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審訊馬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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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市局的第三天一早,林默和老雷進了審訊室,五個馬仔分開關在看守所,一個一個審。

  林默翻開筆記本,把前兩天的現場勘查記錄和物證清單看了一遍,老雷坐在主審位,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

  「第一個,帶趙大江。」

  趙大江被帶了進來,三十八歲,壯實,臉上有一道疤,他坐在椅子上,手銬在扶手上,低著頭,不看人。

  老雷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秤砣:「趙大江,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不知道。」

  「走私文物。碼頭截獲的,三箱漢代文物。」

  「我不知道什麼文物。有人讓我開船,我就開了。」

  「誰讓你開的?」

  「不認識。打電話找的我。說晚上有貨要運,給五百塊。」

  「案發當晚你幾點到碼頭的?」

  「九點多,那人說十點船到。」

  「你到碼頭的時候,箱子已經在那裡了?」

  「是,在倉庫里堆著。」

  「誰搬進去的?」

  「不知道,我去的時候就在了。」

  林默捻了一下指根:「你在碼頭上有沒有見過其他人,除了搬貨的那幾個?」

  趙大江想了想:「有,一個瘦高個,穿灰色中山裝,他站在倉庫門口,看著我們搬貨。」

  「他叫什麼?」

  「不知道,他讓我們叫他『王老闆』。」

  「他有沒有說箱子從哪來的?」

  「沒有,就說貨到了,讓快艇等著。」

  林默把這條記下來:「你看見他手上有什麼東西嗎?」

  趙大江愣了一下:「左手,食指上有一道疤。」

  林默和老雷對視了一眼。

  「他還說了什麼?」

  「沒了,就這些。」

  林默把筆錄推過去:「按手印。」

  趙大江按了,被帶出去。

  老雷點了根煙,吸了一口:「第二個,錢小虎。」

  錢小虎被帶了進來,二十八歲,瘦高個,穿著一件花襯衫,進來的時候腿在抖,椅子還沒坐穩就開始說話:「警察同志,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幫忙搬貨的。」

  「誰讓你搬的?」老雷問。

  「不認識,有人打電話找的我,說晚上有貨要搬,給兩百塊。」

  「案發當晚你在碼頭上看見什麼人了?」

  錢小虎咽了口唾沫:「一個瘦高個,穿灰色中山裝,他站在倉庫門口。」

  「他有沒有說箱子從哪來的?」

  「沒有,就說搬完給錢。」

  「你有沒有看見其他人?不是你們搬貨的。」

  錢小虎想了想:「有,一輛麵包車開過來,從車上下來兩個人。」

  「長什麼樣?」

  「天黑,沒看清,一個高個,一個矮胖,都戴帽子。他們從車上搬下箱子,放進倉庫就走了。」

  「他們開的什麼車?」

  「白色麵包車,車牌沒看清。」

  林默把這條記下來,白色麵包車,兩個人,一個高個一個矮胖。

  「那兩個人跟瘦高個說話了嗎?」

  「說了,瘦高個跟他們說『東西放這裡,剩下的我來處理』。」

  「然後就走了?」

  「走了,開了另一輛車,也是白色的麵包車,沒看清車牌。」

  林默追問了一句:「也是白色的麵包車?」

  「對,也是麵包車,比拉貨那輛舊一點,車身上有泥。」

  「往哪個方向開了?」

  「往北邊,順著江堤走的。」

  林默把這條記下來,兩輛白色麵包車,一輛拉貨,一輛接人。

  「你還聽見他們說什麼了?」

  「沒了,就這些。」


  林默把筆錄推過去:「按手印。」

  錢小虎按了,被帶出去。

  第三個,孫二毛,二十五歲,瘦小,臉上有痘印,他坐在椅子上,身體前傾,像隨時要跑:「警察同志,我全說,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看見什麼了?」

  孫二毛低著頭:「我看見那兩個人了,從白色麵包車上下來的。」

  「長什麼樣?」

  「一個高個,一個矮胖,都戴帽子,看不清臉,但矮胖那個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林默心裡一跳,缺手指。

  「你確定?」

  「確定,他伸手接東西的時候,我看見了,左手小指短了一截,齊根斷的。」

  林默把這條記下來:「他們還說什麼了?」

  「瘦高個跟他們說『貨齊了,剩下的錢明天打你帳上』,矮胖的說『行,那一家三口的事也結了』。」

  老雷的手頓了一下:「一家三口的事?什麼意思?」

  「不知道,就聽到這一句。」

  林默盯著他:「你確定他說的是『那一家三口的事』?」

  「確定,矮胖說的。」

  林默把這條圈起來,一家三口的事,趙守田一家就是三口人。

  「他們開什麼車走的?」

  「另一輛白色麵包車,舊一點,車身上有泥,往北邊去了。」

  林默把這條記下來。

  「他們還說什麼了?」

  「沒了,他們說完就上車走了。」

  林默把筆錄推過去:「按手印。」

  孫二毛按了,被帶出去。

  老雷把煙掐滅,臉色鐵青:「那兩個人是盜墓的,趙守田一家是他們殺的。」

  林默點了點頭:「左手小指缺一截,這個特徵好認。」

  「第四個,李老四。」

  李老四被帶了進來,三十五歲,精瘦,眼神很活,他坐在椅子上,四處張望。

  「李老四,你在碼頭上跳江跑了,為什麼跑?」

  「我……我害怕。」

  「怕什麼?」

  「怕被抓。」

  「你知道那是文物?」

  李老四不說話了。

  「案發當晚你在碼頭上看見什麼了?除了搬貨的。」

  李老四低下頭:「看見兩個人,從白色麵包車上下來的。」

  「長什麼樣?」

  「一個高個,一個矮胖,都戴帽子,矮胖的左手小指缺一截。」

  「他們說什麼了?」

  「瘦高個跟他們說『貨齊了』,矮胖的說『行,那一家三口的事也結了』。」

  「你還聽見什麼了?」

  「矮胖還說了一句『錘子處理乾淨了,別留下指紋』。又說『那刀也扔江里了,刀是特製的,別讓人看出來』。」

  老雷的拳頭攥緊了:「刀?什麼樣的刀?」

  「不知道,就聽到這一句。說是特製的,跟普通的不一樣。」

  林默把這條記下來,刀,特製,兇器之一。趙大柱胸口那一刀,對上了。

  「他們開什麼車走的?」

  「另一輛白色麵包車,舊的,車身上有泥巴,往北邊去了。」

  林默把這條記下來。

  「他們還說什麼了?」

  「沒了,他們說完就走了。」

  林默把筆錄推過去:「按手印。」

  李老四按了,被帶出去。

  最後一個,孫大成,四十歲,矮胖,圓臉,他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不說話。

  「孫大成,你知道什麼?」

  「我……我開車拉貨,別的不知道。」

  「你看見那兩個人了嗎?」

  孫大成猶豫了一下:「看見了,從白色麵包車上下來的。」


  「長什麼樣?」

  「一個高個,一個矮胖,矮胖的左手小指缺一截,他們說話不是本地口音。」

  「北方口音?」

  「對,像河北那邊的。」

  林默把這條記下來,河北口音,跟大前門煙對得上。

  「他們還說什麼了?」

  「矮胖的說『錘子扔江里了,找不回來』。又說『那把刀也扔了,刀是特製的,別讓人查到』。」

  林默和老雷對視了一眼,錘子和刀都扔江里了。

  「他們開什麼車走的?」

  「另一輛白色麵包車,舊車,車身有泥,往北邊去了。」

  「車牌看清了嗎?」

  「沒有,天太黑。」

  林默把這條記下來,白色麵包車,舊車,車身有泥,往北邊去了。

  「他們還說什麼了?」

  「沒了,說完就走了。」

  林默把筆錄推過去:「按手印。」

  孫大成按了,被帶出去。

  五個馬仔審完了。

  林默合上筆記本,捻了一下指根。

  現在他知道了幾件事。

  盜墓的有兩個人,一個高個,一個矮胖。

  矮胖的左手小指缺一截,北方口音,河北那邊的。

  他們用錘子砸死了趙守田和他老伴,又用一把特製的刀捅死了趙大柱。

  錘子和刀都扔江里了。

  他們開一輛白色麵包車拉貨,送到碼頭倉庫後,換了一輛舊一點的白色麵包車,往北邊走了。

  兩輛都是白色麵包車,不顯眼,不容易被注意。

  「王老闆」是中間人,他聯繫盜墓的,也聯繫運輸的。

  老雷站在窗前,點了一根煙:「左手小指缺一截,河北口音,用錘子和特製的刀,白色麵包車,往北邊去了。這六條,夠查了。」

  林默翻開筆記本,把特徵一條一條列出來:「讓各派出所留意,河北來的,左手小指缺一截,三十到五十歲之間。還有,查最近有沒有人從江里撈東西,錘子和刀,可能包了布或者塑膠袋。再查一下案發當晚往北邊去的路口,有沒有設卡攔到過白色麵包車,舊車,車身有泥。」

  老雷點了點頭:「我讓人去辦。」

  林默站起來,走到窗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地板上。

  「那兩個人殺了人,還敢留在江城?」

  「也許跑了,也許沒跑。」老雷彈了彈菸灰,「他們以為把兇器扔江里就沒事了,以為沒人看見,但他們忘了,碼頭上有眼睛。」

  林默沒說話,他翻開筆記本,把「左手小指缺一截」幾個字圈了起來。

  這個特徵,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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