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東安唱片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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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完MV的事兒,許仲明又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擱下,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李思安身上停了一下。

  「小李啊,我跟你說句實在話。」

  李思安坐直了身子。

  「你這三首歌,譜子我看了,你人我也見了。歌不錯,人也能打。這張專輯,我覺著能掙錢。」

  許仲明的手在自己的大腿上輕輕的拍著,「而且不是小錢。」

  周衛東在旁邊聽著,沒插話。

  「既然能掙錢,那就得干成精品。」許仲明往前傾了傾身子,「錄音棚,我建議你們用中唱的。」

  李思安眉頭動了一下。中唱的錄音棚,他在學校的時候就聽老師提過。

  國內頂級的棚子,設備好,聲場好,錄音師也是老手。能進中唱棚子錄專輯的,靠的不是腕兒就是錢。

  「中唱的棚子可不便宜。」周衛東接了句。

  「是不便宜。但我跟那邊熟。」許仲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錄音師我給你們找最好的。

  老孫,孫建生。在中唱幹了十幾年了,崔健的專輯他錄過,毛阿敏他也錄過。手上有活兒,耳朵毒。」

  他把杯子放下。

  「價錢方面,我去打招呼,能給折扣。」

  周衛東想了想。「全部錄下來,大概得多少?」

  許仲明靠進椅背里,在心裡過了過帳。

  「棚時這塊兒,我給你們算算。三首主打——《童話》《奔跑》《第一次》——每首兩天,這是六天。

  另外七首填縫的,不用費太大勁,湊合能聽就行,攏共給兩天,一塊兒錄完。加一塊兒,八天棚時。」

  他頓了頓。

  「中唱的棚子,行價一天三千出頭。我去打招呼,能給壓到兩千五。八天,棚費兩萬。」

  「樂手呢?」

  「樂手我幫你們攢。鼓手、貝斯、鍵盤、吉他,用中唱固定合作的那批人。活兒穩,不磨嘰,價錢也公道。

  三首主打歌配滿編制,七首填縫的用MIDI鋪底加一兩件真樂器就成。樂手費全算下來,一萬五打住。」

  許仲明又掰下一根手指頭。

  「老孫的勞務費,混音加母帶,我讓他給你們算便宜點,一萬。編曲你那邊有人,我就不算了。加上雜七雜八的,攏共五萬塊錢,頂天了。」

  李思安心裡頭暗暗吃了一驚。五萬?

  中唱的棚子,頂級的錄音師,滿編制的樂手。他原本以為,怎麼也得七八萬奔十萬去了。

  五萬這個數,比他預想的少了快一半。

  許仲明看他那表情,笑了一下。

  「怎麼,覺著便宜?」

  「是有點兒。」李思安老實說。

  「那是因為我去打招呼。換別人,這個數拿不下來。」許仲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年初那筆生意是賠了,但跟中唱那邊的交情還在。這點面子,他們還是賣的。」

  他把杯子放下。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我給你們壓價,是覺著這張專輯能掙錢。要是掙不著——那這人情我可就白搭了。」

  周衛東笑了笑,把那根沒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

  「老許,你放心。思安這張專輯,差不了。」

  許仲明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周衛東站起來,整了整襯衫。

  「那這麼著,我這兩天就去把公司註冊的事兒辦了。執照下來,咱就簽合同。」

  許仲明也站起來,點了點頭。

  「中唱棚子那邊,我去安排。定好了日子,我通知你。你這邊讓思安把狀態調整好,進棚不是鬧著玩的。」

  周衛東看了李思安一眼。李思安站起來,朝許仲明點了點頭。

  「謝謝許總。」

  「甭謝。」許仲明端起茶杯,「等你專輯賣過一百萬張,再來謝我。」

  從京文唱片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天寧寺塔的影子拉得老長,鋪在院子裡那兩排老槐樹底下。

  周衛東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了車。李思安靠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那棟灰撲撲的樓往後退。


  五萬塊。中唱的棚子。頂級的錄音師。

  他上輩子編了快20年的代碼,從沒進過錄音棚。這輩子不光要進,還要進全國最好的那個。

  車子拐出天寧寺前街,上了大路。周衛東把著方向盤,忽然開口了。

  「許仲明這回,是下了本的。」

  李思安轉過頭看著他。

  「他嘴上說,是因為覺著這張專輯能掙錢。這話不假。但他給你壓價,給你找老孫,讓你用中唱的棚子——這些,不是光沖錢。」

  周衛東看著前頭的路,「他是真覺著你能成。」

  李思安沒說話。

  「好好錄。」周衛東說,「別讓人家的心意白搭了。」

  李思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往後倒退。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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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拐出天寧寺前街,上了大路。

  周衛東把著方向盤,開出去沒多遠,瞅見路邊有一家館子,門臉不大,掛著「老劉家常菜」的牌子,門口停著幾輛自行車。

  「先吃點東西。」周衛東把車靠邊停了。

  兩個人進了館子,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周衛東也沒看菜單,隨口點了兩個菜——魚香肉絲、宮保雞丁,又叫了兩碗米飯。

  服務員拎著茶壺過來,翻過兩隻玻璃杯,倒上茶水。茶水是花茶,黃澄澄的,一股子茉莉花兒味兒。

  等菜的工夫,周衛東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

  「思安,公司的事兒,咱爺兒倆得把帳算清楚。」

  李思安端著茶杯,等著。

  「你現在手裡頭有多少錢?」

  李思安在心裡過了過帳。

  音像店、錄像廳、磁卡生意,三塊加一塊兒,從去年七月到現在差不多十一個月,每個月進帳兩萬多。

  刨去進貨、日常開銷,存摺上躺著的,二十萬出頭。

  「至少二十萬。」

  周衛東點了點頭,彈了彈菸灰。

  「我這邊,掏空家底,能給你湊出十五萬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加一塊兒,三十五萬。」

  李思安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遍。製作費五萬。MV預算,用膠片拍,少說也得幾萬塊。公司註冊、日常開銷,還得給後期的宣傳留出資金。

  三十五萬,緊巴點,但夠用。

  「差不多。」他說。

  菜端上來了。魚香肉絲擱在白瓷盤裡,紅油亮汪汪的,肉絲切得粗細不勻,但聞著香。

  宮保雞丁的花生米炸得焦黃,雞丁掛了薄薄一層芡,亮晶晶的。周衛東夾了一筷子,嚼了兩口,放下筷子。

  「錢的事兒說定了,說說公司。」

  他看著李思安。

  「這公司,咱爺兒倆怎麼分?」

  李思安把嘴裡的菜咽下去。

  「五五。」

  周衛東的筷子頓了一下。

  「五五?」他把筷子擱下,「思安,帳不是這麼算的。你出二十萬,我出十五萬。按理說,你占大頭。」

  「舅舅。」李思安也把筷子放下了,「這公司,明面上是咱倆合夥。但真正扛事兒的,是您。

  人脈是您的,路子是您的,許仲明是您拉來的。我就是出點錢,寫幾首歌,站到台前唱。

  後頭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跑手續、談合同、盯發行——全得您來。我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那些事兒我幹不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再說了,咱是一家人。一家人算那麼清楚幹嘛?您是我親舅舅,從我媽去了香港以後,這個家裡真心對我好的,除了姥爺,就是您。

  這公司掙了錢,咱爺兒倆一塊兒花。賠了,算我的。」

  周衛東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窗戶外頭,路燈亮起來了,橘黃色的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桌面上。


  隔壁桌兩個中年男人在喝酒划拳,聲音一浪一浪的。

  周衛東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端起茶杯,沒喝,又放下了。

  「你這小子……」

  他沒說完,端起茶杯,跟李思安碰了一下。玻璃杯碰在一起,叮的一聲,茶水晃了晃。

  「行。五五就五五。」

  李思安樂了,拿起筷子繼續吃菜。

  周衛東夾了塊雞丁,嚼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公司你打算叫啥名兒?」

  李思安想了想。「要不——用您的名字?衛東唱片。聽著挺正經的。」

  周衛東差點被雞丁噎著,灌了口茶水順下去。

  「衛東唱片?」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擱,「這名兒一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專門出革命歌曲的。」

  李思安樂了。想想也是,「衛東」這倆字擱在唱片公司名兒裡頭,確實有股子文工團的味道。

  「那您的意思呢?」

  周衛東想了想,拿筷子蘸了點兒茶水,在桌面上寫了兩個字。

  「你名字里有個『安』,我名字里有個『東』。咱爺兒倆一人出一個字——東安唱片。」

  李思安盯著桌面上那兩個字-----東安。

  東和安擱一塊兒,聽著就踏實。

  「東安唱片。」他念了一遍,笑了,「成!這名兒好。」

  周衛東把筷子拿起來,夾了塊魚香肉絲。

  「行。那公司就叫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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