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蟲群
雲端上，兩個無聊的神明。
在經歷了漫長的出千和出千被抓的拉扯戰之後。
梁久看向坐在對面的蘇呈，說到。
「你對眷屬的改造，已經徹底到了如此地步？」
蘇呈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一張剩下的紙牌，面對梁久的疑問，他搖了搖頭。
「那並非出自我的改造，我從未太精細地干涉過它們，這一切都是自然選擇的結果。」
「在神域建立的初期，我在那片蠻荒的生態里，一口氣塞進去了兩千多種奇異的種族。」蘇呈講述起自己培育眷屬的過往，「資源永遠是匱乏的，生存空間就只有那麼大。想要活下去，它們就必須自己想盡辦法去適應環境。」
「掙扎著，進食和被進食都是生命的底色。」
梁久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合作、共生，乃至寄生，都是生命為了存活而展現出的智慧。」
蘇呈笑了起來，張開了雙臂，像是父母在展現自己最優秀的孩子。
「那些暗紅色的觸手，原本只是沼澤底層最孱弱的軟體生物，幾乎沒有智慧，捕食的能力低下。但它們主動找上了恐狼，兩者在絕境中完成了結合，帶來令人欣喜的結果。」
他艱難地挪動著自己屁股下的椅子，一跳一跳著，來到了雲端邊緣，俯瞰著自己一手促成的龐大獸群。
「不僅是跨物種的共生，在我的神域裡，捕食與被捕食的鏈條。」蘇呈繼續說道，「施加長期的生存重壓，把整個生態逼到懸崖邊緣。獵物為了不被吃掉，就會拼盡全力進化出更加詭異、致命的防禦手段，而捕食者為了填飽肚子，也會隨之磨礪出更優秀的殺戮技巧。」
他轉過身，看向梁久。
「生命會找到出路，最適合他們的路，這便是我的底氣。」
「你剝奪了他們擁抱真正的智慧的機會。」梁久看著那些在荒野上依靠本能行動的怪物，宛若行屍走肉。
就像是微觀世界裡的病毒，它們只有一個使命，便是活著……再沒有其他，可悲的生物，生不知為何生，死亦不知為何而死。
「那是奢侈，也是危險的，梁久，你應該清楚，眷屬的智慧終有一天會殺死他們的神明。對他們來說，保持正確的野蠻，才是最好的狀態。」
蘇呈把牌散落在，雲端的風吹動他的衣擺。
「當造物開始思考存在的意義，開始建立起複雜的道德和倫理，他們就會變得軟弱。他們會共情苦難者，會畏懼死亡，甚至會轉過頭來質問賦予他們生命的神明，為什麼要讓他們經歷戰火，為什麼無所不能的神明要創造一個不完美的世界。」
「是你讓他們痛苦，他們的苦難皆來源於你的縱容。只有保持本能，依循著自然，物種才能跨越自身的局限。至於傷亡，不過是提前處理掉不合格的殘次品罷了。」
梁久安靜地聽完這番言論，受益匪淺，但不認同。
「你不過是把退化包裝成了進化。」
「抹殺了創造力與建立文明的可能，把一整個族群按在飲血茹毛的時代。你得到的，只是一群還算好用的兵器。沒有文明的積澱，他們永遠只能在荒野上互相吞噬，最終變為怪物。」
蘇呈發出一聲嗤笑。
「怪物才是我們需要的，不是嗎？你捫心自問，你的眷屬和人還有什麼關係？他們不也是怪物嗎。」
兩人代表著完全不同的神明路徑，誰也無法在口頭上說服對方。
蘇呈不再糾結於理念的爭辯。
「那麼，這位大方賜予眷屬智慧的神明。」蘇呈終於拋出了他的試探，目光在對方身上打量，「從牌局開始到現在，你一直悠閒地坐在這裡，梁久，你花費了如此龐大的神力，到底在幹什麼呢？」
雲端之上安靜了片刻。
「你剛才說的，確實很有趣。」梁久也站起身，俯瞰著下方被迷霧籠罩的戰場，給出了答覆，「既然你給了我這麼大的驚喜，我也應該給你一個回禮才是。」
……
薪族的祭祀區內瀰漫著刺鼻的草藥味，試圖掩蓋那具野獸屍體散發出的惡臭。
幾名年邁的祭祀帶著學徒圍攏在石台旁，小心翼翼地剝離著那些與臟器糾纏在一起的暗紅色觸手。
薪武坐在一旁的角落，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手握著骨杖，一次又一次地在精神海洋中探尋，試圖與高居雲端的神明建立連接。他迫切地想要得到指引，想要神明降下神諭，解答自己的迷惑。
不甘與挫敗在心底翻湧。
他難過著自己的平庸，無論是武藝還是對超凡力量的掌控，似乎總是不盡人意，什麼都做不到最好。
更讓他感到羞愧的，是那如同附骨之疽般蔓延開來的恐懼。
之前被狼群包圍，深陷絕境時，他分明可以無畏地燃燒心火，坦然赴死。可如今回到安全的城牆內，當死亡的陰影散去，遲來的後怕卻捕獲了他。
讓他止不住的胡思亂想，
他害怕死亡，更害怕這種畏懼的心態意味著自己對神明不夠虔誠。
然而，每一次誠惶誠恐的祈求，最終撞上的都是同一個接收端。
神使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別費力氣啦，你雖然沒有了神明，但你還有我啊。簡大人完全可以代替他，成為你的精神導師，給你指點迷津。」
薪武嘆了一口氣，剛想切斷這毫無意義的交流。
石台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驚恐的尖叫。
一名正在清理屍體腹腔的祭祀學徒跌倒在地。一條暗紅色的粗壯蠕蟲竟然從徹底死去的軀殼深處竄了出來，直奔學徒的面門而去。
蠕蟲偽裝成了失去活性的臟器碎片，騙過了所有人的眼睛。
薪武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靠著本能做出了反應。他幾步跨上前，掄起手中的骨杖，用力砸向半空中的怪物。
蠕蟲被偏轉了方向，擦著學徒的肩膀飛過。
但它在落地之時，尾部猶如彈簧般快速收縮借力，直接彈起，一口咬在了薪武的手腕上。
沒有預想中的劇痛。
薪武只覺得眼前一黑。體內一直燃燒的心火，像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強行接入了一個龐大且混亂的信號網絡。
周遭的景象如同水波般扭曲褪色。
等他再次看清事物時，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潮濕陰暗的龐大洞穴之中。
四周的石壁上，頭頂的穹頂上，密密麻麻地盤踞著無數暗紅色的蠕蟲。它們毫無規則地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片令人作嘔的血肉集群。
就在薪武踏入這裡的下一息。
洞穴內所有的蠕蟲停止了動作。無數個沒有眼睛的頭顱，齊刷刷地轉向了他所在的位置。
龐大的集群意識，發現了入侵者。
在經歷了漫長的出千和出千被抓的拉扯戰之後。
梁久看向坐在對面的蘇呈，說到。
「你對眷屬的改造，已經徹底到了如此地步？」
蘇呈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一張剩下的紙牌，面對梁久的疑問，他搖了搖頭。
「那並非出自我的改造，我從未太精細地干涉過它們，這一切都是自然選擇的結果。」
「在神域建立的初期，我在那片蠻荒的生態里，一口氣塞進去了兩千多種奇異的種族。」蘇呈講述起自己培育眷屬的過往，「資源永遠是匱乏的，生存空間就只有那麼大。想要活下去，它們就必須自己想盡辦法去適應環境。」
「掙扎著，進食和被進食都是生命的底色。」
梁久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合作、共生，乃至寄生，都是生命為了存活而展現出的智慧。」
蘇呈笑了起來，張開了雙臂，像是父母在展現自己最優秀的孩子。
「那些暗紅色的觸手，原本只是沼澤底層最孱弱的軟體生物，幾乎沒有智慧，捕食的能力低下。但它們主動找上了恐狼，兩者在絕境中完成了結合，帶來令人欣喜的結果。」
他艱難地挪動著自己屁股下的椅子，一跳一跳著，來到了雲端邊緣，俯瞰著自己一手促成的龐大獸群。
「不僅是跨物種的共生，在我的神域裡，捕食與被捕食的鏈條。」蘇呈繼續說道，「施加長期的生存重壓，把整個生態逼到懸崖邊緣。獵物為了不被吃掉，就會拼盡全力進化出更加詭異、致命的防禦手段，而捕食者為了填飽肚子，也會隨之磨礪出更優秀的殺戮技巧。」
他轉過身，看向梁久。
「生命會找到出路，最適合他們的路，這便是我的底氣。」
「你剝奪了他們擁抱真正的智慧的機會。」梁久看著那些在荒野上依靠本能行動的怪物，宛若行屍走肉。
就像是微觀世界裡的病毒，它們只有一個使命，便是活著……再沒有其他，可悲的生物，生不知為何生，死亦不知為何而死。
「那是奢侈，也是危險的，梁久，你應該清楚，眷屬的智慧終有一天會殺死他們的神明。對他們來說，保持正確的野蠻，才是最好的狀態。」
蘇呈把牌散落在，雲端的風吹動他的衣擺。
「當造物開始思考存在的意義，開始建立起複雜的道德和倫理，他們就會變得軟弱。他們會共情苦難者，會畏懼死亡，甚至會轉過頭來質問賦予他們生命的神明，為什麼要讓他們經歷戰火，為什麼無所不能的神明要創造一個不完美的世界。」
「是你讓他們痛苦，他們的苦難皆來源於你的縱容。只有保持本能，依循著自然，物種才能跨越自身的局限。至於傷亡，不過是提前處理掉不合格的殘次品罷了。」
梁久安靜地聽完這番言論，受益匪淺，但不認同。
「你不過是把退化包裝成了進化。」
「抹殺了創造力與建立文明的可能，把一整個族群按在飲血茹毛的時代。你得到的，只是一群還算好用的兵器。沒有文明的積澱，他們永遠只能在荒野上互相吞噬，最終變為怪物。」
蘇呈發出一聲嗤笑。
「怪物才是我們需要的，不是嗎？你捫心自問，你的眷屬和人還有什麼關係？他們不也是怪物嗎。」
兩人代表著完全不同的神明路徑，誰也無法在口頭上說服對方。
蘇呈不再糾結於理念的爭辯。
「那麼，這位大方賜予眷屬智慧的神明。」蘇呈終於拋出了他的試探，目光在對方身上打量，「從牌局開始到現在，你一直悠閒地坐在這裡，梁久，你花費了如此龐大的神力，到底在幹什麼呢？」
雲端之上安靜了片刻。
「你剛才說的，確實很有趣。」梁久也站起身，俯瞰著下方被迷霧籠罩的戰場，給出了答覆，「既然你給了我這麼大的驚喜，我也應該給你一個回禮才是。」
……
薪族的祭祀區內瀰漫著刺鼻的草藥味，試圖掩蓋那具野獸屍體散發出的惡臭。
幾名年邁的祭祀帶著學徒圍攏在石台旁，小心翼翼地剝離著那些與臟器糾纏在一起的暗紅色觸手。
薪武坐在一旁的角落，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手握著骨杖，一次又一次地在精神海洋中探尋，試圖與高居雲端的神明建立連接。他迫切地想要得到指引，想要神明降下神諭，解答自己的迷惑。
不甘與挫敗在心底翻湧。
他難過著自己的平庸，無論是武藝還是對超凡力量的掌控，似乎總是不盡人意，什麼都做不到最好。
更讓他感到羞愧的，是那如同附骨之疽般蔓延開來的恐懼。
之前被狼群包圍，深陷絕境時，他分明可以無畏地燃燒心火，坦然赴死。可如今回到安全的城牆內，當死亡的陰影散去，遲來的後怕卻捕獲了他。
讓他止不住的胡思亂想，
他害怕死亡，更害怕這種畏懼的心態意味著自己對神明不夠虔誠。
然而，每一次誠惶誠恐的祈求，最終撞上的都是同一個接收端。
神使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別費力氣啦，你雖然沒有了神明，但你還有我啊。簡大人完全可以代替他，成為你的精神導師，給你指點迷津。」
薪武嘆了一口氣，剛想切斷這毫無意義的交流。
石台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驚恐的尖叫。
一名正在清理屍體腹腔的祭祀學徒跌倒在地。一條暗紅色的粗壯蠕蟲竟然從徹底死去的軀殼深處竄了出來，直奔學徒的面門而去。
蠕蟲偽裝成了失去活性的臟器碎片，騙過了所有人的眼睛。
薪武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靠著本能做出了反應。他幾步跨上前，掄起手中的骨杖，用力砸向半空中的怪物。
蠕蟲被偏轉了方向，擦著學徒的肩膀飛過。
但它在落地之時，尾部猶如彈簧般快速收縮借力，直接彈起，一口咬在了薪武的手腕上。
沒有預想中的劇痛。
薪武只覺得眼前一黑。體內一直燃燒的心火，像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強行接入了一個龐大且混亂的信號網絡。
周遭的景象如同水波般扭曲褪色。
等他再次看清事物時，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潮濕陰暗的龐大洞穴之中。
四周的石壁上，頭頂的穹頂上，密密麻麻地盤踞著無數暗紅色的蠕蟲。它們毫無規則地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片令人作嘔的血肉集群。
就在薪武踏入這裡的下一息。
洞穴內所有的蠕蟲停止了動作。無數個沒有眼睛的頭顱，齊刷刷地轉向了他所在的位置。
龐大的集群意識，發現了入侵者。