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們年輕人應該朝氣蓬勃,趾高氣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青狼幫平日通過催繳稅銀、收取保護費等灰色勾當,積累了不少財物,但這些人並不會打理。

  大部分都揮霍掉了。

  陳野二人最後也只搜出零零散散十幾兩碎銀,以及幾件成色尋常的珠寶首飾。

  按先前議定的章程,這片地盤此後便交由左東溪接手。

  為免橫生枝節,陳野與蘇廣料理完手尾,便悄然先行離去。

  回到住處。

  陳野打來井水,在院中沖洗身上的血腥氣。

  涼水潑在臉上,他抹了把臉,草草擦乾,回屋倒頭便睡。

  京城中的江湖幫派多如牛毛。

  巡檢司人手有限,管不過來,索性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事情沒有鬧大,官府也懶得插手京城之間的江湖紛爭。

  青狼幫的消失,巡馬幫的兼併,除了那幾條街的住戶隱隱有所察覺外,在這偌大的京城裡,最後連半點水花都未濺起。

  於是往後幾日,陳野的生活重歸節奏。

  待左東溪將青狼幫諸事理順,三人照例又在紅袖招聚飲。

  雅間裡。

  左東溪啜了口酒,說起接手青狼幫的經過。

  整個過程還比較順利,重新與衙門裡那些人物搭上了線,接了代收稅費、幫衙門「跑腿籠絡」的活兒。

  他手底本就有車馬行的正經生意,加之他們本也不是專好鬥狠之徒。

  在陳野建議下,便把當街強收「安全費」的勾當給免了。

  幾人又聊了一陣,確認再無疏漏後,青狼幫這一頁便算翻了過去。

  陳野飲了一盞酒之後,抬眼看向左東溪和蘇廣兩人,叮囑道:「這事也算給咱們提了個醒。往後須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有任何風吹草動,務必彼此通氣。若有拿不定主意的事,隨時可來問我。」

  「眼下馮家那頭,需得盯緊。馮家大夫人早晚會知道她兒子是被誰揪出來的,說不定現在就已經知道了。只是眼下她兒子那樁醜事餘波未平,她不敢妄動。待風頭過了,難保不會拿我們開刀。此事,必須防患於未然。」

  陳野在三人之間年紀最小,但經過青狼幫的事後,左東溪和蘇廣兩人在無形之中已經唯他馬首是瞻。

  馮家的事與他們也是利害相關,二人當即鄭重應下。

  閒聊了一陣後,三人各自散去,結束了這次的聚會。

  ……

  蘇廣家是巷子深處一間不大的老房子,門板上的漆皮斑駁,但門前的青石板掃得乾乾淨淨。

  這一日陳野休沐,白日無事,便打算找蘇廣去城外練馬。

  來開門的是蘇廣,他穿著一身家常的舊布衣,袖口卷到肘彎。

  看到陳野時,他微微一愣,把笤帚往門後一靠,讓他進來。

  之前來的時候是晚上,沒有看清楚他家的樣子。

  這次白日登門,院落光景便清晰落入眼中。

  院子裡不大,但收拾得齊整。

  一口水缸,一棵半枯的老槐樹,晾衣繩上掛著幾件剛洗的衣裳。

  槐樹下,蘇廣的母親正坐在躺椅上休息,腿上蓋著一條舊毯子。

  她比陳野想像中更瘦小,頭髮已經全白了,用一根木簪松松綰著。

  聽見動靜,她轉過頭來,朝陳野看去面露疑惑。

  蘇廣走到她身側,彎下腰輕聲說:「娘,這是陳野,我在府里結識的朋友。」

  陳野會意,知道蘇廣一直瞞著他的母親,沒有告訴自己被馮家逐出的事。

  他上前半步,執禮道:「老夫人安好。」

  蘇母抬起頭,目光在陳野臉上停了片刻,露出一個和氣的笑容說道:「是廣兒的朋友啊,快坐。」

  招呼完,這老婦人又扯了扯蘇廣的袖子,絮念道:「有朋友過來也不提前說一聲……家裡沒備下什麼好招待,這樣著實有些失禮。」

  「陳兄弟與我相熟,不會計較這些的。」蘇廣溫聲應道。

  「就算人家不計較,我們也不能失禮啊。」

  蘇廣沒有反駁,低頭認錯道:「是兒子的疏忽。」

  婦人指了指自己的屋子說道:「我屋裡有你爹從前留下的瓜片茶,前些日子你買的蜜餞也還剩些,你去取來,好好招待你朋友。」


  蘇廣一一應下,轉身進了屋裡,出來時端了一盤蜜餞,又匆匆去灶房提來熱水,沏了茶奉給陳野。

  這般張羅停當,蘇母神色才舒展開來。

  閒聊幾句,蘇母聽到兒子交往的是正經的朋友,放下心來。

  「廣兒在府里……做事可還踏實?」

  「蘇兄弟的品性,老大人最是清楚。他做事一向穩妥,在府里很得貴人看重。」

  聽了這番誇讚,蘇母臉上皺紋深深攢起,笑得真切:「他啊,還差得遠,性子還需再磨鍊磨鍊。」

  陳野說道:「老夫人,我今日過來,一是探望您,二是想請蘇兄弟指點指點我騎術,一起出去遛遛馬。」

  「哦。」蘇母恍然,目光往院角馬棚方向掃了眼說道:「棚里那匹馬,便是你的吧?」

  她隱約覺出陳野身份或許不單是「朋友」那般簡單,地位可能更高一些,便轉頭對蘇廣道:「你陪你朋友去忙正事吧。」

  蘇廣端端正正跪坐在母親身側,把母親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說道:「娘,那晌午前我便趕回來。」

  蘇母卻搖搖頭,嘆了一口氣,看向蘇廣,眼神複雜道:「你們年輕人應該朝氣蓬勃,趾高氣昂,為人所不能為之事。

  怎麼可以把寶貴的時間,一直耗費在我這老物身上呢?屋子還有些剩飯,我稍微熱一熱便可以吃了。你且去忙你的事,忙妥了再回。」

  ……

  「老夫人真是深明大義,不像是尋常婦人,你們家祖上有什麼傳承嗎?」

  「外公家以前家境好的時候,讀過些詩書。」

  「原來如此。」

  從蘇廣家出來之後,陳野又臨時從馬市上以崔家的名義租了一匹駑馬,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官道出了城。

  「街上人多眼雜,馬跑不開,人也放不開,練不出名堂。咱們去城外練,就算摔了也不丟人。」

  「走吧。」

  陳野只夾緊馬肚,攥住馬鞍,默默跟在他身後。

  京郊官道兩旁是大片青青稻田,視野開闊,偶有幾輛牛車慢悠悠地過。

  兩人在一條僻靜的緩坡前停下。

  蘇廣翻身下馬,把韁繩塞到陳野手裡道:「我們先不急著跑馬,得讓馬先聽你的話。」

  陳野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那匹鬃毛髮亮的母馬似乎感覺到背上換了人,有些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陳野按蘇廣之前教的口訣收韁夾腿,馬往前走了幾步,方向卻歪了,斜斜地朝路邊草叢蹭過去。

  蘇廣站在旁邊也不幫忙,說道:「你把它帶偏了,自己用韁繩把它拽回來。」

  陳野騎在馬上,勒韁調整,馬打了個響鼻。

  幾次下來,他漸漸掌握了一些竅門,用膝蓋貼著馬腹的力度去引導方向

  這次馬終於乖乖往前走了,蹄聲平穩,在緩坡上繞了一圈。

  學了一個多時辰後,陳野已經能在緩坡上策馬小跑。

  他以前只見過別人騎,親身上去才知道騎馬並不是一件多麼舒服的事,腿根被馬鞍磨得很是難受。

  如果不是他脫胎後的修為,長久跑一下,至少要磨掉一層皮。

  蘇廣遞給他一壺水,陳野灌了口水,把水壺遞迴去問道:「你之前分的那筆錢,還沒用完吧?」

  「沒。」

  「你後面去買點金湯玉液和易筋鍛骨湯,儘可能想辦法進行第四次脫胎吧。

  第四次脫胎很是神異,只有完成第四次脫胎,後面才有橋海和先天的可能。」

  蘇廣猛然抬頭,頗為震驚道:「你已經第四次脫胎了?」

  陳野沒打算瞞他:「前些日子的事。」

  蘇廣一臉震驚地看著陳野,像是一個怪物似的看著他。

  怎麼這麼快?

  他才多大年紀?

  蘇廣很快壓住心緒,他聽出來陳野話里意思,是想要他跟上腳步。

  當即也就答應了下來。

  「我明白了。」

  日頭漸漸爬到了頭頂。

  兩人歇息片刻,陳野再度翻身上馬。

  這回他已不必再練那些基礎動作,已經掌握了一些要領,開始變得得心應手起來。

  蘇廣驅馬小跑了出去,陳野緊跟其後,不覺一絲害怕。

  兩人一直在路上遛著,然後速度越來越快,直至在官道上開始飛馳,在官道上揚起一片黃塵。

  跑到一條岔路口,兩人才勒住馬。

  馬匹喘著粗氣,渾身是汗。

  陳野伏在馬背上,胸腔里心跳快得像擂鼓,已經學會騎馬後的興奮還沒消退。

  他直起腰看著前方岔路,一條回城,一條往西。

  蘇廣指著往西那條路說道:「這條路就是去丹楓郡的方向。我以前跟馮少爺去過一次,那邊的茶葉很有名。」

  「算一算時間,高家公子應該開始處置重武樓的事了。」

  陳野順著那條路望了一眼,沒有接話。

  日頭正好,稻田裡的風帶著青草氣,從兩人中間穿過去。

  他勒了勒韁繩,把馬頭調轉向回城的方向:「走吧,早點回去,別讓老夫人等久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