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紡織場
第114章 紡織場
天氣不錯，陰霾了許久後突然出現的陽光有些刺眼，穿透了蘇格蘭西海岸常年不散的濕冷霧氣。
布羅迪克集鎮外，那片破舊的工坊集群區似乎在這難得的晴日裡恢復了一絲生機。
曾經荒蕪的道路上，偶有來往的車輛和行人穿梭在野草枯樹和廢墟間，車轍印深深淺淺地壓在泥里。
在獨眼廚師的妻子從旁協助下，半便士珍妮發揮了她的經營才能。
尤其是有了羅傑花費重金從大陸上招募來的四個技術純熟的紡織工和漂染匠後，情況發生了質的改變。在他們的耐心教授與帶動下，那些廉價招募來的島民和軍士家屬們，也從一開始的笨手笨腳漸漸變得有模有樣，熟練掌握了分揀、梳理和紡紗等基礎技術。
坎貝爾紡織場的院落里，十幾架紡織器械和漂染工具正快速運轉，木製齒輪咬合的嘎吱聲與梭子穿梭的咔噠聲交織一片。
前門送進來的夾雜著枯草、泥塊和羊糞的粗糙羊毛，帶著原始的腥膻味，經過前庭大木槽中鹼水的反覆漂洗，再穿過場房裡女工們沾滿汗水的雙手，最終變成了緊密結實的褐色密織坯布。
如今這批壞布已經堆了半間庫房。
「————前段時間，前庭的漂洗池中被人投放了一些不明粉末。」珍妮語氣中帶著余怒，「那是一種能讓羊毛髮硬脆斷的東西，直接毀掉了兩匹窄打布。幸虧我們招募的漂染匠經驗豐富，在揉搓時察覺到了觸感的異常，立刻停機換水。否則那幾天整批織出的布全都會變成廢料。」
她頓了頓，「後來又陸續出現布匹被故意剪壞、紡錘和曲柄等工具丟失的情況。我們也查不出究竟是誰在暗中搞鬼，只能讓幾個膽大健壯的僱工輪番在夜間值守。剛好在那天夜裡逮住了幾個鬼鬼祟祟的傢伙，混亂中那些傢伙非但不逃，反而動手打傷了我們的僱工。
66
羅傑聽罷怒火在胸中翻湧，面色卻儘量保持著平靜，他彎下腰從腳邊的筐子裡拿起幾塊從紡紗機上拆下的木製部件，在掌心中細細摩挲。
這個時代的紡紗機除了繩輪直徑和錠子數稍有差別外，形狀結構基本相同，都是由紡紗和驅動兩部分機構組成。
紡紗機構有錠子、繩輪和繩弦等機件，驅動機構則有曲柄、手動轉杆、凸釘等機件。
地痞們將這架紡紗機的部件拆下，卻沒敢將它們砸碎毀掉，只是散亂地扔在一旁。
顯然，做這波壞事的跟上一波投粉末毀布的不是一路人，他們沒膽量直接毀壞羅傑老爺的東西。
「這架紡紗機是之前從島民家中租借的舊貨。」珍妮解釋道，「後來我們從格拉斯哥購買了更大的器械更換，這些就暫時堆在前院角落閒置，沒想到居然也有人來破壞。」
「受傷的僱工沒有大礙吧？」羅傑抬起頭，提高了聲調。
「當時我們人多，那些傢伙見勢不妙也沒敢頑抗，僱工們只是受了些外傷。
「很好！但凡是那天參與捉拿強盜的僱工，每人賞賜五天的薪酬！」羅傑有意將聲音抬高了幾度。
紡織場裡不少僱工都聽見了這個好消息，空氣中瞬間進發出一陣騷動。
女工們交頭接耳，好幾個當晚參與值守的男工更是挺直了腰板，低聲吹噓著自己那晚如何英勇。
待騷動平息，珍妮湊近羅傑低聲提議：「老爺，我想招聘剽悍些的女工來工場幹活，以後若真是還有人敢來場中偷偷摸摸，也不用總是靠男僱工，女人們自己也能護住場子。」
羅傑微微一愣，稍微一想便覺得有理。紡織場中大都是女工，夜間住在後院的也全是女人，若是再有偷盜之事發生，的確需要一兩個膽大心細的女人鎮場。
「這件事可以去做。」羅傑點頭同意。
「那我明天就去請她來紡織場做工。」珍妮滿臉高興。
羅傑沒想到珍妮已經早有人選，好奇道：「你已經選好了？是誰？紅磨坊的人？那你可一定要得到凱特夫人的同意才行。」
珍妮笑了笑：「您肯定認識那位勇敢的女士，她叫塞西亞，是個十足勇敢的女人。」
羅傑在腦海中極力搜索，似乎從未聽過「塞西亞「這個名字，一臉疑惑。
珍妮見狀提醒道：「吉爾多南的那個寡婦。」
「胖寡婦！「羅傑恍然大悟，那個如山丘般壯碩的身影躍入腦海，「那女人可是個十足的勇士，只是不知道她願不願意。」
「她很願意，前幾天她主動找到我，希望能進入紡織場幹些力氣活。」
胖寡婦去年夏天跟著自己剿匪殺過人，那股剽悍勁自然不必講。
後來在黑皮狗西古德與吉爾多南小寡婦的糾紛中，胖寡婦也表現了十足的仗義與友好，羅傑對她印象頗佳。有她鎮守紡織場，那些傢伙怕是連大門都不敢靠近。
「那就聘請她來做工。」羅傑爽快地同意了。
珍妮十分高興羅傑能在人事上採納她的建議。
羅傑揉了一把臉，轉向了紡織場的經營問題，「聽老管家說，紡織場已經開始盈利了？」
「老爺，從二月開始我們就能盈利了。月初艾萊島的管家帶人送來了九袋羊毛，其中五袋是委託我們紡織成坯布的，給了代工費，另外四袋是賣給我們的原料。」
按照協議，艾萊島每個月免費提供五袋羊毛，但這五袋紡織出的褐色坯布必須還給安格斯，安格斯為此支付每袋羊毛一鎊十八先令的利潤。
五袋之外的羊毛則以原料售賣方式提供，生產的布匹完全由羅傑支配。
「不過目前銷路問題您得儘快解決。眼下只有阿倫島島民和幾個鄉紳經常來買布匹，我們庫房裡的布匹已經堆積了不少。
一月底艾萊島來了兩個商販買走了一批，阿蓋爾的格倫爵士和艾爾郡的一個布匹商也駕船運走了一些，但這遠遠不及每天的生產。」
羅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何嘗不知道銷售的痛點。在這個交通閉塞的島嶼，產能一旦提升，滯銷便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銷路的事情你不用過多考慮，先把生產的問題處理好，坎貝爾紡織場出產的布匹必須保證質量。」他自光堅定，「另外，這次南下愛爾蘭我也見到不少紡織場用亞麻織布，我們是不是也可以考慮將亞麻作為紡織的補充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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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不錯，陰霾了許久後突然出現的陽光有些刺眼，穿透了蘇格蘭西海岸常年不散的濕冷霧氣。
布羅迪克集鎮外，那片破舊的工坊集群區似乎在這難得的晴日裡恢復了一絲生機。
曾經荒蕪的道路上，偶有來往的車輛和行人穿梭在野草枯樹和廢墟間，車轍印深深淺淺地壓在泥里。
在獨眼廚師的妻子從旁協助下，半便士珍妮發揮了她的經營才能。
尤其是有了羅傑花費重金從大陸上招募來的四個技術純熟的紡織工和漂染匠後，情況發生了質的改變。在他們的耐心教授與帶動下，那些廉價招募來的島民和軍士家屬們，也從一開始的笨手笨腳漸漸變得有模有樣，熟練掌握了分揀、梳理和紡紗等基礎技術。
坎貝爾紡織場的院落里，十幾架紡織器械和漂染工具正快速運轉，木製齒輪咬合的嘎吱聲與梭子穿梭的咔噠聲交織一片。
前門送進來的夾雜著枯草、泥塊和羊糞的粗糙羊毛，帶著原始的腥膻味，經過前庭大木槽中鹼水的反覆漂洗，再穿過場房裡女工們沾滿汗水的雙手，最終變成了緊密結實的褐色密織坯布。
如今這批壞布已經堆了半間庫房。
「————前段時間，前庭的漂洗池中被人投放了一些不明粉末。」珍妮語氣中帶著余怒，「那是一種能讓羊毛髮硬脆斷的東西，直接毀掉了兩匹窄打布。幸虧我們招募的漂染匠經驗豐富，在揉搓時察覺到了觸感的異常，立刻停機換水。否則那幾天整批織出的布全都會變成廢料。」
她頓了頓，「後來又陸續出現布匹被故意剪壞、紡錘和曲柄等工具丟失的情況。我們也查不出究竟是誰在暗中搞鬼，只能讓幾個膽大健壯的僱工輪番在夜間值守。剛好在那天夜裡逮住了幾個鬼鬼祟祟的傢伙，混亂中那些傢伙非但不逃，反而動手打傷了我們的僱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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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傑聽罷怒火在胸中翻湧，面色卻儘量保持著平靜，他彎下腰從腳邊的筐子裡拿起幾塊從紡紗機上拆下的木製部件，在掌心中細細摩挲。
這個時代的紡紗機除了繩輪直徑和錠子數稍有差別外，形狀結構基本相同，都是由紡紗和驅動兩部分機構組成。
紡紗機構有錠子、繩輪和繩弦等機件，驅動機構則有曲柄、手動轉杆、凸釘等機件。
地痞們將這架紡紗機的部件拆下，卻沒敢將它們砸碎毀掉，只是散亂地扔在一旁。
顯然，做這波壞事的跟上一波投粉末毀布的不是一路人，他們沒膽量直接毀壞羅傑老爺的東西。
「這架紡紗機是之前從島民家中租借的舊貨。」珍妮解釋道，「後來我們從格拉斯哥購買了更大的器械更換，這些就暫時堆在前院角落閒置，沒想到居然也有人來破壞。」
「受傷的僱工沒有大礙吧？」羅傑抬起頭，提高了聲調。
「當時我們人多，那些傢伙見勢不妙也沒敢頑抗，僱工們只是受了些外傷。
「很好！但凡是那天參與捉拿強盜的僱工，每人賞賜五天的薪酬！」羅傑有意將聲音抬高了幾度。
紡織場裡不少僱工都聽見了這個好消息，空氣中瞬間進發出一陣騷動。
女工們交頭接耳，好幾個當晚參與值守的男工更是挺直了腰板，低聲吹噓著自己那晚如何英勇。
待騷動平息，珍妮湊近羅傑低聲提議：「老爺，我想招聘剽悍些的女工來工場幹活，以後若真是還有人敢來場中偷偷摸摸，也不用總是靠男僱工，女人們自己也能護住場子。」
羅傑微微一愣，稍微一想便覺得有理。紡織場中大都是女工，夜間住在後院的也全是女人，若是再有偷盜之事發生，的確需要一兩個膽大心細的女人鎮場。
「這件事可以去做。」羅傑點頭同意。
「那我明天就去請她來紡織場做工。」珍妮滿臉高興。
羅傑沒想到珍妮已經早有人選，好奇道：「你已經選好了？是誰？紅磨坊的人？那你可一定要得到凱特夫人的同意才行。」
珍妮笑了笑：「您肯定認識那位勇敢的女士，她叫塞西亞，是個十足勇敢的女人。」
羅傑在腦海中極力搜索，似乎從未聽過「塞西亞「這個名字，一臉疑惑。
珍妮見狀提醒道：「吉爾多南的那個寡婦。」
「胖寡婦！「羅傑恍然大悟，那個如山丘般壯碩的身影躍入腦海，「那女人可是個十足的勇士，只是不知道她願不願意。」
「她很願意，前幾天她主動找到我，希望能進入紡織場幹些力氣活。」
胖寡婦去年夏天跟著自己剿匪殺過人，那股剽悍勁自然不必講。
後來在黑皮狗西古德與吉爾多南小寡婦的糾紛中，胖寡婦也表現了十足的仗義與友好，羅傑對她印象頗佳。有她鎮守紡織場，那些傢伙怕是連大門都不敢靠近。
「那就聘請她來做工。」羅傑爽快地同意了。
珍妮十分高興羅傑能在人事上採納她的建議。
羅傑揉了一把臉，轉向了紡織場的經營問題，「聽老管家說，紡織場已經開始盈利了？」
「老爺，從二月開始我們就能盈利了。月初艾萊島的管家帶人送來了九袋羊毛，其中五袋是委託我們紡織成坯布的，給了代工費，另外四袋是賣給我們的原料。」
按照協議，艾萊島每個月免費提供五袋羊毛，但這五袋紡織出的褐色坯布必須還給安格斯，安格斯為此支付每袋羊毛一鎊十八先令的利潤。
五袋之外的羊毛則以原料售賣方式提供，生產的布匹完全由羅傑支配。
「不過目前銷路問題您得儘快解決。眼下只有阿倫島島民和幾個鄉紳經常來買布匹，我們庫房裡的布匹已經堆積了不少。
一月底艾萊島來了兩個商販買走了一批，阿蓋爾的格倫爵士和艾爾郡的一個布匹商也駕船運走了一些，但這遠遠不及每天的生產。」
羅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何嘗不知道銷售的痛點。在這個交通閉塞的島嶼，產能一旦提升，滯銷便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銷路的事情你不用過多考慮，先把生產的問題處理好，坎貝爾紡織場出產的布匹必須保證質量。」他自光堅定，「另外，這次南下愛爾蘭我也見到不少紡織場用亞麻織布，我們是不是也可以考慮將亞麻作為紡織的補充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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