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大爺膝下有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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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拂曉,蒙近川入山。

  昨夜他幾乎未眠。兄長那血肉模糊的眼眶,還有那聽聞的曇花,在腦中揮之不去,攪得他心神不寧。

  金蟾祖若還在惱怒,自己今日這一去,怕是......有去無回。

  可為了家族,他又不得不來。

  行至舊地,蒙近川將竹簍輕輕放下,未敢抬頭,先自跪伏於地,聲線沙啞:

  「金蟾祖......」

  三字一出,他便察覺沙啞,連忙重整語調,恭聲再喊:

  「昨日......昨日是大伯失察,派了人尾隨晚輩入山,冒犯了您老人家。蒙家......蒙家已然見識了您的神威。往後,往後絕不會再有此類事情發生。晚輩在此求您寬恕......」

  張南風藏於暗處,將這番言辭盡數收入耳中,心中落定。

  昨日施在那探子身上的曇現之毒,果然如期盛放。

  他之所以擇「曇現」施於那探子,乃是斟酌再三。

  萬毒變中諸般變化,要麼太過霸道,一擊斃命。要麼太過溫和,難叫蒙家刻骨銘心。唯有曇現一變,邪異得恰到好處。

  此毒入體,蟄伏如種,並不即刻發難,而是借宿主氣血翻湧之勢悄然生長。

  那探子被他嚇破膽,狂奔回寨,氣血激盪,恰好合了曇現的胃口。

  只待外力一激,或時限一至,便由內而外綻放,將血肉化作一朵妖艷曇花。

  而爆威與爆時,皆取決於投毒之量。昨日他只投了黃豆大的一點。只是這毒對金毒的消耗頗大,若非必要,他也不會輕用。

  他甚至懷疑,那毒蟾先祖創出此變,莫不是專為觀賞而用?

  只是可惜,沒能目睹這人肉曇花的盛放之景,也不知日後是否有機會。

  張南風感慨片刻,望著跪伏的少年,調動怪風悠悠拂去。

  蒙近川等了許久,未聞動靜,卻也不敢抬頭。期間寒風侵體,凍得他手足冰涼,他心中本就惶恐,此刻這莫名的風,更似不祥徵兆,他只覺仿佛末日將至。

  就在心神瀕臨崩潰之際,縹緲白霧之中,一道金紫身影踱出,落於他身前三步之地。

  少年有所察覺,卻不敢動,肩背繃得極緊,顯是怕到了極點。

  張南風望著伏地少年,喉間滾出一聲低鳴。

  蒙近川聞聲一顫,茫然抬首。

  張南風以蹼指輕點地面,隨即側向一揮,動作簡約,卻意味分明。

  蒙近川心領神會,連忙爬起,連退十步,背抵樹幹,垂首斂息,不敢妄動。

  張南風見狀,方才行至竹簍前,傾覆竹簍,從容進食。

  食罷,他喉間再滾一聲低鳴。

  一聲落,蒙近川如聞聖旨,不敢耽擱,當即膝行上前,恭謹待命。

  張南風舌底一凝,一滴毒液聚於舌尖。並非什麼奇異變化,而是最本源的金毒。

  他輕啟口,金毒落於一片落葉之上。

  蒙近川連忙雙手捧過,望著金毒,眼眶又熱。

  「金蟾祖......晚輩定銘記恩典......不忘初心。」

  張南風靜望著他,未動。

  蒙近川得了金毒,卻遲遲不肯離去。他嘴唇頻頻翕動,神色輾轉,終究不敢開口。

  這少年心思單純,心事淺顯,這般支吾,必然是有所求。

  張南風頷首,示意他直言。

  蒙近川咽了口唾沫,目光閃爍:

  「金蟾祖......晚輩斗膽,代大伯蒙蒼求見。他......他想當面拜謁金蟾祖神威,不知......不知可否應允?」

  張南風眸光沉凝。

  蒙蒼?

  這麼快就想見我?

  他沉吟片刻,頷首應下。

  蒙近川大喜過望,連連叩首:

  「多謝金蟾祖!多謝金蟾祖!明日......明日晚輩便帶大伯前來!」

  說罷,他恭敬捧著金毒,倒退數丈,轉身奔走。

  張南風望著少年背影思忖。


  蒙蒼其人,他早已從少年口中得知。蒙蒼身為蒙家大爺,執掌族中諸多事務,亦是蒙寨之中最深藏不露、心思最為縝密之人。此人城府極深,見他,必然兇險。

  可話又說回來,這蒙家高層遲早是要接觸,與其仍由蒙蒼在暗處猜忌揣測,不如主動入局,將他拉至明處。

  明日須得給他備一份大禮。無論蒙蒼明日是否恭順,這「禮」都得送給他。

  ......

  翌日,天猶未破曉。

  蒙近川如期而至,其後緊隨一襲素袍。

  張南風伏於高坡石後,遠遠望去,只見蒙蒼步履從容,溫文爾雅,可眼底卻藏著審視與戒備。

  此人這副好皮囊,倒不像是南疆人。

  張南風有些詫異,隨即鼻尖微動,確認四下再無第三人潛藏,這才緩緩繞出,現身於狹徑之上。

  蒙近川一見,當即跪伏於地,叩首不起:

  「晚輩蒙近川,拜見金蟾祖!」

  蒙蒼卻立在原地,紋絲不動。他眉頭微蹙,目光在張南風身上來回打量,審視不休,遲遲未跪。

  他確實有些驚訝。

  這金蟾祖......與他想像中截然不同。

  他早年曾有幸遠遠見過瘴眼之中誕生的靈種,皆是畸形扭曲,滿身凶煞,所過之處草木枯焦,生靈避之不及。

  可眼前這尊似蟾似鼠的「金蟾祖」,形貌神異卻不猙獰,毒威內斂。

  蒙蒼暗自估量,以自己毒身境的修為,只覺毒功一發,頃刻間便能將其擒拿。

  昨日猴三爆體,血中的仙韻之毒,真是此物所放?

  一念至此,他心中生出另一種揣測。

  或許......那是聖壇的手筆?聖壇借猴三之死向他施壓,催促他儘快奪權?

  層層疑慮盤旋心底,蒙蒼面上不動聲色,並未當場發難,只抬手虛拱,眉眼噙著笑意,暗藏試探地溫聲道:

  「蒙家蒙蒼,見過......」

  他話音未落,身側蒙近川已然嚇得面無人色,慌忙拉扯他的衣袖,急聲低呼:

  「大伯!不可失禮!快跪下!」

  蒙蒼側身避開,笑意不減,正要再接場面話術,繼續試探。

  張南風卻已無耐心。

  他望著蒙蒼那雙含笑的眼,便知此人心中並無敬畏,只有算計。

  既無敬畏,便需給他造一場敬畏。

  張南風倏然張口。

  怪風自喉間激射而出,風中裹挾著一道無色之毒,直撲蒙蒼面門。

  蒙蒼雖看不見毒風顏色,卻感危機臨頭。

  他不敢托大,當即運起毒身境功力,屏息閉氣,以內勁將那毒風盡數擋在體外。

  一息過後,風過無痕。

  蒙蒼只覺鼻端微涼,周身並無半分異樣、不適。

  ......不過如此。

  他心底疑慮盡消,底氣驟生,愈發篤定。

  這金蟾祖,不過是一隻開了些許靈智的山野靈種。這般靈種世間頗多,有機緣便可開靈,卻無真正通天本事。

  昨日猴三暴斃,必是聖壇暗中作梗!

  蒙蒼眼底浮起輕蔑。他抬手一把推開慌張的蒙近川,厲聲道:

  「畜生,不知天高地厚,也敢在此裝神弄鬼——」

  忽的,他眼前天地傾覆,乾坤倒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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