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MV成品出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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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11號,上午。

  李思安趕到北影廠剪輯室的時候,張一白已經坐在那兒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裡頭只有監視器的光。

  屏幕上定格著一個畫面——周迅躺在病床上,手鬆開,那部銀灰色的摩托羅拉StarTAC掉在被子上。

  「來了?」張一白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朝屏幕揚了揚下巴,「看看吧。」

  剪輯師按下播放鍵。

  整支MV四分多鐘。李思安靠在椅背上,從頭看到尾。

  跟他記憶里光良那版有七八成像——出租屋、敞篷卡車、接吻流鼻血、演奏大廳、病房垂手,主要的畫面都在。

  但張一白的鏡頭調度跟原版不一樣,轉場的節奏也不一樣,有些地方的剪法更乾脆,有些地方又更捨得留白。

  周迅的表演更是比原版的高級生動多了。

  出租屋那場,她從旁邊伸過一根手指頭按出前奏,歪著頭看他,嘴角翹著,眼睛裡帶著點「你看,這不就有了嗎」的得意勁兒。

  那股子俏皮勁兒,不是演出來的,是她自己帶進來的。

  原版的女主也甜,但周迅這個甜裡頭帶著點活泛,像只貓,蹭你一下就跑,跑了還回頭瞅你一眼。

  畫面最後落在她臉上。眼睛閉著,手鬆開了,手機掉在被子上。屏幕還亮著,「Calling」的英文單詞清清楚楚。

  畫面淡出。剪輯室里安靜了幾秒。

  李思安靠在椅背上,半天沒動。

  這片子從頭到尾怎麼拍出來的,每一個鏡頭是怎麼設計的,周迅的表演是怎麼演出來的——他全知道。

  按理說,創作者看自己的東西,是最不容易入戲的。

  可剛才屏幕上周迅的手鬆開的那一刻,他鼻子還是酸了一下。隱隱的,從鼻腔往上頂,讓他不得不咽了口唾沫。

  連他都能打動的片子,普通觀眾看了得什麼樣?

  這片子穩了!

  「怎麼樣?」張一白把煙點著,吸了一口。

  「比我想像的還要好。」李思安誇了一句。

  張一白把煙叼在嘴裡,從剪輯台旁邊拿出另一盤帶子,塞進錄像機。「這是三十秒的GG版。」

  GG版剪得更緊湊。六個畫面,乾淨利落。

  最後一個鏡頭落在手機上,銀灰色的摩托羅拉StarTAC,翻蓋翻開,立在鋼琴蓋上,屏幕亮著,「Calling」清清楚楚。

  然後畫面淡出,一行字浮上來——「摩托羅拉,讓心更近。」

  張一白把兩盤帶子從機器里退出來,連同《童話》的母帶,一塊兒裝進一個黑色的小箱子裡,推給李思安。

  「母帶、MV成品、GG版,翻錄了兩盤,都在裡頭了。你拿好。」

  李思安接過箱子:「張導,我跟摩托羅拉那邊約了明天上午去談GG贊助的事兒,您跟我一塊兒去吧。」

  張一白靠在椅背上,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我去幹嘛?你跟他們談就行了。」

  「您是導演啊。」李思安看著他。

  「這片子為什麼能打動人,情緒是怎麼傳遞出去的,周迅的表演好在哪裡——這些東西,您得從專業上給他們講明白。我說不清楚。」

  張一白沒接話。

  「再說了,摩托羅拉那麼大的外企,您過去混個臉熟,往後他們要是拍GG,頭一個不就想到您了嗎?」

  李思安靠在椅背上,笑了笑,「給他們拍GG,不比給我這個小歌手拍MV強?」

  張一白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把煙叼回嘴裡,笑了。

  「行。明兒我跟你一塊兒去。」

  李思安拎著箱子站起來。「那正好,上午談完了,下午您跟我回趟公司,我把尾款給您結了。」

  張一白擺了擺手。「趕緊走吧你。」

  李思安推門出去。走廊里安安靜靜的,日光燈嗡嗡響著。走出去沒幾步,聽見張一白的聲音從剪輯室半開的門裡頭傳出來。

  「你瞧見沒有?這小子,才十八。人情世故拿捏得比咱還溜。這是個人精兒啊。」

  剪輯師笑了兩聲,說了句什麼,聽不清。


  李思安腳步沒停,嘴角動了一下,拎著箱子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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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安拎著箱子回到店裡的時候,一推門,就看見張子怡坐在櫃檯後頭,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瓶北冰洋,正翻一本《大眾電影》。

  唐韻蹲在冰櫃旁邊整理汽水瓶,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嘴角帶著笑。

  「喲,快活張。」李思安把箱子擱在櫃檯上,「你怎麼又來了?」

  「什麼叫又來了?這店你開的我就不能來了?」張子怡把雜誌一合,「我來看唐韻的,又不是來看你的。」

  唐韻在旁邊噗嗤笑了一聲。

  李思安從冰櫃裡撈了瓶可樂,撬開蓋子喝了一口。「對了,你高考多少分?」

  張子怡把汽水瓶往櫃檯上一擱,下巴微微抬起來,一點兒不害羞。「二百八十多。」

  「二百八?」李思安挑了挑眉,「中戲今年多少分?」

  「最低線二百八。」張子怡翹起二郎腿,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

  「本來孫導那邊幫我打了招呼,說可以讓我拿桃李杯的獎走特招。結果沒想到,我自己考的分兒也過了線。」

  「行啊快活張。」李思安端起汽水瓶,跟她碰了一下,「那你這中戲穩了。」

  「穩了!」張子怡灌了一大口北冰洋,呼了口氣,「九月開學,我就是中戲的人了。」

  李思安靠在櫃檯上,看著她那股子高興勁兒,忽然想起上輩子看過的一篇報導。

  張子怡在中戲大一的時候,功課完不成,一個人躲著偷偷哭,鬧著要退學。中戲那地方,管的嚴,功課苦,不是輕輕鬆鬆就能混過去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快活張,中戲那地方,我聽人說功課挺苦的。你可做好思想準備。」

  張子怡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功課苦?我這北舞附中六年,哪天不是早上六點起來練功?壓腿壓到哭,排練排到半夜,那點苦算啥?」

  李思安看著她,想說你要遭的不是身體上的苦,是作業完不成、老師不認可、同班同學一個比一個強的那種苦。

  他想了想,算了。有些坑得自己踩,別人說沒用。再說了,她上輩子不也順利的踩過去成了國際章嗎。

  「行。」李思安端起汽水瓶,「你心裡有數就行。」

  張子怡白了他一眼。「你怎麼跟我媽似的。」

  唐韻在旁邊抿著嘴樂了。

  第二天一早,八點半,一輛桑塔納停在店門口。

  李思安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深灰色褲子,袖口挽到小臂。

  他把那個黑色小箱子夾在胳膊底下,跟唐韻招呼了一聲,推門出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周衛東看了他一眼。

  「東西帶了?」

  「帶了。」

  車子發動,往薊門橋方向開去。八月的BJ,一大早太陽升得老高,明晃晃的照下來,刺人眼睛。周衛東把著方向盤,側過頭看了李思安一眼。

  「你怎麼想起來帶上張一白?」

  李思安靠在椅背上。「張一白這人,有才。帶他去,順手人情的事兒,幹嘛不給?又不費咱們什麼。」

  周衛東扶著方向盤,又扭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頭帶著點意外,又帶著點欣慰。嘴角動了動,沒說話,轉回去繼續開車。

  車子拐進薊門橋,遠遠能看見北影廠家屬區那片灰撲撲的樓。

  張一白已經站在路邊等著了,穿著一件深灰色T恤,手裡夾著根煙。周衛東靠邊停了車,張一白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張導。」李思安回頭沖他點了點頭。

  張一白把煙掐了。「走吧。」

  車子重新發動,往建國門外大街開去。李思安把黑色小箱子擱在腿上,手指頭在把手上輕輕敲著。

  車子在建國門外大街上往前開。摩托羅拉大廈遠遠地出現在視線里——一棟灰藍色的玻璃幕牆大樓,在八月的太陽底下泛著光。

  樓頂上豎著摩托羅拉的標誌,那個醒目的「M」字母,隔著老遠就能看見。

  周衛東把車速放慢,靠邊停下。

  「到了。」

  李思安拎著箱子下了車,站在路邊,仰頭看了看那棟大樓。張一白站到他旁邊,把煙點著,吸了一口。

  「緊張?」

  「不緊張。」李思安把箱子換了個手拎著,「走吧。」

  三個人穿過馬路,朝那扇玻璃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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