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紙人立功
「但是——」周格的聲音變了，那些刻意的輕浮和傲慢悉數褪去，露出底下咬緊牙關的滾燙東西，「但是不夠快。」
「東洋人的劍再快，那是東洋人的劍。我在他們道場裡，永遠是東國人。
他們教我劍術，卻從不當我是自己人。我知道的，他們私下說，『東國人學得再好，也只是一條學了口技的懦夫。』」
他低下頭，額頭抵上冰冷的磚面，脊背卻挺得筆直。
「佛啊，我說我不信你，那是真的。但在這塊土地上，除了你，我不知道還能求誰。
洋人的上帝管不了東國的事，東國的祖宗又躺得太久了。
只剩下你，還坐在這破廟裡，渾身佛光的，像個笑話——可我還是來了。」
「我想變強。」
「強到連東洋人的劍道也能超越，強到讓那些看不起東國的東洋人，不得不低頭。強到，」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強到能把我學的這把劍，變成殺敵的劍。」
「我不是為了東國，這片土地已經爛了，救不了。」
「我只是為了我自己...」
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時，他又恢復了那種玩世不恭的語調，甚至帶了幾分討價還價的市儈氣：
「所以佛啊，你幫不幫？你要肯幫，我日後給你修金身，香火不斷。你要不幫，那也沒什麼，我周格照樣會變強，只不過多花幾年。到時候我拆了你這破廟，可別怨我。」
他抬起頭，嘴角那抹弧度分不清是笑還是狠。
「我不信你，但我需要你，這不就是你們佛家說的『緣』麼？」
夜風猛灌進來，吹滅了和尚身前的一盞油燈。
黑暗中，周格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轉身大步離去。
「這小子...」許賀臨將周家劍道天才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裡，又憤又嘆。
正如周格所說，東國這片大陸，再不拯救，真要爛透了。
可，佛本無心，更何況世上本無佛。
這處佛，是他和方啟搞出來吸引黃天密教的。
想要拯救東國，唯有自身強大。
念及此，許賀臨望向一旁的方啟。
此子天賦驚人，心思細膩，假以時日，必然能成就一方大師，說不定還能沖一衝那宗師之位。
哎...東國的年輕一輩都如此，東國又何須淪落至此。
「方先生，你是怎麼料到，黃天密教明明會猜測此地可能是個陷阱，卻依舊會現身的？」許賀臨繼續之前的問題。
方啟靠在殿柱旁，低聲笑道：「此教連無極大師關門弟子武戰都敢抓走，足見瘋狂，哪怕明知是陷阱，可此地香火旺盛，黃天密教怎會放過？」
從之前的黃成廟能看出，黃天密教通過寺廟吸收信徒，以此發展壯大。
這處山神廟每天上香幾千乃至上萬人，黃天密教這等行事絕對會冒風險試探。
許賀臨恍悟，他不是沒想過這點，但以往的認知依舊讓他覺得密教不會這麼傻，卻忽略了密教行事本就乖張不講規矩。
「還是方先生心思縝密，佩服。」
他心中暗嘆自己枉為化勁高手，這些年只顧著開辦武館，只看到眼下利益，眼界受縛，連個年輕人都不如了。
「館主過獎，我只是盡我本分。」方啟走到壇前，點上檀香，「密教蠱亂人心，殺害無辜，為天地所不容，我輩除魔衛道，義不容辭。」
聽許芳靜說，這位許館主出自形意派，手握「外景神意圖」，且早已開闢周身一百零八竅穴，未來的丹勁大師，建立個好印象不會有錯。
許賀臨默默點頭。
津門如今人人各掃門前雪，正是少了這等心有正義之人。
「館主，此地有紙人在，不會有事，我們先回去吧。」
「好。」
這次故意沒搭理那個馬三立，一是想驗證下此人是否真為黃天密教徒，第二個也是欲擒故縱，引大魚出水。
所以短時間內，黃天密教估計不會再現身。
事實也正是如此，接下來十數天，不見黃天密教蹤跡，每日來祈福上香的人倒是越來越多，甚至連津門四大家族子弟都吸引來了。
這日夜下，方啟和許賀臨照舊隱在寶殿暗處，紙人和尚殿前念經。
卞家五小姐卞彩珠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西洋晚禮服，胸前綴著細碎的珠片，月光一照便粼粼地閃。
「可累死我了。」她拿手絹扇扇風，仰頭看了看和尚，眉梢一挑，先笑了，「和尚哥哥長得俊俏，可婚否？」
紙人和尚自然自顧念經，不會回答。
卞彩珠也不在意，從手包里摸出一根細菸捲，點上，吸了一口，姿態優雅得像是剛從畫報上走下來的封面女郎。
「和尚哥哥，」她夾著煙，微微眯起眼，「我是來求你個事兒的。」
「你們佛家不是講什麼『心誠則靈』麼？我心可誠了。」
她吐了口煙，煙圈裊裊升上去，散在和尚低垂的眉眼間。
「我要一個男人。」
「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的男人，是那種頂天立地，長得帥，年紀不能超過三十歲，但得是大師級別的男人。」
「您知道大師什麼意思吧？丹勁，就是那種一跺腳能把地磚踩裂、一抬手能把人震飛的大高手。」
「您看看我這張臉，這五官，這皮膚，這身段。我這樣的姿色，就該配那樣的男人，天經地義。」
「對了，還得聽話。我說往東他不能往西，我說吃麵他不能喝湯。大丈夫固然要大丈夫，但在家裡，得聽我的。」
她越說越來勁，菸捲已經燃到了盡頭，隨手往地上一扔，用鞋尖碾滅了。
「所以說啊，佛啊，您得幫我好好物色物色。
我聽說老界區有個叫方啟的，年紀輕輕，已經化勁……算了算了，化勁還差點意思。
我那妹妹卞彩玉，比我小一歲，都已化勁了，天天在我跟前顯擺，我咽不下這口氣。」
「所以我要找一個好男人，到時候讓她看看，誰才是卞家最金貴的女兒。」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忽然頓了一下。
煙滅了，殿裡暗了幾分。
月光從破窗欞里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那張妝容精緻的臉上，照出了一道奇怪的表情。
笑容還掛在嘴角，但眼底分明有灼人妒火在燒。
她忽然跪了下來，手撐在地上：「佛啊，你知道卞家現在是個什麼情形麼？津門不太平了，東洋人來我家了。
我父親嚇得把彩玉送走了，連夜送走的，用的是卞家最隱秘的那條路，還請來一位丹勁大師沿途護送，卻把我留下了。」
「津門的人都知道卞家有兩個小姐，大小姐卞彩珠，二小姐卞彩玉。
東洋人來訪，卞家就讓我拋頭露面，穿得光鮮亮麗，去赴宴，去舞會，去做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好讓那些人的眼睛都盯在我身上，看不見我那個被偷偷送走的妹妹。」
「父親甚至親口跟我說過，他說：『彩珠啊，委屈你了。』」
「就這一句，然後轉身就去給彩玉收拾行裝。」
「我就是氣。」
「我憑什麼不能氣？我比她大，我比她早出生一年，可家裡所有的好東西都是她的。
天分是她的，前途是她的，父親的心也是她的。留給我的，就是一件漂亮的衣裳、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和一個當幌子的命。」
「我求您給我個好夫婿，您就當我是想爭一口氣。
不是為了嫁人，是為了讓我那個父親看看，我卞彩珠，不是沒人要，我也不比彩玉差。」
她站了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那件鵝黃色的晚禮服被她這麼一蹲弄出了幾道皺褶，她也沒去撫平。
「算了，跟你說這些有什麼用。你一個小和尚，這破廟指不定明天就被人拆了，還能幫我？」
她轉身往外走，到了門口停下，似乎還想再求兩句，卻只是點了根細煙，深吸一口，走了。
殿後。
「東洋人跟卞家接觸！」許賀臨整張臉漆黑無比。
而且，不止是卞家，四大家族似乎都在跟東洋人暗中接觸！
「四大族掌控著津門大半資源，東洋人狼子野心，兩者湊到一起，津門只怕要大亂！」
他牙關緊咬，恨不得將那卞彩珠抓來盤問。
方啟在旁默不作聲，心中想著，這寺廟居然還有盜聽秘密的作用。
恰在這時，殿前又有腳步聲。
「館主，又有人來了！」方啟靈識覆蓋整個廟宇，察覺有人直奔後殿而來。
許賀臨臉色一變，下意識感知卻沒察覺有人，心中暗驚方啟難道感知比自己還強？
片刻，真有三道人影，踏入殿中。
當中一人，分明是前些日子來「談合作」的黃天密教徒馬三立。
「不知是哪位大護法在此開壇，覺卿有禮了。」
三人中間，一名身穿黃色錦袍之人，笑眯眯開口。
「東洋人的劍再快，那是東洋人的劍。我在他們道場裡，永遠是東國人。
他們教我劍術，卻從不當我是自己人。我知道的，他們私下說，『東國人學得再好，也只是一條學了口技的懦夫。』」
他低下頭，額頭抵上冰冷的磚面，脊背卻挺得筆直。
「佛啊，我說我不信你，那是真的。但在這塊土地上，除了你，我不知道還能求誰。
洋人的上帝管不了東國的事，東國的祖宗又躺得太久了。
只剩下你，還坐在這破廟裡，渾身佛光的，像個笑話——可我還是來了。」
「我想變強。」
「強到連東洋人的劍道也能超越，強到讓那些看不起東國的東洋人，不得不低頭。強到，」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強到能把我學的這把劍，變成殺敵的劍。」
「我不是為了東國，這片土地已經爛了，救不了。」
「我只是為了我自己...」
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時，他又恢復了那種玩世不恭的語調，甚至帶了幾分討價還價的市儈氣：
「所以佛啊，你幫不幫？你要肯幫，我日後給你修金身，香火不斷。你要不幫，那也沒什麼，我周格照樣會變強，只不過多花幾年。到時候我拆了你這破廟，可別怨我。」
他抬起頭，嘴角那抹弧度分不清是笑還是狠。
「我不信你，但我需要你，這不就是你們佛家說的『緣』麼？」
夜風猛灌進來，吹滅了和尚身前的一盞油燈。
黑暗中，周格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轉身大步離去。
「這小子...」許賀臨將周家劍道天才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裡，又憤又嘆。
正如周格所說，東國這片大陸，再不拯救，真要爛透了。
可，佛本無心，更何況世上本無佛。
這處佛，是他和方啟搞出來吸引黃天密教的。
想要拯救東國，唯有自身強大。
念及此，許賀臨望向一旁的方啟。
此子天賦驚人，心思細膩，假以時日，必然能成就一方大師，說不定還能沖一衝那宗師之位。
哎...東國的年輕一輩都如此，東國又何須淪落至此。
「方先生，你是怎麼料到，黃天密教明明會猜測此地可能是個陷阱，卻依舊會現身的？」許賀臨繼續之前的問題。
方啟靠在殿柱旁，低聲笑道：「此教連無極大師關門弟子武戰都敢抓走，足見瘋狂，哪怕明知是陷阱，可此地香火旺盛，黃天密教怎會放過？」
從之前的黃成廟能看出，黃天密教通過寺廟吸收信徒，以此發展壯大。
這處山神廟每天上香幾千乃至上萬人，黃天密教這等行事絕對會冒風險試探。
許賀臨恍悟，他不是沒想過這點，但以往的認知依舊讓他覺得密教不會這麼傻，卻忽略了密教行事本就乖張不講規矩。
「還是方先生心思縝密，佩服。」
他心中暗嘆自己枉為化勁高手，這些年只顧著開辦武館，只看到眼下利益，眼界受縛，連個年輕人都不如了。
「館主過獎，我只是盡我本分。」方啟走到壇前，點上檀香，「密教蠱亂人心，殺害無辜，為天地所不容，我輩除魔衛道，義不容辭。」
聽許芳靜說，這位許館主出自形意派，手握「外景神意圖」，且早已開闢周身一百零八竅穴，未來的丹勁大師，建立個好印象不會有錯。
許賀臨默默點頭。
津門如今人人各掃門前雪，正是少了這等心有正義之人。
「館主，此地有紙人在，不會有事，我們先回去吧。」
「好。」
這次故意沒搭理那個馬三立，一是想驗證下此人是否真為黃天密教徒，第二個也是欲擒故縱，引大魚出水。
所以短時間內，黃天密教估計不會再現身。
事實也正是如此，接下來十數天，不見黃天密教蹤跡，每日來祈福上香的人倒是越來越多，甚至連津門四大家族子弟都吸引來了。
這日夜下，方啟和許賀臨照舊隱在寶殿暗處，紙人和尚殿前念經。
卞家五小姐卞彩珠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西洋晚禮服，胸前綴著細碎的珠片，月光一照便粼粼地閃。
「可累死我了。」她拿手絹扇扇風，仰頭看了看和尚，眉梢一挑，先笑了，「和尚哥哥長得俊俏，可婚否？」
紙人和尚自然自顧念經，不會回答。
卞彩珠也不在意，從手包里摸出一根細菸捲，點上，吸了一口，姿態優雅得像是剛從畫報上走下來的封面女郎。
「和尚哥哥，」她夾著煙，微微眯起眼，「我是來求你個事兒的。」
「你們佛家不是講什麼『心誠則靈』麼？我心可誠了。」
她吐了口煙，煙圈裊裊升上去，散在和尚低垂的眉眼間。
「我要一個男人。」
「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的男人，是那種頂天立地，長得帥，年紀不能超過三十歲，但得是大師級別的男人。」
「您知道大師什麼意思吧？丹勁，就是那種一跺腳能把地磚踩裂、一抬手能把人震飛的大高手。」
「您看看我這張臉，這五官，這皮膚，這身段。我這樣的姿色，就該配那樣的男人，天經地義。」
「對了，還得聽話。我說往東他不能往西，我說吃麵他不能喝湯。大丈夫固然要大丈夫，但在家裡，得聽我的。」
她越說越來勁，菸捲已經燃到了盡頭，隨手往地上一扔，用鞋尖碾滅了。
「所以說啊，佛啊，您得幫我好好物色物色。
我聽說老界區有個叫方啟的，年紀輕輕，已經化勁……算了算了，化勁還差點意思。
我那妹妹卞彩玉，比我小一歲，都已化勁了，天天在我跟前顯擺，我咽不下這口氣。」
「所以我要找一個好男人，到時候讓她看看，誰才是卞家最金貴的女兒。」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忽然頓了一下。
煙滅了，殿裡暗了幾分。
月光從破窗欞里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那張妝容精緻的臉上，照出了一道奇怪的表情。
笑容還掛在嘴角，但眼底分明有灼人妒火在燒。
她忽然跪了下來，手撐在地上：「佛啊，你知道卞家現在是個什麼情形麼？津門不太平了，東洋人來我家了。
我父親嚇得把彩玉送走了，連夜送走的，用的是卞家最隱秘的那條路，還請來一位丹勁大師沿途護送，卻把我留下了。」
「津門的人都知道卞家有兩個小姐，大小姐卞彩珠，二小姐卞彩玉。
東洋人來訪，卞家就讓我拋頭露面，穿得光鮮亮麗，去赴宴，去舞會，去做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好讓那些人的眼睛都盯在我身上，看不見我那個被偷偷送走的妹妹。」
「父親甚至親口跟我說過，他說：『彩珠啊，委屈你了。』」
「就這一句，然後轉身就去給彩玉收拾行裝。」
「我就是氣。」
「我憑什麼不能氣？我比她大，我比她早出生一年，可家裡所有的好東西都是她的。
天分是她的，前途是她的，父親的心也是她的。留給我的，就是一件漂亮的衣裳、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和一個當幌子的命。」
「我求您給我個好夫婿，您就當我是想爭一口氣。
不是為了嫁人，是為了讓我那個父親看看，我卞彩珠，不是沒人要，我也不比彩玉差。」
她站了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那件鵝黃色的晚禮服被她這麼一蹲弄出了幾道皺褶，她也沒去撫平。
「算了，跟你說這些有什麼用。你一個小和尚，這破廟指不定明天就被人拆了，還能幫我？」
她轉身往外走，到了門口停下，似乎還想再求兩句，卻只是點了根細煙，深吸一口，走了。
殿後。
「東洋人跟卞家接觸！」許賀臨整張臉漆黑無比。
而且，不止是卞家，四大家族似乎都在跟東洋人暗中接觸！
「四大族掌控著津門大半資源，東洋人狼子野心，兩者湊到一起，津門只怕要大亂！」
他牙關緊咬，恨不得將那卞彩珠抓來盤問。
方啟在旁默不作聲，心中想著，這寺廟居然還有盜聽秘密的作用。
恰在這時，殿前又有腳步聲。
「館主，又有人來了！」方啟靈識覆蓋整個廟宇，察覺有人直奔後殿而來。
許賀臨臉色一變，下意識感知卻沒察覺有人，心中暗驚方啟難道感知比自己還強？
片刻，真有三道人影，踏入殿中。
當中一人，分明是前些日子來「談合作」的黃天密教徒馬三立。
「不知是哪位大護法在此開壇，覺卿有禮了。」
三人中間，一名身穿黃色錦袍之人，笑眯眯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