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摩托羅拉StarTAC,廣告片的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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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北影禮堂。

  場工們正在台上鋪軌道、架燈。燈光師蹲在梯子上擰燈頭,攝像師抱著機器在找機位。

  舞台中央擱著一架三角鋼琴,黑色的,琴蓋支著,琴鍵微微泛黃。

  上午先拍彩排暈倒那場。李思安坐到鋼琴前,手指頭懸在琴鍵上。周迅站在他旁邊,手搭在他肩膀上。燈光從側面打過來,暖黃色的。

  「走一遍。」張一白蹲在監視器後頭。

  李思安彈了幾個音。周迅的身子忽然一軟,往地上倒下去。李思安一把撈住她,抱起來。

  「卡。」張一白站起來,「李思安,你抱人的動作不對。你剛才那是撈,不是抱。她暈倒的時候整個人是軟的,你得托住。」

  李思安把周迅放下來。她站穩了,揉了揉脖子。「你剛才勒著我脖子了。」

  「重來。」

  第二遍,李思安抱是抱住了,但重心不穩,自己跟著晃了一下。

  「卡。你重心放低,一隻手托脖子,一隻手托腿彎。」

  第三遍,動作對了,但張一白又喊了停。「周迅,你暈倒的時機不對。他彈到第三個音的時候你再倒,別提前。」

  拍到第五遍,終於過了。李思安把周迅放下來,胳膊有點發酸。周迅靠在鋼琴邊上,拿劇本扇風。「你這體力不行啊。」

  「我體力好著呢,再說了,你也不沉啊。」

  「那你還抱不動?」

  「不是抱不動,是不知道該怎麼抱。」李思安甩了甩胳膊,「你暈倒的那一下,我怕勒著你。」

  周迅笑了一下。「下回別怕。勒一下死不了。」

  接下來準備拍正式演奏。張一白讓場工把觀眾席填上。

  北影廠的職工、傳達室老頭兒、食堂阿姨全被拉來當了群演,黑壓壓坐了小半個禮堂。燈光師把追光調亮,打在舞台中央的鋼琴上。

  道具組把那部道具手機擱在琴凳旁邊,黑乎乎的直板機,塑料殼子,屏幕小得跟郵票似的。

  李思安坐在琴凳上,低頭看了一眼那部手機。他拿起來翻了翻,擱回去了。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張一白跟前。

  「張導,暫停一下,我得出去一趟。」

  張一白正指揮燈光師調光板,扭過頭來。「幹嘛去?」

  「有個急事。回來跟您細說。」

  張一白看了他一眼,沒多問,擺了擺手。「趕緊的。」

  周迅坐在台下第一排,翹著二郎腿翻劇本,看見李思安從側門出去,抬起頭來。「他幹嘛去了?」

  張一白搖了搖頭。

  過了大概四十分鐘,李思安回來了。手裡拎著個紙袋。他走到鋼琴前,把紙袋擱在琴蓋上,從裡頭掏出一個盒子。

  盒子上印著摩托羅拉的標誌,銀灰色的底,一個醒目的「M」字母嵌在正中。打開盒子,裡頭躺著一部手機。

  銀灰色機身,巴掌大小,摺疊處是鋥亮的金屬鉸鏈。翻開蓋子,屏幕亮起來,聽筒那半截立在鍵盤上方,像一隻張開翅膀的銀蝴蝶。

  摩托羅拉StarTAC。今年年初剛上市,世界上第一部翻蓋手機。在國內,人們叫它「掌中寶」。

  張一白走過來,拿起那部手機在手裡掂了掂,翻開蓋子看了一眼屏幕,合上。「這玩意兒,多少錢?」

  「九千八,不到一萬。」

  張一白把手機擱回盒子裡,靠在鋼琴邊上,看著李思安。「你說的急事,就是這個?」

  李思安把手機從盒子裡拿出來,翻開蓋子,立在鋼琴蓋上。屏幕亮著,映在黑色鋼琴漆面上,反射出一小片光。

  「張導,正式演奏那場戲,我想用這個拍。」

  張一白沒接話。

  「您看,它翻開以後,上邊這半截是立著的。鏡頭推上去,能拍到屏幕上的字,『Calling』,還有通話時間。觀眾看一眼就記住了。」

  李思安手指頭點了點立在琴蓋上的手機。

  「正式演奏的時候,我上台之前就把電話撥通,擱在琴蓋上。整首曲子從頭彈到尾,周迅在病房那場戲從頭聽到尾。

  鏡頭從我臉上搖下來,經過手指,再搖到這部手機上——銀灰色的,摺疊的,跟蝴蝶似的立在那兒,鏡頭給特寫。


  病房那邊周迅最後手鬆開,手機掉在被子上,鏡頭也給特寫。」

  他看著張一白。「這條MV,同時就是摩托羅拉這款手機的GG。剪的時候可以單獨剪一版,三十秒,純GG片。」

  張一白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

  他走到鋼琴前,蹲下來,從攝像機的角度看了看那部立在琴蓋上的手機。屏幕上「Calling」這個單詞,在取景器里清清楚楚。

  他站起來,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你這想法是個路子。但有個事兒你想過沒有——你這MV拍出來,摩托羅拉的人就一定能看見?看見了就一定能願意給錢?」

  李思安靠在鋼琴邊上。「有棗沒棗,打一桿子唄。」

  張一白看著他。

  「張導您想,這手機我買都買了。就算摩托羅拉不搭理咱們,我自己用,也不浪費。一萬塊買個手機,不算虧。」

  李思安把手機從琴蓋上拿起來,在手裡轉了轉,「但我賭的是,咱們這片子拍出來,是精品。」

  張一白沉默了一會兒。燈光師在梯子上蹲著,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麼。場工們靠在牆根底下,假裝在忙。

  周迅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鋼琴前,拿起那部手機,翻開蓋子,學著GG里的樣子貼在耳邊,然後合上,在手裡轉了一圈。

  「我覺得行。」她把手機擱回盒子裡,看了張一白一眼,「張導,這片子要是剪出來,摩托羅拉的人看了不動心,那是他們眼瞎。」

  張一白把煙叼回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吸了一口。他看了看李思安,又看了看鋼琴蓋上那部銀灰色的手機。

  「病房那場戲已經拍完了。」

  「補拍。多出來的錢我自己出。」

  張一白吐了口煙。「你倒是真敢賭。」

  「拍都拍了,不差這一哆嗦。」李思安說,「張導您放心,這片子出來,摩托羅拉要是有眼光,不會放過的。」

  周迅靠在鋼琴邊上,雙手抱胸,歪著頭看他。「你這腦子,真不知道是怎麼長的。拍個MV都能讓你想到去薅摩托羅拉的羊毛。」

  張一白把菸灰彈了,朝攝像師喊了一嗓子。

  「攝像。」

  攝像師從機器後頭探出腦袋。

  「推上去,拍這個手機。屏幕上『Calling』,拍清楚。通話時間的數字,也要拍清楚。光調一下,別反光。」

  攝像師湊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能拍清楚。」

  張一白把煙叼在嘴裡,轉身朝場工喊了一嗓子。「來,把這部手機擱琴蓋上,燈光調一下,先走一遍。」

  他回過頭來,看著李思安。「病房那場,我跟醫院聯繫。哪天補?」

  「越快越好。」

  張一白點了點頭。「你小子,是真敢想。」

  正式演奏那場戲拍了整整一個下午。

  張一白讓攝像師從三個機位反覆拍——李思安翻開手機的動作,手指按在鍵盤上的特寫,手機立在琴蓋上屏幕亮著的畫面。

  光是手機擱琴蓋那個鏡頭就拍了五條,每一條他都蹲在監視器前反覆看,調光,調角度。

  直到屏幕上「Calling」幾個英文字在黑色鋼琴漆面的映襯下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收工的時候,張一白把錄像帶從機器里退出來,在手裡掂了掂。

  「這片子剪出來,是精品。」

  周迅靠在椅背上,拿劇本扇著風。「精品要是還賣不出GG,那就是他們的問題了。」

  李思安坐在琴凳上,看著鋼琴蓋上那部銀灰色的手機。

  屏幕已經暗下去了,摺疊鉸鏈在燈光底下泛著一點金屬的光澤。他伸手把手機拿起來,合上,揣進兜里。

  賭不賭的,先拍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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