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記憶的構成
思考之際，岔路深處的腳步聲近了。
一道人影從暗處走了出來。
對方穿著薪族人的皮甲，但半邊身軀已經異化，胸腔處時一個空洞。殘存的臉龐上，五官扭曲。
「殺……」
殘缺的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
薪武認出了那張臉。是先前陪同著自己去接應補給隊隊族人。
隨著那個族人的靠近，礦道深處的黑暗中浮現出更多的輪廓。有失蹤的薪族戰士，有形體龐大的恐狼，獸人，哥布靈，種類繁多，殘存著某種生前的執念，在這片意識深層里徘徊。
它們是這座礦井裡的餘留物，被吞噬後剝離下來的殘渣。
集體記憶中的幽靈。
突然，整個礦道劇烈晃動起來。
頭頂的岩壁裂開縫隙。
那些遊蕩的殘骸齊齊停下腳步，仰起頭，空洞的面容朝向穹頂。一股龐大的意志，同風暴般掃過這片空間，將這些將死未死的意識通通淨化為了塵埃。
至高的存在，注意到了這裡的異常。
雲端之上。
蘇呈看著手裡的牌面，眉頭皺起。
「真是少見。」
「怎麼了？」梁久靠在塑料椅上，甩出兩張牌。
「好像有一隻老鼠混進了我的神域之中。」蘇呈抱怨著，動了動脖頸。
梁久看著牌局，做出回應。
「是嗎？那你可得趕緊把它找出來。」
……
礦道的震動逐漸平息。
頭頂裂開的縫隙緩緩癒合，神的意志收回了感知。
四周重新歸於死寂。
遊蕩在甬道里的殘骸盡數崩解，但也是陰差陽錯為薪武開了道路，避開了不少的麻煩。
薪武繞過地上的灰燼，繼續向深處走去。
礦道越來越寬闊。
兩側支撐的木柱大多已經腐朽斷裂，有些地方甚至徹底坍塌，成為了死路。
越往深處走，違和感越發強烈。
沿途埋藏在浮土裡的骨骼變得越來越稀疏，代表著死者信息的碎片正在急劇減少。仿佛有什麼力量，正在刻意清理此地存在過的痕跡。
沒過多久，前方的路途斷絕。
像是一塊完整的大地，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硬生生挖走了一部分，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空腔。
仿佛此地曾經存在著某些東西，但如今已被徹底刪除。
薪武站在邊緣，久久沒有動作。
下方的深坑中散落著無數細小的紅色礦石，血色的水晶，微弱的紅光在黑暗中閃爍。
他順著傾斜的碎石坡緩緩下行。
腳底踩碎礦石的聲音不斷迴響，薪武隨手撿起了一塊。
記憶湧入腦海，其中的內容，沒法構成完整的畫面。
只有支離破碎的片段交織。
奔跑，恐懼，刺目的光芒，以及突如其來的死亡。
一切戛然而止。
太短了，短得甚至稱不上記憶。
薪武又接連撿起幾塊紅色的礦石。
但其中也只是諸如食慾，
繁衍之欲望等簡單的意識。
全是零碎且沒有邏輯的片段，拼湊不出完整的經歷。
就像一本書被撕碎後，僅剩下幾頁殘紙。
他站起身，望向腳下遍地散落的紅色晶片。
心中忽有所悟，明白了什麼。
這些都是被刪除後遺留下來的殘渣。
集群意識正在主動清理自身，就像人會遺忘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一樣。
為了保證龐大網絡的運轉效率，他必須捨棄那些無意義的信息。
那些死去太久的個體，價值不足的記憶，以及無法產生貢獻的知識，
被剝離粉碎，最終堆積在此處，化作這片信息的墳場。
薪武望向沒有盡頭的黑暗。
這裡還有無數的廢棄記憶，思想新陳代謝所產生的廢料，在黑暗之中堆積如山。
刪除確實能夠緩解壓力，卻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新的信息仍在源源不斷地湧入。
每時每刻，都有新的新的感知被上傳記錄。
格式塔的規模在無休止地膨脹。今天刪除一萬份，明天便會新增十萬份。
終有一天，清理廢料的速度會遠遠趕不上網絡擴張的速度。
到那時會發生什麼？
薪武不知道。
但他隱隱覺得，神明讓自己來到這裡，或許就是為了尋找那個答案。
薪武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稍大的紅色晶體。心火緩緩燃起，暗金色的光芒順著掌紋蔓延，覆蓋在晶體表面。
細微的灼燒聲響起，薪武靜靜等待著。
心火有感知靈魂與情感之用，是他的第二雙眼睛，也是作為薪族祭祀窺探世界的途徑。
可這一次，什麼都沒有發生。
紅色晶體像是一截枯木，在心火的焚燒下緩慢離散，片刻後，晶體化作灰燼，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薪武皺起眉頭。
太脆弱了，脆弱得不像是承載過信息的載體。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細微的腳步聲。薪武抬起頭，礦道深處緩緩走出幾道人影。
幾個狗頭人的游離意識在靠近。
它們神情呆滯，本在礦道之中漫無目的地徘徊。
如今被心火吸引而來，就像飛蛾會追逐火光，那些空洞的目光全部落在薪武身上。
可奇怪的是，當它們靠近這片紅色礦石堆積而成的深坑時，卻又停下了腳步。
薪武靜靜觀察著它們。
那些殘留意識臉上的神情逐漸變得掙扎，它們似乎想靠近，卻又本能地抗拒。
一個狗頭人的殘影緩緩伸出手，像是想要觸碰地上的晶體。可在接觸後，他的身體卻顫抖起來。下一刻，那隻手迅速縮了回去，臉上的表情甚至出現了一絲恐懼。
薪武怔住了。
恐懼？
這些東西明明早就死了，它們甚至不具備完整的智慧，又為何會害怕？
他低頭看向腳邊遍地散落的紅色晶體，忽然產生了一個荒謬的猜測。
這些遊蕩在礦井裡的意識，或許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它們保留著生前的執念與習慣，追逐著活著的模樣，可本質上，不過是格式塔記錄下來的一段信息，一段被反覆模擬的殘響。
而這些紅色晶體，正是被格式塔親手刪除的部分。對於它們而言，那或許是比死亡更加陌生的事物。
於是本能開始恐懼。就像活人會畏懼墳墓，又像野獸會遠離火焰。這些殘留意識並不知道原因，卻依舊本能地遠離著這裡，遠離著他們的的結局。
一道人影從暗處走了出來。
對方穿著薪族人的皮甲，但半邊身軀已經異化，胸腔處時一個空洞。殘存的臉龐上，五官扭曲。
「殺……」
殘缺的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
薪武認出了那張臉。是先前陪同著自己去接應補給隊隊族人。
隨著那個族人的靠近，礦道深處的黑暗中浮現出更多的輪廓。有失蹤的薪族戰士，有形體龐大的恐狼，獸人，哥布靈，種類繁多，殘存著某種生前的執念，在這片意識深層里徘徊。
它們是這座礦井裡的餘留物，被吞噬後剝離下來的殘渣。
集體記憶中的幽靈。
突然，整個礦道劇烈晃動起來。
頭頂的岩壁裂開縫隙。
那些遊蕩的殘骸齊齊停下腳步，仰起頭，空洞的面容朝向穹頂。一股龐大的意志，同風暴般掃過這片空間，將這些將死未死的意識通通淨化為了塵埃。
至高的存在，注意到了這裡的異常。
雲端之上。
蘇呈看著手裡的牌面，眉頭皺起。
「真是少見。」
「怎麼了？」梁久靠在塑料椅上，甩出兩張牌。
「好像有一隻老鼠混進了我的神域之中。」蘇呈抱怨著，動了動脖頸。
梁久看著牌局，做出回應。
「是嗎？那你可得趕緊把它找出來。」
……
礦道的震動逐漸平息。
頭頂裂開的縫隙緩緩癒合，神的意志收回了感知。
四周重新歸於死寂。
遊蕩在甬道里的殘骸盡數崩解，但也是陰差陽錯為薪武開了道路，避開了不少的麻煩。
薪武繞過地上的灰燼，繼續向深處走去。
礦道越來越寬闊。
兩側支撐的木柱大多已經腐朽斷裂，有些地方甚至徹底坍塌，成為了死路。
越往深處走，違和感越發強烈。
沿途埋藏在浮土裡的骨骼變得越來越稀疏，代表著死者信息的碎片正在急劇減少。仿佛有什麼力量，正在刻意清理此地存在過的痕跡。
沒過多久，前方的路途斷絕。
像是一塊完整的大地，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硬生生挖走了一部分，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空腔。
仿佛此地曾經存在著某些東西，但如今已被徹底刪除。
薪武站在邊緣，久久沒有動作。
下方的深坑中散落著無數細小的紅色礦石，血色的水晶，微弱的紅光在黑暗中閃爍。
他順著傾斜的碎石坡緩緩下行。
腳底踩碎礦石的聲音不斷迴響，薪武隨手撿起了一塊。
記憶湧入腦海，其中的內容，沒法構成完整的畫面。
只有支離破碎的片段交織。
奔跑，恐懼，刺目的光芒，以及突如其來的死亡。
一切戛然而止。
太短了，短得甚至稱不上記憶。
薪武又接連撿起幾塊紅色的礦石。
但其中也只是諸如食慾，
繁衍之欲望等簡單的意識。
全是零碎且沒有邏輯的片段，拼湊不出完整的經歷。
就像一本書被撕碎後，僅剩下幾頁殘紙。
他站起身，望向腳下遍地散落的紅色晶片。
心中忽有所悟，明白了什麼。
這些都是被刪除後遺留下來的殘渣。
集群意識正在主動清理自身，就像人會遺忘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一樣。
為了保證龐大網絡的運轉效率，他必須捨棄那些無意義的信息。
那些死去太久的個體，價值不足的記憶，以及無法產生貢獻的知識，
被剝離粉碎，最終堆積在此處，化作這片信息的墳場。
薪武望向沒有盡頭的黑暗。
這裡還有無數的廢棄記憶，思想新陳代謝所產生的廢料，在黑暗之中堆積如山。
刪除確實能夠緩解壓力，卻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新的信息仍在源源不斷地湧入。
每時每刻，都有新的新的感知被上傳記錄。
格式塔的規模在無休止地膨脹。今天刪除一萬份，明天便會新增十萬份。
終有一天，清理廢料的速度會遠遠趕不上網絡擴張的速度。
到那時會發生什麼？
薪武不知道。
但他隱隱覺得，神明讓自己來到這裡，或許就是為了尋找那個答案。
薪武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稍大的紅色晶體。心火緩緩燃起，暗金色的光芒順著掌紋蔓延，覆蓋在晶體表面。
細微的灼燒聲響起，薪武靜靜等待著。
心火有感知靈魂與情感之用，是他的第二雙眼睛，也是作為薪族祭祀窺探世界的途徑。
可這一次，什麼都沒有發生。
紅色晶體像是一截枯木，在心火的焚燒下緩慢離散，片刻後，晶體化作灰燼，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薪武皺起眉頭。
太脆弱了，脆弱得不像是承載過信息的載體。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細微的腳步聲。薪武抬起頭，礦道深處緩緩走出幾道人影。
幾個狗頭人的游離意識在靠近。
它們神情呆滯，本在礦道之中漫無目的地徘徊。
如今被心火吸引而來，就像飛蛾會追逐火光，那些空洞的目光全部落在薪武身上。
可奇怪的是，當它們靠近這片紅色礦石堆積而成的深坑時，卻又停下了腳步。
薪武靜靜觀察著它們。
那些殘留意識臉上的神情逐漸變得掙扎，它們似乎想靠近，卻又本能地抗拒。
一個狗頭人的殘影緩緩伸出手，像是想要觸碰地上的晶體。可在接觸後，他的身體卻顫抖起來。下一刻，那隻手迅速縮了回去，臉上的表情甚至出現了一絲恐懼。
薪武怔住了。
恐懼？
這些東西明明早就死了，它們甚至不具備完整的智慧，又為何會害怕？
他低頭看向腳邊遍地散落的紅色晶體，忽然產生了一個荒謬的猜測。
這些遊蕩在礦井裡的意識，或許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它們保留著生前的執念與習慣，追逐著活著的模樣，可本質上，不過是格式塔記錄下來的一段信息，一段被反覆模擬的殘響。
而這些紅色晶體，正是被格式塔親手刪除的部分。對於它們而言，那或許是比死亡更加陌生的事物。
於是本能開始恐懼。就像活人會畏懼墳墓，又像野獸會遠離火焰。這些殘留意識並不知道原因，卻依舊本能地遠離著這裡，遠離著他們的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