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MV拍攝,周迅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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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老莫吃完出來,李思安把章子怡送上車,跟唐韻慢慢溜達回店裡。

  唐韻換了拖鞋上樓洗澡去了,水聲嘩嘩的。

  李思安靠在櫃檯後頭,把貨架上的磁帶重新理了一遍。

  電話響了。

  他把手裡的磁帶擱下,抄起話筒。

  「餵?」

  「李思安,我張一白。」

  李思安靠在櫃檯上。「張導。」

  「明天開機。早上七點,北影廠門口集合。劇組一塊兒過去,你到了我跟你說拍攝計劃。」

  張一白說話還是那股子利索勁兒,一句廢話沒有,「場地定在昌平的沙河醫院,上午拍病房的戲。」

  「知道了,七點,北影廠門口。」

  掛了電話,唐韻從樓梯上探下腦袋,頭髮還濕著,拿毛巾擦著。

  「明天開機?」

  「嗯,七點集合。」

  「那你趕緊睡吧。」唐韻把毛巾搭在肩上,「明兒我跟你一塊兒去?」

  李思安想了想。「別了。昌平那地方,大老遠的,去了也是乾等著。你在店裡待著,晚上回來我跟你細說。」

  唐韻點了點頭,縮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李思安就起來了。唐韻還睡著,他輕手輕腳洗漱完,從衣櫃裡翻了件乾淨的白T恤套上。

  出門的時候在路邊買了倆包子,一邊啃一邊攔了輛面的。

  「北影廠。」

  到了北影廠門口,天已經大亮了。

  一輛白色的麵包車停在路邊,車身上貼著一張手寫的紙片,上頭歪歪扭扭寫著「《童話》MV劇組」。

  張一白靠在車門邊上抽菸,看見他過來,把煙掐了。

  「上車。」

  車裡已經坐了幾個人。攝像師是個戴眼鏡的胖子,正抱著機器打盹。燈光師瘦高個,靠窗坐著,耳朵里塞著耳機。

  場工是個曬得黝黑的中年男人,靠在最後一排,臉上蓋著頂草帽。

  周迅坐在靠窗的位子,穿著一件白T恤,頭髮隨便扎著,正低頭翻一本雜誌。

  聽見動靜抬起頭來,沖李思安揚了揚手裡的雜誌。

  「來了?」

  李思安在她旁邊坐下來。車子發動,往昌平開去。

  七月底的BJ,一大早太陽就毒。車窗外的街景從樓房慢慢變成平房,從平房變成大片的玉米地。

  知了在路邊的楊樹上叫得震天響,熱風從車窗縫裡灌進來,帶著一股子青草和泥土的味兒。

  到了沙河醫院,劇組把設備搬進去。醫院不大,一棟灰撲撲的四層樓,外牆皮掉了好幾塊,用水泥後補上的,看著像一塊塊的補丁。

  院子裡停著幾輛自行車,花壇里的月季讓太陽曬得蔫頭耷腦的。

  張一白提前跟醫院打了招呼,借了二樓最裡頭一間空病房。

  上午先拍周迅的獨角戲。病房不大,十來平米。白牆,淺綠色窗簾,一張鐵架病床,床頭柜上擱著一隻搪瓷缸子。

  周迅換上藍白條紋的病號服,空蕩蕩的,顯得她整個人更瘦了。

  她躺到病床上,造型師給她戴上氧氣面罩,化妝師在眼睛底下補了點陰影,把嘴唇的顏色壓淡了些。

  張一白蹲在監視器後頭,手裡捏著對講機。

  「清場。其他人都出去,只留攝像和燈光。。」

  李思安跟著場工退到走廊里,靠在門框上往裡看。

  周迅躺在病床上,閉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氧氣面罩上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霧,又慢慢消了。

  「開始。」

  她睜開眼。

  鏡頭裡,她那雙眼睛裡頭的呈現出的情緒開始慢慢的遞進,由生動到安靜。

  像是已經哭了很久,哭累了,現在只剩下等著。

  她看著天花板,睫毛微微顫著,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在跟什麼人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然後她慢慢閉上眼,手輕輕握著那部道具手機,擱在耳朵邊上。


  呼吸越來越淺,越來越慢。手忽然一松,手機從指縫間滑落,掉在被子上,彈了一下,不動了。

  「卡。」

  張一白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頭傳過來,輕輕的,像是怕驚著什麼。

  「過了。一條過。」

  走廊里幾個場工面面相覷。攝像師從機器後頭探出腦袋,沖周迅比了個大拇指。

  周迅從病床上坐起來,摘下氧氣面罩,拿紙巾擦了擦眼角。她的眼眶還紅著,但表情已經切回來了。

  「這氧氣罩勒得我鼻子疼。」她揉了揉鼻樑,從床頭柜上摸起煙盒,抽出一根點上,「過了沒?」

  「過了。」張一白說。

  周迅吐了口煙,靠在床頭,沖門口的李思安比了個「OK」的手勢。

  接下來是過道戲。李思安抱著周迅衝進醫院,跟醫生交談。

  周迅換回自己的白T恤——她暈倒的時候穿的就是這身。李思安站在走廊盡頭,周迅靠在他懷裡,閉著眼,腦袋擱在他肩膀上。

  她的體重比他想像的要輕,抱在懷裡跟抱著一捆稻草似的。

  「開始。」

  李思安抱著她往前跑。走廊里的日光燈嗡嗡響著,他的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跑到診室門口,醫生從裡頭迎出來——是劇組找的本地群演,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兒,穿著白大褂,戴著老花鏡。

  「她怎麼了?」醫生問。

  「我不知道……她剛才還好好的,忽然就暈倒了。」李思安說。詞兒是他自己現編的,張一白說這場戲沒台詞,隨便說,後期會配背景音。

  「卡。」

  張一白從監視器後頭探出腦袋。

  「李思安,你臉上不對。你現在是什麼情緒?你女朋友剛暈倒了,你不知道她得了什麼病,你慌不慌?」

  李思安想了想。「慌。」

  「那你臉上得慌啊。你現在這張臉,跟來醫院探望隔壁老王似的。」

  場工在旁邊憋著笑。周迅從他懷裡睜開一隻眼,噗嗤笑了一聲。

  「重來。」

  李思安重新站到走廊盡頭。他試了好幾回——皺眉頭、瞪眼睛、嘴微微張著——張一白全給否了。

  「你這不是慌,你是見鬼了。」

  李思安把周迅放下來,甩了甩髮酸的胳膊。周迅靠在牆上,揉了揉脖子。

  「你以前有沒有過那種時候——就是特別怕一件事發生,但它還沒發生,你心裡頭一直懸著?」

  她說,「真正的慌不是使勁往外放的。是往回收的。你越慌,臉上的東西越少。因為你整個人都木了。」

  李思安看著她。

  「你再試試。」

  「開始。」

  李思安抱著她往前跑。這回他沒想眉頭皺沒皺、嘴張沒張。他就想著剛才周迅躺在病床上,手一松,手機掉在被子上。

  那個畫面在他腦子裡轉了一下,他的臉就木了。跑到診室門口,醫生迎出來。「她怎麼了?」

  李思安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卡。」張一白站起來,「這條過了。就用這個。」

  李思安把周迅放下來。她站穩了,拍了拍他肩膀。

  「對嘍。就是那個勁兒。」

  上午拍到十一點,病房和過道的戲全過了。周迅的獨角戲一條過,李思安的過道戲NG了五條。

  中午劇組在醫院的食堂吃了頓飯——西紅柿炒蛋、土豆燒肉,米飯管夠。

  周迅端著飯盒坐在李思安旁邊,拿筷子把西紅柿一塊一塊挑出來,堆在飯盒蓋上。

  「你不吃西紅柿?」

  「酸的。齁酸。」周迅把挑乾淨的雞蛋拌進飯里,「小時候我媽老逼我吃,說補充維生素。我現在看見西紅柿就煩。」

  李思安把自己飯盒裡的雞蛋夾給她。周迅看了他一眼,沒客氣,扒進嘴裡。

  下午的戲在昌平郊外一條公路上。路兩旁是大片的玉米地,綠油油的,一眼望不到頭。

  知了在楊樹上叫得聲嘶力竭,熱浪從柏油路面上蒸騰上來,遠處的空氣都晃悠悠的。


  道具組弄來了一輛老解放卡車,敞篷的,後斗里擱著一張舊沙發。棕色人造革的,扶手上磨得發白,坐墊上還有倆菸頭燙的窟窿。

  公路中段有一座過街天橋。張一白讓攝像師把機器扛到天橋上,從上往下拍。

  鏡頭俯下來,正好能收進卡車後斗里那張舊沙發,和沙發上躺著的人。

  周迅換上戲服——鵝黃色吊帶衫,牛仔短褲,頭髮散著。李思安還是那件白T恤。兩個人爬上卡車後斗,坐到沙發上。

  張一白站在天橋上,手裡捏著對講機。「先走一遍。你倆摟著,靠沙發上,往天上看,笑得自然點兒。」

  李思安把胳膊搭在沙發背上。周迅靠過來,頭擱在他肩膀上,頭髮蹭著他的脖子。

  「你肩膀又僵了。」她悶聲說。

  李思安把肩膀鬆了松。

  「好點兒。」

  拍了三條,過了。張一白讓攝像師換個焦段,再保一條。卡車在公路上來回開了好幾趟,從天橋底下穿過去,再倒回來,再穿過去。

  熱風灌進後斗,周迅的頭髮被吹起來,掃在李思安臉上,痒痒的。他忍著沒動。

  「卡。這條過了。休息十分鐘。」

  李思安從卡車上跳下來。場工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箱北冰洋,擱在路邊一棵楊樹底下,用幾塊磚頭圍住,裡頭鎮著碎冰。

  他撈了兩瓶,把一瓶遞給周迅。周迅接過來,撬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大口。

  她靠著卡車輪胎坐到地上,把汽水瓶擱在膝蓋上,從褲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夾在手指頭間。

  「你多大來著?」她問。

  「十八。」

  「十八。」周迅把煙叼在嘴裡,眯著眼看了看他,「我比你大四歲。你得管我叫姐。」

  李思安喝了口汽水。「那還不如管你叫迅哥兒呢。」

  周迅愣了一下。煙叼在嘴裡,沒點。她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歪著頭想了想。

  「迅哥兒。」她念了一遍,忽然笑了,露出一排細白的牙,「這個好。以後你就叫我迅哥兒。」

  她把煙叼回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有女朋友嗎?」

  「有。」

  「哎呦。」周迅吐了口煙,斜著眼看他,「你們現在的小孩兒,談戀愛夠早的啊。」

  她彈了彈菸灰。「不過你長成這樣,有個女朋友也正常。」

  李思安靠在卡車輪胎上,喝了口汽水。「你呢?你男朋友呢?」

  「我?」周迅把煙叼在嘴裡,仰頭看了看天,「我男朋友啊,也是搞音樂的,玩搖滾的。」

  李思安哦了一聲,沒多問。

  周迅也沒往下說。她把煙掐滅在鞋底上,菸頭扔進旁邊的空汽水瓶里。

  兩個人就那麼靠著輪胎坐著,誰也沒說話。

  七月的太陽曬得柏油路面泛著白光,遠處的玉米地被熱浪蒸得晃悠悠的。知了在楊樹上叫得聲嘶力竭,一陣一陣的。

  場工在天橋上喊了一聲。「迅姐,下一場準備!」

  周迅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把汽水瓶擱在輪胎邊上。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李思安。」

  「嗯?」

  「摟姑娘的時候,別老想著鏡頭。想著姑娘就行。」

  她轉身走了。鵝黃色的吊帶衫在七月的太陽底下晃了晃,爬上了卡車後斗。

  李思安喝完最後一口汽水,把瓶子擱在輪胎邊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也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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