他比昨天更憔悴了,左眼眶的青紫還沒消,臉上有幹了的泥印子。他坐在椅子上,手銬在扶手上,低著頭,不看人。

  林默坐在主審位,面前攤著屍檢報告、現場勘查照片和劉老七的筆錄。老雷坐在旁邊,手裡夾著煙,沒點。

  林默沒有急著開口。

  先擰開鋼筆帽,在筆錄紙上寫下日期、時間、地點、審訊人、被審訊人。筆尖沙沙響,聲音在安靜的審訊室里格外清晰。

  然後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孫大彪。

  沉默。一分鐘。兩分鐘。

  孫大彪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忍不住抬起頭,看了林默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孫大彪,知道為什麼抓你嗎?」林默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

  「知道。挖墳。」孫大彪的聲音沙啞。

  「還有呢?」

  孫大彪不說話了。

  林默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照片,推到他面前。

  是趙守田屍體的現場照片,後腦勺凹進去一塊,血已經幹了,發黑。

  「認識這個人嗎?」

  孫大彪看了一眼照片,臉色白了一下,別過頭去。

  「趙守田,六十二歲,守墓人。」林默的聲音很平,「法醫鑑定,後腦勺一處鈍器擊打傷,位於枕部,顱骨粉碎性凹陷骨折。」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又抽出一張劉桂蘭的照片。

  「劉桂蘭,六十歲,頭部兩處擊打傷,顱骨凹陷性骨折。」

  再抽出一張趙大柱的傷口特寫。

  「趙大柱,三十五歲,胸口一刀,穿透心臟,刀口呈三角形,寬度兩厘米。」

  三張照片排開。孫大彪的呼吸開始變粗。

  「你用的什麼兇器?」林默問。

  沉默。

  「錘子?什麼錘?」

  孫大彪不吭聲。他的手指在手銬上輕輕敲擊。

  「劉老七已經交代了。」

  林默把劉老七的筆錄複印件拿出來,放在自己面前,沒推過去,「他說你用羊角錘砸的人,用探刀捅的趙大柱。兇器扔在江城大橋下面的江段。」

  孫大彪猛地抬起頭:「他放屁!他沒看見!他當時在搬東西——」

  話說到一半,他停住了。

  林默沒有追問。他低下頭,在筆錄紙上寫了幾筆,然後抬起頭,看著孫大彪,不說話。

  審訊室里又安靜了。老雷的煙燒到了濾嘴,他掐滅,又點了一根。

  孫大彪的額頭開始冒汗。

  「你剛才說,劉老七當時在搬東西。」林默的聲音很平靜,「那他沒看見你動手,你怎麼知道他沒看見?」


  孫大彪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出話。

  「還是說,你自己承認了當時你在現場,而且手裡有錘子和刀?」

  孫大彪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肩膀開始微微發抖。

  林默沒有繼續逼問。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夾,靠在椅背上,等。

  等了大概兩分鐘,孫大彪終於開口了,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那天晚上……我們去挖東西……那個老頭聽見動靜,出來看……」他的聲音斷斷續續,「他拿手電照我們,喊『抓賊』……我慌了……」

  「你手裡有什麼?」

  「錘子……羊角錘……」

  「砸了幾下?」

  「一下……我砸他後腦勺……他倒下去了……」

  「他老婆呢?」

  「她衝出來……我又砸了她兩下……錘子脫了手,掉在地上……」

  「他兒子呢?」

  孫大彪的眼淚流了下來,無聲的,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撲上來……我來不及撿錘子……就拔了腰間的探刀……他搶我的刀……我……我就捅了……」

  「捅了幾刀?」

  「一刀……」

  「捅的什麼位置?」

  「胸口……左邊……」

  林默把他的話一字一句記在筆錄紙上。寫完後,他沒有急著讓孫大彪簽字,而是繼續問。

  「兇器現在在哪?」

  「扔江里了……江城大橋下面……」

  「誰扔的?」

  「我扔的。」

  「劉老七知道嗎?」

  「知道。他看著我扔的。」

  「王老闆知道嗎?」

  孫大彪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知道。他讓我們處理乾淨。」

  林默放下筆,看著孫大彪的眼睛。

  「王老闆是誰?」

  孫大彪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林默沒有催,就這麼等著。

  「我要是說了,能算立功嗎?」孫大彪的聲音很低。

  「那要看你說多少。」

  孫大彪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王老闆是我老鄉,保定清苑縣的。他真名我不知道,都叫他王老闆。他在保定做古董生意,專門找會挖墳的人幹活。」

  「你怎麼認識他的?」

  「1982年,在保定一個飯館裡。他找上我,問我有沒有興趣干一票。我說行,就幹了。」

  「那次挖的是什麼?」

  「漢墓。挖出來幾件銅器,他拿去賣了,給我八百塊。」

  「後來呢?」

  「後來我被抓了,關了兩個月,放了。出來後找不到他,我就自己來了江城。」

  「來江城幹什麼?」

  「打工。在工地上搬磚。」孫大彪的聲音低了下去,「後來他又找上我了。去年冬天,在江城一個工地附近,他找到我,說這邊有活干。」

  「他怎麼知道你在江城?」

  「不知道。他總有辦法找到人。」

  林默把這條記下來。

  「他長什麼樣?」

  「瘦高個,一米七五左右,戴金絲邊眼鏡。左手食指有一道疤,右手虎口有個紋身,是個『山』字,藍色的。」

  「多大年紀?」

  「四十來歲。」

  「說話什麼口音?」

  「北方口音,保定那邊的。」

  「他在江城住哪?」

  「不知道。他從來不告訴我。每次都是他來找我,在街上、在工地、在飯館。他來了就說事,說完就走。」

  「他怎麼聯繫你?」

  「不聯繫。他來找我。」

  「古墓的位置誰告訴你們的?」

  「他帶我們去過一次,指了地方,讓我們自己挖。」


  「碼頭快艇呢?」

  「他聯繫的。他說東西挖出來先藏著,等他的信。那天晚上他讓我們把東西搬到碼頭上,說船到了有人接。」

  「他坐什麼車走的?」

  「黑色轎車,沒看清車牌。」

  林默把所有信息核對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把筆錄紙推到孫大彪面前。

  「看看,有沒有出入。沒有就按手印。」

  孫大彪顫抖著右手在每一頁上按了紅手印。按到最後一頁,他停了一下,抬起頭,眼睛紅腫。

  「能判幾年?」

  林默沒有回答。他把筆錄收好,站起來。

  「帶回去。」老雷對門口的值班民警說。

  孫大彪被架起來,腿軟,走不動。兩個民警一左一右拖著他,腳在地上拖著,鞋底磨著水磨石地面,吱吱響。

  走廊上,老雷靠在窗邊,點了一根煙。

  「山字紋身。」老雷說,「跟文物底部的刻符一樣。王老闆跟『山』有關係。」

  「不是有關係。」林默翻開筆記本,「他就是『山』的人。或者,他就是『山』。」

  老雷彈了彈菸灰:「紋身這條線索,明天讓人去查。各路口、車站、碼頭,留意右手虎口有『山』字紋身的瘦高個。」

  林默點了點頭。

  「古墓盜掘和殺人案,證據鏈完整了。」老雷把煙掐滅,「明天整理材料,移送預審。剩下的,追王老闆。」

  林默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他捻了一下指根。

  正義值到帳了。

  【破獲古墓盜掘案、趙守田一家三口被殺案,正義值+80。當前正義值:235→315。】

  【累計315。離解鎖三級種子(需500)還需185。】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種子。尋蹤藤用完了,諦聽草還有,荊棘藤蔓還剩一粒,往生花還剩最後一粒。

  案子結了。但王老闆還在逃。

  那個瘦高個、灰色中山裝、左手食指有疤、右手虎口紋著「山」字的人,還逍遙法外。

  林默合上筆記本,走出辦公樓。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他騎上車往宿舍走,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有意思。」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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